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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 我的小主人已经入京


很快,镇国军打着“清君侧”的旗号一路南下。

说是大军,其实不过七万人马,但这七万人马中有苏晚棠所率领的镇国军精锐、谢晏所率领的谢氏部曲,还有赵玄贞所率领的白狼军精锐。

赵玄胤与徐胜男并荆州军张超以及镇国军齐楠等人镇守在雁门关,防止耶律寂趁机生事。

只不过这个可能性不大。

谢晏的人已经送回确切消息:耶律寂与耶律图及的争斗已经到了极致,那两人绝无握手言和的可能,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在大辽内部决出胜负之前,雁门关必定安稳无忧。

而即便大辽内部尘埃落定,很快就要入冬,大辽也很难再有充足的物资与精力再度进犯雁门。

原本苏晚棠并没打算这样快就动身南下,直到她听到贵太妃的死讯。

记忆中那个老太太总是温和慈爱的……可也是她当年为了阻止先帝让并非血脉的赵训芳继位,说出了赵训芳的身世、让赵翀知晓。

苏晚棠心里清楚不怪她,贵太妃身为贵妃,在知晓养女并非先帝血脉的情况下规劝先帝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后续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失控了而已。

苏晚棠也明白,贵太妃这般刚烈自戕,亦是为了帮她……赵翀本就已经声名狼藉,如今又背上逼死太妃的罪名,堪称天理不容!

他已经彻底失了民心……

也是因此,在大军南下之际,一连多日都没有遇到像样的抵御,等到了黔州,黔州城更是城门打开,直接归降镇国军!

定王赵承也是别无他法了。

他心里清楚,以他皇兄的多疑,赵玄贞在雁门关抗旨不尊拒不返京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定王府只有这一条路了,更别说还有先前放徐家军过境之事。

此番,无论镇国军南下清君侧是胜利还是失败,定王府已经注定要被打成反贼,既然如此,那他为何不助镇国军一臂之力,与自己儿子站在同一阵营。

黔州之后是汾州,汾州总兵乃是保皇派,不顾一切调兵阻拦……可当苏晚棠站在巨蟒头顶犹如天降一般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时,那些汾州兵马都被惊到了。

“龙神、是龙神!”

“是镇国公主的军旗……还有龙神,这是,这是顺应天意啊!”

汾州总兵一心抵御,可架不住底下将士与百姓早已存了归顺之意,就这样不战而败,被下属五花大绑扭送到镇国军中。

汾州总兵副将双目赤红跪在镇国军旗下。

多年前,他便是出身镇国军。

后来镇国长公主被设计惨死,雁门关城破,十几城百姓惨遭屠戮的画面历历在目……而就在数日前,那一幕几乎要重现!

雁门关后十几城百姓战战兢兢彻夜难安,闭上眼便是辽军铁骑的号角声……可镇国长公主的女儿来了。

就如同镇国长公主多年前一般,她率领镇国军守住了雁门。

汾州归顺……

汾州之后是晋州……有了前面一座又一座的城池安稳归顺,之后那些州城的归降好像变成了理所应当。

这些年,永兴帝痴迷修道炼丹在先,而后关于他恩将仇报谋害镇国公主的事又极大的损害了他的威望,以及身为君上却将大臣陷害灭门令众朝臣心生惶恐……

原本整个大夏臣民就对这位君上有所质疑,接着又发生了辽军进犯,朝廷不给一兵一卒一粒粮食的事情。

但凡有点眼睛的都能想到永兴帝的打算……他是要将雁门关,将关城内外无数百姓扔给辽军铁骑屠戮。

而他们之所以能幸免于难,正是因为明昭公主和她身边这些人,这些兵马……

他们都是在雁门关为了保卫关城保卫黎民百姓而浴血奋战后的英雄,也是幸存者,而今,当初将他们视若蝼蚁弃如敝履的君上,又要让他们对着保护过他们的人竖起刀兵。

百姓们或许没有念过太多书,也不懂得什么兵法和道理,可他们有最朴素直接的是非观。

那就是,不该向舍身保护过他们的人举起刀剑……

他们是蝼蚁,无力撼动,却可以选择追随。

就这样,一座又一座城池归降……原本只有六万兵马的大军越来越壮大。

镇国军的旗帜换成的新的,迎风猎猎……

与此同时,传言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大江南北疯传:明昭公主乃龙神转世,以巨蟒为坐骑,那日雁门关外大破辽军,便是龙神显灵,助公主一臂之力。

