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一十七章 万般际会皆为因果
萧文璟被自己这个荒诞的想法吓到了，他看着同在马车里对面的萧怀征。
论相貌论才情论心智论慧根，他皆在如今的安平帝萧怀礼之上，稍加培养提点，甚至不输当年的自己。
若这孩子早生个十年，这江山帝位未必就不是他的。
或皇兄当年身子能再多熬个几年，这江山帝位也或许就能是他的。
可偏偏，先帝驾崩时他才十岁。
偏偏，先帝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一切皆是命，这孩子十一岁去皇觉寺时已经奄奄一息，一双眼睛里全是求生的欲望，那时他是最受宠的皇子，萧文璟不禁想到了自己。
一样是最受宠的皇子，一样是最有可能坐上那至尊之位的人，都说“慧极必伤，情深不寿”，这孩子在很多地方都很像他。
聪慧无比但心不够狠，用情过甚，又太过于执着。
佛语称欲界六天之二为三十三天，即㣼利天，形容最高的地方。
三十三重天，离恨天最高；
四百四十病，相思病最苦。
他这一生吃尽相思之苦，又或者是因为他少年得志，前二十年过得太过顺遂，以为一切都会随自己心愿，江山美人、天下大业，将来都是他的，一遭变故，便入了心魔，生了执念，困了自己一生。
二十年之后，散了的心气再也聚不起来，他的人生没法再重来了。
可而萧怀征不同，他还如此年轻，心爱的姑娘已成了他的王妃，手中还有兵权，熬过了五年皇觉寺的苦，如今也算有了历练，或许，他的命格不该只是个王爷。
萧文璟想，这一切莫非是个轮回，万般际会皆为因果。
月芽儿折损在了北魏，他错失了皇权，北魏盛起就是那几年。
可老天终究还是有因果报应，贺若辅深谋远虑，步步为营，机关算尽最后却死在了他一手教导辅佐的拓跋翼手中，拓跋翼为了皇权彻底灭了国师的神权，偏偏苏辞死里逃生来了南燕，不早不晚，她遇到了萧怀征，被他救了性命，留在身边，渐生情愫。
像苏辞这样一个玲珑剔透风华绝代的姑娘，萧怀征注定会爱上她，这就是他命定的缘分，亦是他的劫，为了她，可以放下一切，亦可以夺回一切。
他们注定会被命运的齿轮推着向前，这天下，最后若真要江山一统，不可能是萧怀礼，可若也不是拓跋翼，那是萧怀征也未可知。
他们如今明知北魏有险，却还要去北魏与拓跋翼一决生死，这一劫，过了便是新生，天下，或许就需要这么一个契机。
萧怀征被萧文璟盯得心里发毛：“皇叔，怎么了？”
“征儿，十年前你中毒，恨过吗？”
叔侄俩很少会谈论这个话题，入皇觉寺时，萧怀征拉着他的手，哀求道：“皇叔救我。”
等他请来了老医仙解了他的毒，萧怀征有很长一段日子都不爱说话，完全不像现在这般性情，萧文璟开导他：“万般皆是命，大难不死，你将来未必没有后福。”
后来他或许自己想开了，萧怀礼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哥哥，这天下只要是萧氏皇族的，谁做君主又有什么要紧的，只要是姓萧的，人人都有机会，不见得就一定要是他。
再后来，一天比一天闹腾，也不愿回宫，就住在皇觉寺，沈厉、骆进常常上山，小云起也上了山住了好些日子，他便天天欺负云起，还带着他胡闹，日子过得飞快，等他十六七岁回宫后没过多久又去了边境，一待就是三年，再回京，已是大人了。
这些年，他似乎万泉城沉浸在仇恨和对月芽儿的执念中，从未好好想一想南燕的大道究竟要怎么走，回京之后，屡次跟萧怀礼接触，萧文璟知道，当今的安平帝有计谋却无远虑，懂帝王之术却无天下胸怀，心有丘壑却未必有百姓，算不得一个合格的君主帝王。
南燕享乐太久了，把自己养成了一只愈发肥美的羔羊。
而北魏从之前的国师贺若辅到如今的永盛帝都野心太大，有利爪亦有獠牙，这些年虎视眈眈，关键是文韬武略都不输南燕皇室，他们就是那只盯着羔羊的饿狼。
萧怀征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皇叔问的是这个问题，他一时有些惶恐，又有些茫然。
恨吗？
当初是恨过的，心想为什么不把他毒死呢？干脆一了百了，偏偏留了他一条命，让他的处境变得尤为尴尬，再后来，心气没了，散了恨，告诫自己做个闲散王爷也不错。
“或许我没有那个命，谈不上恨，皇叔，如今我得了阿辞，心满意足，只惟愿跟她长相厮守，此生足矣。”
萧怀征这句话是笑着说的，却让萧文璟看出了几分落寞的意味。
“可你有没有想过，阿辞天生就是凤凰命格，她一出生就是北魏圣女，受过神灵庇佑，受过朝臣跪拜，在北魏，圣女不是嫁给帝王，而是谁娶了她谁才是君主。”
萧文璟对北魏文化和宗教颇有研究，他知北魏信奉万物有灵，若不是神权根深蒂固，拓跋翼也不会非要处心积虑将贺若氏铲除，这是恰逢太平盛世，若在乱世，神权才是天命所归，皇权不过是台上的傀儡罢了。
萧怀征虽然跟北魏交战过三年，并其政权内部并不熟悉，听到萧文璟说这些眉头紧蹙，有些没明白皇叔忽然谈这些是何用意，苏辞如今已经嫁了他，难道说？
怎么可能，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怎么可能？
皇叔是宗亲正统，是维护皇权最重要的长辈，跟他说这个干吗？
萧文璟看他表情就知道这孩子生性纯良，对萧怀礼没有半分不敬的想法，更生不出谋逆之心，时机未到，现在说这些还为时过早，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先回府吧，等阿辞来了，我们再谈。”
萧怀征又不乐意了：“皇叔有什么是能跟阿辞说不能跟我说的？您还是先跟我统一口径吧，别到头来你们俩说服我一个，我拿她就已经够没办法了，您要是还跟她站一边，我日子简直没法过。”
萧文璟听了嫌弃地说：“我说你，你也有点儿出息。”
萧怀征努努嘴，不再吭声，心想您要是有出息还能老婆没了直接出家？您有什么资格数落我，论出息，我好歹把人娶回了府，我都不稀得揭您伤疤，怕您受不了。
叔侄俩这会儿在心里互相嫌弃对方，马车内一片沉默，到了镇北王府，沈历直接转头去武陵王府接王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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