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千年死太岁

几声闷响在山谷里回荡，

水潭侧面的岩壁被炸开了一道三四丈宽的口子，碎石和水流一起往外喷，

葫芦洞的出口也被炸开了，洞里积存的水混杂着虫尸和污物，从炸开的口子里倾泻而下，像一条灰黑色的瀑布，

两条水流在山坡上汇合，裹挟着泥沙和碎石，朝着山下汹涌而去，

水潭的水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漩涡起初还在拼命地旋转，但随着水位越来越低，漩涡的力度也越来越弱，

到了傍晚的时候，漩涡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一个湿漉漉的巨大坑洞，

坑洞底部的岩壁上，墓道入口的拱形门洞清晰地显露出来，铁链还挂在上面，在夕阳下泛着暗淡的光，

水流了一整夜，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水潭已经彻底干了，露出了坑底淤积的泥沙和碎石，

上方的瀑布还在不停地往下砸水，但落下来的水已经无法汇聚成潭，全部顺着炸开的缺口往山下流去了，

瀑布砸在岩石上的轰鸣声还是那么大，但水潭没了，只剩下一片湿漉漉的石头滩，

陈玉楼站在坑边往下看了一眼，确认安全之后，下令大部队开进，

几百号卸岭力士沿着预先架好的绳索和铁链下到坑底，在墓道入口前集结，

力工们扛着铁镐、铁锹、撬棍和各种工具，在坑底排成了几条长队，

罗老歪的兵在坑边架起了机枪，枪口对着四面八方，

尽管这一路上没遇到任何活人，但罗老歪坚持要摆出这个阵势，用他的话说，这是排面，

墓道入口的门洞不够宽，只容得下两个人并排通过，

卸岭力士们一边往里走，一边用铁镐拓宽门洞两侧，

碎石被一筐一筐地往外传，力工们在坑底排成了一条人链，从墓道口一直排到坑边的碎石堆，

没人喊号子，但节奏出奇地一致，铁镐凿石的叮当声响了整整一个上午，

大部队沿着苏超之前探过的甬道前进，

路过那些活人人俑的时候，队伍出现了短暂的骚动，

但骚动很快就平息了，因为没有人愿意在这么多人面前表现出害怕，

走在旁边的人都在大步往前走，你一个人停在那里脸色发白，回头到了营地里能被人笑话好几天，

走到甬道尽头，队伍停住了，

那块堵路的巨石还在，但爆破师傅们没有急着装炸药，

这块巨石的位置离墓室太近，炸药的量必须精准控制，稍有不慎就会把整个墓道震塌，

爆破师傅们正在巨石上找最佳的炮眼位置，拿着尺子和炭笔在石面上画线标记，

就在大家等着爆破师傅做准备工作的时候，一个卸岭力士闲得无聊，拿起铁镐在巨石表面敲了一下，

叮的一声脆响，铁镐弹了回来，石面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这人愣了一下，

他用的是开山镐，一镐头下去能在花岗岩上凿出一个坑，这块巨石挨了一镐竟然只留了一道白印，

旁边一个老学究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这老头姓钱，是陈玉楼专门从省城请来的，研究了一辈子奇石异矿，在这一行里算是半个神仙，

钱老先生走到巨石前，没有拿工具，只是伸出食指，在巨石表面抹了一下，

他的手指在石面上划过，触感不像石头那样冰冷坚硬，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弹性，

钱老先生把手指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皱起了眉头，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手指，

下一秒，钱老先生弯下腰，扶着膝盖开始剧烈地干呕，

他呕得很厉害，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出来了，

旁边的人赶紧递水壶，他接过来灌了大半壶，漱了好几次口，才缓过来，

然后他直起腰来，脸上的表情兴奋得像捡到了宝，

“这不是石头，”钱老先生的声音因为刚才的呕吐还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掩饰不住的激动，“这是太岁，千年的死太岁，”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

太岁这个东西，大部分人都听说过，但没几个人真正见过，

有人说它是天地精气所化的灵物，吃了能延年益寿，

有人说它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菌类，介于植物和动物之间，肉质千百年不腐，

还有人说太岁头上不能动土，碰了会招霉运，

钱老先生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听他讲，

他缓了口气，开始解释，

太岁分死活两种，活的太岁是一团软肉，埋在土里会自己生长，刀割火烧都不死，生命力极强，但极其罕见，

死的太岁则是活太岁在特殊环境下失活之后形成的，质地坚硬如石，但本质上还是有机物，跟真正的石头完全不同，

死的太岁在古代是一味极其珍贵的药材，有剧毒，不能直接入药，但经过炮制之后可以治疗多种疑难杂症，价值堪比黄金，

用毒的人也拿它当宝贝，太岁毒素可以提炼出几种罕见的剧毒，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形，

苏超在旁边听着，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知道整个献王墓的主体结构就是用一具巨大的太岁尸体建造的，