有人说亲眼所见,那巨蟒有五丈长,头上有角,口吐云雾,乃上古蛟龙所化。

还有说书人添油加醋,将雁门关一战几乎编成了神魔故事,百姓们听得热血沸腾,拍案叫绝。

还有传言说那龙神是从一块石碑中现身,那石碑上有四个大字:天命昭昭!

真真假假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天命昭昭,民心亦然。

京城中,一份份急报堆积如山:黔州降了、汾州降了、晋州也降了……明昭公主的大军已过黄河,兵锋抵京。

镇国军一路势如破竹,竟是不费吹灰之力便抵达了京城。

大军压境,京城的清晨却安静得反常。

永兴帝在宫中坐了一整夜,等他那些布防在京畿的精锐前来勤王。

可他等来的只有一宿的寂静。

那些将领早在数日前便已达成默契:不抵抗,不交战!

明昭公主等人在雁门关饿着肚子浴血拼杀守卫国土与黎民百姓时,他们在后方看着。

等到明昭公主他们打了胜仗,又要被传唤回京……为了保护明昭公主他们,尊贵如贵太妃都被逼死,明阳长公主于太庙前自戕,这般闻所未闻的冤屈,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而这些日子,京城更是有不知多少官员因为不肯附和今上讨逆之举而被质疑意图谋逆,含冤入狱。

朝廷官员人人自危,不知何时灭顶之灾便要落于己身。

这般情境,这样堪称癫狂的君上,他们如何还能提着脑袋替他卖命?

天色微明,城门守将亲手拔下了门闩。

沉重的城门缓缓推开,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清晨中格外刺耳……明昭公主的镇国军,没有遭遇一箭一石,就这样走进了京城的城门。

苏晚棠端坐马背,左右是谢晏与赵玄贞,紧随其后的便是五城换防后时隔十几年,终于返京的将士们。

一路上不断有被困在五城十几年的将士归家,随苏晚棠一同抵京的这些人,都是京城人士。

看着城门缓缓打开,看着城墙上默默站在那里的将士,镇国军中亦是一片沉默肃静……直到一声颤抖的哭喊声响起。

挎着篮子的老太太哆嗦着上前,颤声哭叫着伸出手:“幺儿……”

镇国军中,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将领哭喊一声叫着“娘”,跳下马几步奔过去,噗通跪倒在地上……母子抱头痛哭!

有满面风霜的妇人满眼茫然慌乱不住张望着呢喃着,像是看到熟识的人,连忙奔上去一把抓住,等听到对方说了什么,妇人噗通跌坐在地上掩面凄声大哭……

一声接一声的哭喊,有喜极而泣的重逢,亦有悲戚绝望的呼唤……

有没能等到将士归来的军属,亦有归来后已经没有家人可以迎接的将士,只能跪下朝着空荡破败的房子不住大哭磕头……

周围的百姓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在晨风中此起彼伏……

皇宫里,永兴帝独自坐在御书房静静看着外边的白玉围栏和空荡荡的广场。

没有人来向他禀报战况,没有人来告诉他“叛军已被击退”,甚至没有人来告诉他“城门已经开了”。

可仿佛察觉到什么,他满脸麻木走出御书房,站在高台之上看向皇城外……直到这一刻,他才察觉到,自己好像已经很久都没好好看过这偌大的京城了。

不知什么时候,京城已经变得和他记忆中截然不同。

在他的记忆里,京城似乎永远都是繁华热闹的,白日里,长街上行人如云,摊贩密集,到处都是烟火气。

夜晚,花灯璀璨,时不时能看到打铁花的光影,隐约听到不知何处传来的丝竹管乐唱曲的声音……好像所有人都在笑。

可这一瞬,他眼前的京城一片死气沉沉。

忽然间,永兴帝睁大眼看向视线的尽头,看向一面翻卷的旗帜……因为距离过于遥远,他分明看不清,却又鬼使神差的在这一瞬好像看清了那旗帜上龙飞凤舞的字迹:镇国!

