第88章 变故

　　曲楠愣在原地，十指举在半空诡异的绕着，曲父赶紧冲过来，捧着何琴的人中就要掐。

　　何琴又嗬嗬的笑起来，那笑容诡异讽刺又恐怖，一把将曲海生扫到一边，力气大的惊人，曲海生踉跄后退身子砰的砸在门上，在此刻却像点燃炸弹的引线。

　　何琴指着曲楠，“你不知道你是一个扫把星吗？你还跑到这里来？钟家的后代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扫把星！你怎么还不去死啊？早就让你死，你偏偏这么惜命就是不肯死！结果这些年害的你家还有整个村子鸡犬不宁的，你还不赶紧去死？你难道不知道你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吗？害死了你最好的朋友！今天大年夜还不肯消停！你可真是……”

　　曲楠脸色一白，脑子里一片混乱，全是何琴刚才说的话。

　　“你为什么不去死？“

　　“你是一个扫把星。”

　　“你害死你最好的朋友！“

　　……

　　曲楠捂着脑袋，面色惨白，一个劲的摇头，“不，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我也不想这样，我….”

　　曲天阳几步过去掐住何琴的人中，曲楠站在原地脑子乱糟糟的，直到曲天阳叫她她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随手从兜里掏出一张辟邪符，贴在何琴身上，几番作用下将那鬼从何琴身上逼了出来，一道白影一闪，直冲她面部而来，却在靠近她的时候被麒麟坠爆发出的白光打散，然后就是一声凄厉而刺耳的吼叫，最后归于安宁。

　　曲楠喘着粗气，她脸上全是冷汗，分不清是因为虚弱还是刚才那些话，何琴软软倒在椅子上，曲楠抓起她的手，用念力将体内的木之气往她身上灌，随即便见何琴悠悠转醒，她面上一喜，“妈。”

　　何琴猛地后退，动作太大直接将椅子撞翻，噼里啪啦的响声与外面的鞭炮同奏，像她此刻也一样噼里啪啦的心情。

　　屋子里瞬间静了下来。

　　…….

　　曲海生站在一边，手伸了伸却停在半空，嘴里喃喃道，“丫头啊，你别多想，你妈刚才那么一番折腾，有点晕，没站稳……”

　　曲楠面色惨白，强撑着点点头，“没事的爸，我知道。”她往前走一步，想要抓何琴的手，“妈，你刚才被鬼物上身，身体太虚了，过年时候外面鬼很多，都等着吃年夜饭呢，你这么虚很容易被鬼再次上身，我给你输点元气补补。”

　　何琴一把推开她，像躲瘟神那样，曲楠有些茫然的看着自己的手，强撑着问，“妈，你怎么了？吓到了吗？”

　　何琴直接哭了起来，“楠楠啊！妈也疼你爱你，妈被鬼怎么伤害都没事，可你不能害了你哥哥呀，咱家就这么一个独苗苗，他不能有事，他….”

　　“妈，你说啥呢！那可是我妹妹！”曲天阳吼道，急急的向曲楠解释，“丫头，你别多想，妈不是有意的，妈….”

　　曲楠惨白着脸，听到哥哥的话她抬起头想要挤出一个笑，想要说她没关系，想说她理解，想说……她嘴唇张了半响，却吐不出一个字。

　　何琴继续哭，“我就知道不能叫你回来，你说你今天一回来，路上就碰到车祸了，好好的放个鞭炮，把你哥炸成那样！我一年都没被鬼碰过，今晚就鬼上身了，女儿，我也不想这样啊，我和你爸怎么样都没事，就是死了也不会怪你！谁叫你是我们生的，但你哥不能有事啊！他从小那么疼你，你也为他考虑考虑啊！”

　　曲海生猛的上前几步，压着何琴的肩，声音嘶哑中带着怒气，“你乱七八糟的说些啥？！”

　　曲楠眼里涌着汹涌的泪，使劲忍着没有掉出来，却几乎看不清何琴的样子，声音颤的几乎不清，“那你说，要我怎么做？“

　　“妈，你太累了，休息会吧，你….”曲天阳说着就去扶何琴的身子，想要阻止她接下来的话，可

　　何琴的声音带着祈求，“你今晚，去别的地方住吧，好不好？“

　　曲楠瞬间如坠冰窖。

　　何琴急急道，像是要补偿她，“等会我把饺子给你送过来，咱们果园里有个土房，里面….”话还没说完，声音就被曲天阳和曲海生齐齐打断，“妈！/你闭嘴！”

　　曲楠感觉心头像是被人浇下一盆冰水，不但冷，还疼，眼睛涩涩的发涨，屋子里炉火依旧很旺，时针跳跃到七点五十，还有十分钟春晚就要开始，锅里的饺子依旧在翻滚，面皮变成了诱人的透明色，想想都觉得好吃。

　　她眼泪哗哗的往下掉，期盼了这么久，这一顿年夜饭饺子，看来，她终究，还是吃不到了……

　　......

　　她使劲的擦脸上的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净，何琴依旧在哭诉，曲天阳走过来要抱她，“丫头….”

