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谁规定这天下就一定是谁的天下？
镇北王府那边，苏辞就住在以前贺若摄住过的院子里，那儿毗邻澄湖，风景宜人，夜里凉风阵阵，她站在湖边好久，毫无睡意。
萧怀征也不知怎么让人送消息出来了，说贺若摄和司纯在武陵王府，王府大概率之后会被封，外面会有御林军把守，让她安心在镇北王府住着，什么也别想。
苏辞想起临行前，萧怀征跟小哥说的烟花哨之事，若不是紧急情况，以小哥的心性他不会麻烦武陵王府的护卫，特别还是在她不在王府的前提下，他和司纯阿姐在武陵王府，那定是出了什么事。
但既然被武陵王府接过去了，好歹现在府里有护卫，还有孙大夫在，如今萧怀征也回去了，总归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
现在这种情况下，她定是不能去武陵王府的。
安平帝打得什么主意她也能猜到，不就是为了讨好拓跋翼把他绑了送去北魏。
萧怀礼这个南燕皇帝当得，也着实让人瞧不起。
怪不得拓跋翼敢那般嚣张，北魏如今的兵力确实在南燕之上，他不用看天下人的脸色，想怎样就怎样，这天下，若是最终到了他手里，苏辞不敢想。
可若是萧文璟真起了反的心思，萧怀征呢，会真的反了自己的皇兄吗？
翌日，萧文璟让云起来请苏辞去水榭处凉亭喝茶。
苏辞并没有想象中表现得焦虑，而萧文璟，也一派怡然自得的样子。
“听说辞儿茶烹得不错，不知皇叔有没有荣幸喝一杯你烹的茶。”
苏辞笑：“这有何难，皇叔喜欢，阿辞日日孝敬您也是应该的。”
萧文璟一脸欣慰：“你比征儿惹人怜爱，那混小子，三天不气人就皮痒痒。”
“怀征很好，他才是好性子，是皇叔教导得好。”
“如今的阿辞已经会向着夫君说话了。”萧文璟抬眼看她：“征儿昨天夜里进宫了，一点不担心？”
云起搬来要烹茶的器皿，苏辞接过笑道：“担心也无用，皇叔有心想要历练他，也存心要逼一逼当今陛下，阿辞想，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萧文璟吃惊地看着她，这小姑娘真真是蕙质兰心，继而他笑了一下：“阿辞果然冰雪聪明。”
苏辞低头专心烹茶：“皇叔就不怕他担个大逆不道的罪名？”
“历史评说自有公允，况且，谁规定这天下就一定是谁的天下？”
苏辞烹好了茶，双手端起递向萧文璟，却冷嗤了一声：“就算怀征愿意担着罪名，可皇叔也没有问过阿辞愿不愿意？阿辞没有什么野心，只想跟自己的夫君过平淡日子，我要的，从来不是一个皇帝。我也不是好欺负的，任由萧怀礼想送谁就送谁？”
不是她不识好歹，而是，若要萧怀征夺了这天下，会不会又变成第二个拓跋翼。
又或是，骂名她来背，说是为了她这么个祸根反了皇兄，夺了南燕的天下，引得天下动荡，他一朝得了势，转头后宫三千，她如今没有子嗣，难道南燕天下后继无人？
苏辞并不愿意，若是这般，都是打着为了她的幌子，她不愿意。
这天下如今，找个地方藏匿还不容易？
她自问还有能力自保。
萧文璟猝不及防被噎了一下，这丫头，伶牙俐齿，说翻脸就翻脸的。
接过茶，品了一口，竟是涩的。
“臭丫头，你故意的？”
苏辞低头自己品了一口茶，竟有几分像如今的心境。
她可以泰然自若，也可以云淡风轻，萧怀征待她的赤诚她自然知道，答应与他成婚是因为彼此的三年之约，与他做了这真夫妻，交付自己的真心是因为他答应了自己三个条件才破了心房，但走到今天，她并不如表现上这般坦然，位子不同，心性自然不同。
亲王和君临天下的天子，还是有着天差地别的。
萧文璟终是叹了口气：“辞儿，征儿心性纯良，他的好，是因为他本身就好，而不是经过掩饰雕琢变成的好，他待兄长、待百姓、待你，都以赤诚之心，他若真有那么一天能坐上那至尊之位，不是我逼的，是他对兄长失望，对你允诺，对百姓负责，你若能懂他的心，就不该惶惶。”
苏辞抬起头：“皇叔，我……”
“他不是拓跋翼。相信皇叔，相信怀征，也相信自己。”
苏辞眼眶忽然红了。
萧文璟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这凉亭曾是你母亲最喜欢的王府一景，等十月芙蓉花开，这便是她那副芙蓉秋霜图中的景象，她这一生孤苦，你是她唯一血脉，皇叔舍不得她在天上为你担心，阿辞，怀征将来是不是个好皇帝，我不知道，但我想，你一定会是个好皇后，这是你天生注定的命格，你好好想想。”
苏辞一个人坐在这凉亭，看着这水榭，水榭后面是郁郁葱葱的树景，假山竹林，旁边还种了很多芙蓉花，这里是阿娘生前心心念念的地方，她应该非常喜欢待在这儿，那也是她最幸福的少女时光。
武陵王府内，有孙大夫在，阿念悉心照料，司纯身子渐渐好了些。
贺若摄没问过她那天夜里为什么忽然那样，只是每日汤药，他都会亲自过问，也会常常问孙大夫司纯的情况。
王府虽没有贴封条，但王府内谁也出不去了。
王伯作为管家，也曾跟门口御林军沟通过，这么大一个王府，吃穿用度总要采买。
那就开条，有内务府专门找人送。
总之谁也不能出去。
萧怀征倒没显得多着急，他该吃吃该喝喝，闲来跟贺若摄下棋，面上无波无澜。
那夜出宫前他去了趟母后宫中，连绿毛鹦鹉都消停了，整个宫殿死气沉沉般安静。
他唤了两声“母后”
陈太后在屋内听见了，但她没出声，下人们惶恐跪了一地。
萧怀征便明白了，只怕因为他，母后也受了牵连。
他在内屋门口磕了三个头便出宫了。
这个时候，少见不见或许才是最大的孝敬。
这一次，他不会再妥协。
谁也不能把阿辞从他身边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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