下一瞬,永兴帝倏地转过身脚步虚浮奔回御书房,险些被门槛绊倒,跌跌撞撞地退回殿中。

“都背叛朕!乱臣贼子!都是乱臣贼子!”

永兴帝瘫坐在龙椅上喃喃自语,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像一声无人应答的叹息。

“朕是天子……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的!”

“朕可是天子!”

永兴帝面颊肌肉剧烈抖动着,猛地站起来转身一把将御案上的东西扫落一地,墨汁四溅,在砖石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乱臣贼子!该死的乱臣贼子!”

他掀翻了案上的奏折,纸张如雪花般纷纷扬扬飘落,他面色铁青,双目赤红,喘着粗气在殿中来回踱步,龙袍下摆拖在地上,沾上了墨渍也浑然不觉。

“她挟巨蟒惑人心,那是妖术!妖术!”

下一瞬,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阴鸷的目光落在角落里那道静立的身影上。

“云烬!”

永兴帝的声音尖锐而急促:“那条巨蟒,为何会归顺她?那不是你的东西吗?”

云烬垂眼沉默站在那里,银发垂落,白袍如雪,面色依旧如常。

永兴帝劈手就将奏折砸了过去:“说话!”

砸过去的奏折被云烬接进手里,随即,他迈步不紧不慢走到永兴帝面前。

看着眼前怒不可遏的九五之尊,云烬的目光平静到了极致。

“小青之所以会听明昭公主差遣,是因为,她本来就是小青的主人啊……陛下。”

云烬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顿十分清晰。

永兴帝本就暴怒的瞳孔骤然紧缩,喉结上下滚动,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

前一瞬,他对云烬的质问更多的是泄愤,因为他从未想过云烬会背叛。

这是已经追随了他十几年的奴才,没有任何背叛他的理由。

可这一瞬,却犹如五雷轰顶。

而对面,云烬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陛下不是一直想知道明昭公主的生母、镇国长公主赵训芳,究竟是什么出身吗?我今日便可以告诉你,赵训芳的确是前朝皇族后裔。”

他的每一个字都清晰而缓慢,像一根针,直直刺进赵翀耳中

“赵训芳……前朝余孽?”

永兴帝冷笑:“那不是我们编出来诓骗天下的谎言吗?云烬,还是你修道已经修得神志不清了?”

云烬眼底透出些悲戚,自嘲开口:“是啊,那是编造出来的谎言……我亦不知,她,竟真的是前朝后裔。”

永兴帝死死看着眼前这陪他走了十几年的国师,的面色已经变得铁青:“那你呢?你又是何人?”

云烬原本古井无波笑容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他略欠身,行了一个旧式的大礼。

“臣的主人和小姐,便是前朝皇族后裔,臣的药理、丹术、御蛇之法,皆承自主人……十几年来,臣的使命从始至终只有一条。”

他直起身看着永兴帝,轻飘飘,一字一顿:“那便是替旧主复仇……令窃国者倾覆!”

“赵氏皇族,天怒人怨,不配为君。”

云烬看着永兴帝,语调平淡:“抢来的东西终究不属于自己,赵翀,你德不配位,老天也容不得你了。”

他面上露出笑意,伸手指向身后皇城外城门口方向:“而今,我的小主人已经入京,她有龙神相护,乃是天命所归、民心所向……而你,赵翀,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云烬眼底的光芒明亮到了极致:“我会看着你落得应得的下场,然后,再去寻我的主人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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