　　她身子往后一退，指着那锅香喷喷的饺子，声音哑的厉害，“饺子快熟了，再不吃，就烂了……”

　　拎起沙发上的书包，她直接冲门外跑，离开大厅，就听到何琴爆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哭，曲海生瘫坐在原地，捂着脑袋，“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

　　她什么都听不到，什么也感受不到，外面的鞭炮声依旧，劈啦啪啦扫除一年的旧尘，迎接新年的喜庆，她在这个热闹的山村里孤独的奔跑。

　　风很冷，夹杂着零星的雪疙瘩砸在脸上，又冷又疼，落下的泪在寒风的刺激下又寒又冰，曲天阳在后面追她，“丫头！丫头！”

　　眼前黑漆漆的，阴森的风直直往她身体里冲，她身子像是掉入冰窖里，逐渐有些僵硬，眼前不知何时挤满了黑压压的影子，他们面色呆滞，他们恐怖害怕，他们如影随形，他们堵在她的前面，让她寸步难行。

　　“都别跟着我！别跟着我！别跟着我！啊！啊！啊！”

　　她嘶吼怒喊，她崩溃嚎叫，她扯着嗓子任由泪流满面，都流不尽心里的苦涩和酸，嗓子里的疼和脑子里的痛。

　　胸膛那里像是开了一道口子，疼的她抽搐，绝望，万念俱灰！

　　许是情绪太过激动，胸前的麒麟坠爆发出一道红光，像一把锋利的铡刀，也像一枚炸弹，更像她此刻愤怒而又悲伤的心情，将那些黑压压的鬼影悉数炸碎，炸裂，最后消散。

　　空气中传来凄厉的惨叫，伴随着她的绝望和怒吼，在一片冰雪纷飞中随寒风飘摇。

　　麒麟的力量是以她的精气为支持，曲楠身子止不住的发软发虚，要倒下去的时候炸裂的鬼物所含的五行气悉数钻进来，让掌心的那朵五行花添了几分颜色，她要倒的身子又一次站稳。

　　她想哭想笑想就这么死掉，但这破败的体质一次次虚弱却一次次强硬，她又不管不顾的往前跑，但终究还是跑不过哥哥，曲天阳拉着她，“丫头，刚才那是…”他嗫喏了半响也不知道怎么说，最后只是死死拉着她，声音带着哽咽和祈求，“丫头，外面冷……回去吧…….饺子好了…..”

　　这句话说得她又一次泪崩，曲楠使劲的捂着眼睛，不让眼泪流下来，曲天阳连衣服都没穿，就跑出来了，曲楠摸着哥哥□□的膀子，冷的像石头，她用念力将火之气往曲天阳体内注了一些，让那冰冷的躯体温暖几分，“哥，回去吧，不然感冒了。”

　　“丫头，你跟哥一起回去，咱们回去吃饺子。”曲天阳眼泪也下来了，他脑袋往边上偏了偏，吐出嗓子里那股让人疼痛的气息，“丫头，哥对不住你…..你跟哥回去吧，今晚的饺子那么多，还是你最爱吃的芹菜馅……里面还有你包的硬币呢，回去吃吧…..吃了，新年运气好…..好不好？”

　　“哥，”曲楠转过身，看着曲天阳，语气里是浓浓的苦涩，“你让我现在怎么回去呢？”她眼泪哗啦啦的掉，双手无措的举起来不知道何处安放，只是徒劳的挥着，“我没想过….也不想，大年夜害的你们受伤，其实我知道我不应该回来的，只是，我没忍住，我以为这次会没事，我以为我很有把握，我没想到会伤到你伤到妈，我以为今年会过个好年…..”

　　她说到后面声音已经哽咽到不行，曲天阳眼泪也哗哗的，伸出手给曲楠擦眼泪，“丫头，丫头你别哭啊……你哭了哥难受，哥不逼你了…….哥不逼了，你别哭…..”

　　曲楠揉了揉鼻子，挤出一个笑，“我不哭了，哥你快点回去吧，我去山上苦灵寺待着，春晚要开始了，爸妈都在等你。”

　　曲天阳死命的揉着脸，眼睛通红，眸子仿佛要蹦出血来，他捂着自己的眼睛，吐出一口浊气，“是哥不好，哥哥没有保护好你，哥对不起你。”

　　他把那件白色呢子衣套在曲楠身上，“你这丫头，知道身体不好，跑出来还不穿衣服，幸好我给你带出来了。”

　　曲楠眼泪酸的厉害，她使劲的睁大眼不让眼泪流下来，曲天阳一个扣子一个扣子给她系好，这才重新摸着她的脑袋，“那你先等等，我去给你拿点吃的，吃完再上山。”

　　看着曲天阳走远，她才转过身往俅岭山走，发了一条短信过去，“我先上山了，你们吃吧，不要着急找我。”

　　一步一步，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想也是大伙此刻都围着暖烘烘的炉子，吃着饺子看春晚，家家户户那么热闹那么团圆，而她却在大年三十这天，行走在寒冷的风雪中。

　　她有家，也没家，有父母，但，如今，也是没有父母了。

　　.....

　　曲家三个人默然的坐在炕上，热腾腾的饺子盛了满满几大盘，门开着，冷风一股一股灌进来，炉火被吹的东倒西歪，屋子里再也不复温暖，何琴哭着，曲天阳依旧光着膀子，仿佛这样他心里能好受点，万家灯火，所有人聚在一起吃团圆饭，只有他的妹妹，此刻在外面，在冷风中。

　　在万家团圆的今天，她被她的亲人赶了出去。

　　他没法生气，也不能对着母亲生气，曲天阳想想都觉得心里泛酸，眼睛发涩，脑子里到处都是刚才妹妹在黑暗中的样子，他取出一瓶茅台倒了三杯，递过去，“爸、妈，喝点吧，这是丫头买的。”

　　何琴刹那大哭起来，“我的女儿呀！”

　　曲海生没看那杯酒，眼睛直直盯着那几盘饺子，眼泪一缕一缕顺着脸颊滑下来，啪啪的砸在炕沿上，嘴里喃喃道，“年夜饭呢，闺女连一口饺子，都没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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