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棋局
萧文璟正是烦闷，独自在水榭处的凉亭喝茶，圆台上摆了一盘棋。
管家来报苏家公子来了。
苏裴之来了凉亭，看到的便是这副光景，萧文璟一手端着白盏，一手执白子在下棋，而他对面却没有人。
他走过去，看了看棋盘，竟是局死棋，前后左右都被困住了。
“王爷这是？”
“下棋？”
“跟谁下？”
萧文璟笑道：“你不是来了吗？”
这是在等他？
苏裴之在对面坐下，执一黑子，想了半天，道：“王爷，这分明是局死棋？”
“哦，怎么说？”
苏裴之说道：“这白子走到这儿应是已经退让了至少三四步，而黑子一味猛追，后面已然被包抄，怎么下，都是两败俱伤的棋局，不是吗？”
“白子退无可退，逼死对方，自己不就赢了吗？”
苏裴之又想了想：“就算是赢了，亦是损失惨重，黑子也不剩什么了？”
萧文璟若有所思地点头，他看着苏裴之，问道：“若是怎么走都是死，应当如何？”
苏裴之不语，他也想不到好法子。
“无赖的做法就是搅和了这局，重新起势。”萧文璟用手和了这棋子，一片狼藉，他忽而笑了：“只怕这是征儿的打法。”
苏裴之一想到萧怀征那个无赖的样子，也笑了：“确实，王爷了解他。”
“但我在想，也许另一个人也是这般无赖，又或许不是无赖，而是阴险，前面已经没有路，他也入了困局，但他就像这黑子，赢面大，若是搅合了稀巴烂，白子本就孱弱，可能会更加慌不择路，他占了主导权，算准了自己能赢，想白子不战而降。”
苏裴之一时之间没有听懂，蹙眉在消化萧文璟的用意。
想来想去还是没明白。
“南北纷争，关乎一人，成也是她，败也是她。”萧文璟却彻底想明白了：“用祸国殃民来掩盖自己的野心，将烽烟再起的责任，天下骂名推到一个女子身上，二十年前如此，二十年后还想用这一招，贺若辅啊贺若辅，你恐怕想不到，自己的万般算计终于算计到了自己头上，你这是坑了辞儿啊~”
苏裴之这才听出点眉目来：“王爷的意思？”
“昨日萧弃给我来了信，北魏永盛帝在出边境往南一百二十里派千人伏击，想要连外使团一起灭口，外使团不过百人，千人对峙百人，如囊中取物半分胜算没有，这次出行，我派了三千私兵压境，解了围困之急，双方各有损伤，但北魏所剩不足二百人，若你是永盛帝，你当如何？”
苏裴之答不出。
“也是昨日，北魏使臣递了帖子进宫，萧怀礼亲自见的，之后他在偏殿发了好大的火，连太后都赶了过去，所为何事？定是与北魏相关。”
苏裴之听得胆战心惊，却又觉得不对：“可即使两军打仗也不能杀外使呀，永盛帝怎会不知，他不可能认下这等罪行。”
“永盛帝何等谋略，他自然不会认下这等脏事，只怕还想倒打一耙，把责任都推到我南燕武陵王身上，我思来想去，只有一遭他可不战而胜，只要他拉得下脸皮，可江山美人在脸皮面前算什么？”
苏裴之听得一愣一愣的，完全跟不上镇北王的思路。
“王爷，裴之不懂，这跟表妹有何关系，如今她已是武陵王妃，这天下，哪儿有去强取豪夺邻国王妃的道理，他就不怕被天下人口诛笔伐？”
萧文璟沉声道：“若他说武陵王妃就是他死里逃生的贺若皇后呢？他的皇后，如今被我南燕武陵王抢占为妻，他堂堂北魏帝王，会怎么样？”
苏裴之目瞪口呆，这不是黑白颠倒，扭转乾坤吗？
“萧怀礼那个孬种，只怕得了这消息，做梦都想找人绑了辞儿亲自送到北魏拓跋翼的床上去，他连我这个皇叔都敢派人盯着，唯恐我为了怀征动用私兵，真的是好出息。”
“王爷，慎言啊~”
这番话吓得苏裴之左右看了看，他汗都下来了，苏家三代翰林，谨言慎行，何从如何狂妄言之，幸好这凉亭就他们两，守卫们都远远站着。
萧文璟负手而立：“这里是镇北王府，本王都不怕，裴之怕什么？天塌不了。”
苏裴之心里七上八下，这一刻他才真正看懂萧文璟，都说他儒雅睿智，芝兰玉树般贵气，此刻霸气横生，萧怀征身上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性他终于知道是随了谁？果然谁养大的像谁。
萧文璟想明白了，心绪也平静下来，他亲自给苏裴之倒了杯茶：“裴之今日怎么来镇北王府了？”
“王爷，裴之岳丈沈国令沈大人最近被一桩旧案烦扰，此事之前我与您说过，牵扯到了燕京富商商时序，年关时商府被灭了门，就剩他与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商芷兰生还，此案定的是劫杀，纵有疑点但他本人完全不配合，只能草草结案，如今这案子正是二十多年的一起侵占案，又牵扯到他，且朝堂上是陆国令为首屡次弹劾，我与内子回了一趟沈家，岳丈大人不知是不是查到什么内情，他避而不谈，我在想，是不是跟朝中诸多士族牵扯颇深，想来听听王爷的意见。”
萧文璟挑眉问：“刑部尚书沈国令？”
“是，正是裴之岳丈。”
“陆伯卿这人无利不起早，陆家这些年花销用度在京城也算数得上号的，他前些年都没有实职，祖业也是陆公还在时留下来的，这都多少年了，就这么金山银山也经不起花，他如今的身份，盯着个商贾，里面自然是有巨大的利益。”
“商家的案子难道是陆家做的？”苏裴之问道。
萧文璟下意识摇头：“他还没那么大胆子，陆伯卿跟当年的陆老太公比起来，无论是胆识还是手段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他大概率想吞了商家的产业，借的是你岳丈的手，不过，你刚刚有一句提醒得对，沈国令只怕查到了些不该他知道的东西，或者他不敢再往下查了，这里面是什么，值得考究。”
苏裴之点头：“裴之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内子实在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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