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国防教育舰队归来。
国防教育舰队返航的清晨，吕州港区的海面上铺着一层浅金色的光。
码头在两天前就开始清场，原本停靠在泊位上的货轮和渔船被临时调整到临近的作业区，腾出了港区最开阔的泊位。
吕州市政府在协调通知上没有写"迎接"两个字，只写了"配合舰队靠泊作业"。
但岸边护栏上新刷的防锈漆和工人们提前两天铺设的临时观礼台，已经说明了这座城市的准备。
江临舟到的比预计时间早了一刻钟。
下车时，港区的风迎面而来，带着海水特有的咸湿气息。
吕州市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已经在停车场等候，引着他穿过一条临时通道，走向码头延伸段的观礼区。
观礼区设置在一处略高于地面的平台上，视野开阔，正对着泊位方向。
"江部长，”
走在侧前方的吕州副市长裘卫东侧过身。
"舰队预计九点半进入港区水道。这个时间，潮位正好。"
江临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在观礼区站定。
平台上已经站了其他人：金陵军区后勤部派来的联络员、吕州警备区的代表、以及几位胸前别着工作证的港口调度人员。
没有人寒暄，也没有人举着横幅或旗帜，但所有人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望去。
港区水道的入口处，一艘灰色船体的轮廓正在从晨雾中缓缓显形。
先是船首，然后是甲板，然后是整条船体。
它驶入港区时的速度很慢，似乎是刻意在放慢节奏，让岸上的人能看清每一处细节。
长风号。船身上"国防教育"四个字在朝雾里清晰可辨。
在它的侧后方，稍小一号的船体紧随其后，皮皮虾号比长风号靠拢时略慢半个身位。
船身上的彩绘着一条盘踞在舰首的传统龙舟图案，即便隔着一段水域也能看见轮廓。
两艘船身后，云帆号与滨海号护卫舰以并列队形跟进，四艘舰船之间的间距均匀。
整支编队的航行姿态与它们在南海对峙期间一样利落。
岸上没有鼓乐，没有军乐队的吹奏，只有船体破开水面时的低沉水声和远处海鸥的鸣叫。
码头上陆续出现了一些人影是自发聚拢的吕州市民。
有人举着手机，有人把小孩架在肩膀上，有人只是安静地站在护栏边望着水面，没有发出太多声音。
长风号靠上泊位的瞬间，岸上响起了第一阵掌声。
不是很整齐，也不算响亮，但持续了很久——从舷梯放下到第一个人踏上码头，没有中断。
万凯出现在舷梯顶端时，岸上的声响短促地高了一瞬，然后很快恢复到了之前的分寸。
他没有挥手，也没有在舷梯顶端停顿，只是走下舷梯，在码头上站定，向四周微微点头致意，然后转身确认后续舰船的靠泊。
江临舟在万凯走下舷梯后大约两分钟，才从观礼区走下来，沿着码头边缘走向长风号停靠的位置。
万凯看到他时，从正在和港口调度人员核对停泊数据的交谈中抽身，朝江临舟的方向走了几步。
两人在码头中间相遇，万凯伸出手，江临舟握住。
"你们这路上，可走了不少天？"
"从南海回来，中途在琼崖停了几天，补了点物资，检修了下船体，在福城休整了一下。"
万凯放开手，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已经停稳的船体。
"也没太耽搁，正好给军区讨论留下时间。"
"裘市长刚才说，靠泊时间正好赶上潮位。"
万凯点了点头："潮位算过，靠泊前我看了近潮图。"
江临舟没有继续追问舰队返航中的具体细节，因为他知道万凯不会在公开场合多说。
他只是把视线从船体上收回来，转向码头后方那片正在慢慢聚拢的人群。
"吕州的码头条件怎么样？"
万凯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下人群的方向。
"泊位长度够，水深也够。
唯一的不足是补给通道的宽度，大型物资车进出需要错时调度——不过这个可以改。"
"能改，那就是有方案。"
万凯没有再补充，两人站在码头边缘，看着后续的舰船一艘接一艘靠上泊位。
皮皮虾号靠泊时引起人群一阵低低的议论，有人指着船首那条龙舟图案，侧过头去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岸上举起的手机数量明显比长风号靠泊时多了些，但整体的声响依然被控制在不会打扰港口作业的分寸内。