墓室、墓道、机关，全都隐藏在太岁内部，

献王设计的最后一道陷阱，就是赌那些冲着雮尘珠来的盗墓者，拿到雮尘珠之后会触发的太岁的尸洞效应，

太岁失活之后会开始分解崩塌，整个墓室会在短时间内变成一滩烂泥，把盗墓者和雮尘珠一起埋葬，

这个设计很精巧，

如果是摸金校尉那两三只小猫偷偷摸摸地进来，拿了雮尘珠就走，十有八九会中招，

被太岁崩塌卷进去，九死一生，

但献王算漏了一件事，来的人不是摸金校尉，是卸岭力士，

卸岭力士来倒斗，不是来偷东西的，是来搬家，

他们不会拿了雮尘珠就走，他们会先把周围所有能搬的东西搬个精光，最后再动棺椁，

而现在，他们连棺椁都没见到，就已经开始挖太岁了，

钱老先生跟陈玉楼说了太岁的价值，陈玉楼当场就下了决定，

挖，

那些爆破师傅们也被叫了回来，不用炸了，

太岁毕竟是有机体，硬度跟石头没法比，只要用对办法，铁镐铁锹就能挖得动，

力工们被组织起来，沿着巨石的边缘开始挖掘，

铁镐落下去，太岁的表面被一块一块地凿开，切面呈灰白色，纹路像木头的年轮，一圈一圈的，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

太岁有毒，

陈玉楼让人给所有力工发了布手套和布巾，遮住口鼻，

钱老先生在旁边反复叮嘱，千万别把太岁碎屑弄进嘴里，也别让太岁的汁液沾到皮肤上，沾上了赶紧用清水冲洗，

这种千年死太岁的毒性虽然不会立刻致命，但会在体内累积，时间长了会出大问题，

力工们干得热火朝天，

听说这一铲子下去就是一铲子银子，他们的眼睛都亮了，

有人脱下褂子光着膀子干，有人一边挖一边喊号子给自己鼓劲，

他们挖出来的太岁碎块被装进麻袋里，一袋一袋地往外扛，在水潭坑底堆成了一座小山，

军师在旁边拿着账本记数，每装满一百袋就画一个圈，

几个时辰之后，巨石被挖穿了，

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墓室通道，

陈玉楼让人继续挖，沿着通道往两侧拓宽，一直挖到太岁组织的边界，

力工们沿着通道两侧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往里挖，越挖越深，越挖越宽，

很快他们就发现，这条通道并不是墓室本身，只是墓室外面的一层太岁外壳，

通道的深处连接着一个更大的空间，整个空间都是从太岁内部掏出来的，

有人感慨了一句，古时候的皇帝真是奢靡，

这么大一块太岁，放到现在价值连城，在献王手里就是当砖头用的建筑材料，

通道被彻底打通之后，陈玉楼带着精锐走了进去，

穿过太岁外壳进入墓室内部，迎面先是一座三桥并排的石桥，

三座桥的样式、大小、材质一模一样，桥面上刻着不同的图案，

最左边那座桥的桥面上刻的是婴儿、孩童和少年的场景，

中间那座刻的是战车、兵器和宫殿，

最右边那座刻的是云雾、仙鹤和宫殿，

带路的军师解释道，这三座桥分别代表献王的前世、今生、来世，

过桥的过程象征着已经踏入了他成仙的通道，是进入核心区域的必经之路，

所有人从中间的桥走了过去，

桥下是一条早已干涸的暗河，河床上散落着一些碎骨和陶片，

过桥之后，迎面不是台阶或大门，而是一面巨大的青铜镜，

第一个抬头看到镜子的人，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大叫，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急剧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开始疯狂地往后退，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然后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像是镜子里有什么东西追着他跑，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人也中招了，

有人瘫坐在地上不停地发抖，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更严重的直接拔出了匕首，对着空气乱挥乱砍，眼珠子通红，额头青筋暴起，像是看到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苏超反应最快，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先把那个挥匕首的人手中的匕首打掉，然后一脚踩住，

鹧鸪哨和陈玉楼同时反应过来，两个人一起把瘫坐在地上的人往后拖，

其他人纷纷后退，不敢再看那面铜镜，

苏超从背包里扯出一大块帆布，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把整面铜镜严严实实地蒙住了，

帆布遮住镜面的那一刻，所有中招的人都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软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淋漓，

钱老先生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

他走上前，隔着帆布摸了摸铜镜的边缘，然后解释道，这是一种失传的痋术机关，

铜镜的镜面用特殊药水浸泡过，能在人的瞳孔中投射出他们内心最恐惧的画面，

每个人看到的东西都不一样，但都是针对本人的，

心志不坚的人看了之后会精神崩溃，严重的甚至会当场被自己的恐惧吓死，

好在他们人多，

被吓到的那几个恢复过来之后，脸上挂不住，当着这么多同门的面出了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为了挽回面子，他们主动请缨，上前把帆布用针线缝死在铜镜上，又在外面裹了好几层厚布，用绳索捆得结结实实，

这面铜镜有如此功效，一旦运出去，绝对是天价，

几个行家已经在旁边估算价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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