裘卫东这时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在靠近万凯两步的距离时放慢了脚步。
他没有急着开口，先确认了万凯和江临舟的对话已经告一段落，然后才上前。
"万司令，江部长，港务局已经把泊位的具体分配方案整理出来了。
长风号停1号泊位，皮皮虾号停3号，两艘护卫舰安排在相邻的2号和4号。
备用锚地在港区东侧，水深足够，平时不做商业使用，临时停靠可以随时启用。"
裘卫东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又合上了，像是已经不需要再看内容。
"如果需要调整，港务局已经预留了备选方案。"
万凯接过文件夹没有翻开，只是看了一眼封面，然后点头："好。"
裘卫东没有继续站在两人旁边，交代完港口方面的安排后便向后退了半步，把空间留给他们。
码头上的人群没有散去的迹象，也没有进一步聚拢的趋势，维持在一种既在观看、又不打扰的距离上。
有人举着手机在拍长风号的全景，有人拍皮皮虾号，有人把镜头转向了站在码头边缘的两个人影。
他们不知道那两个人是谁，但他们正对着舰队的方向。
江临舟在码头站了大约二十分钟，期间没有再次开口。
看着长风号靠稳后甲板上开始进行的收尾操作，看着皮皮虾号船尾那面还没有完全收起的旗帜。
看着陆续的海军舰舰员从舷梯上走下来、在码头上列队、然后在军官的带领下沿着港区通道离开。
他看了很久，久到日头从晨雾里彻底升起来，把整个港区照成一片完整的色调。
期间他发现有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没有像多数人那样举着手机拍。
他蹲在码头边缘，用手碰了碰长风号靠岸时溅到水泥墩上的水渍，看了看又把手缩回去。
然后站起身来，走进人群里，没有再回头。
江临舟注意到这个动作，但什么也没有说。
九点五十二分，最后一艘舰船滨海号，靠上了泊位。
码头上响起一阵短暂的掌声，比长风号靠泊时更短促，但同样不是被组织的。
江临舟在这个过程中退后了一步，从他的位置能看到整个泊位区内所有靠泊完成的舰船轮廓。
从驶出京州港到此刻靠上吕州码头，国防教育舰队走完了一整个循环。
"江部长。"裘卫东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市里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欢迎茶会。
吕州和连云、宁海之间的保障协议也已经按上次会议的精神草拟完成，初步打算以你上次提出的框架为基础。"
江临舟转过身，看到裘卫东手中捧着另一份文件。
他接过来翻到第一页，页眉处印着三座城市的全称。
下面用小字标注了各方各自的职责分工：吕州作为母港承担主要驻泊任务，连云和宁海作为协议保障港负责应急与区域覆盖。
"三份协议版本是一样的吗？"江临舟合上文件夹问道。
"内容一致，连云和宁海方面也已确认了框架，各自在运维保障区域上加了属地条款。"
江临舟将文件夹收好，朝裘卫东点了点头。
"协议落地后，尽快推进保障流程。"
说完，江临舟转身，往泊位区外侧的步道走了几步，停在一个既能看到泊位全貌、又不妨碍港口作业的位置。
国防教育平台编队离港那天，他是一个人站在码头上目送的。
国防教育舰队归港的今天，码头上站着许多正对此关注的人。
在确认各舰停靠状态的信息被逐级回传给调度中心后，江临舟沿着码头步道走回停车场。
坐进后座，关上车门。
车子驶出港区时，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正在缩小的船影。
长风号的轮廓在镜中变成一道平直而细长的灰色线条，随后被转弯处的建筑遮挡。
现在国防教育舰队有了新的归属，不再属于省委宣传部了，自己最后一程送完了。
江临舟收回视线，对司机吩咐道。
"回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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