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这一段无望的爱,如她一般,皆是苦果
苏裴之傍晚时分下值回府,苏夫人将儿子拉到一边,说了说今日之事。
苏夫人没有让苏学士知道,怕老爷不高兴,也怕儿媳妇日后在家里别扭。
“母亲今日跟清婉聊过?”
“她一肚子委屈,觉得自己是为你着想,想来今日应该是让宝娟去给沈家送信,你这样拘着她也不是办法,孩子,心结不打开,这点情份很快就要磨光了,夫妻之间,有些话还是摊开说的好。”
母亲自是不知其中内情,若只是因为阿辞表妹的身份,苏裴之反而能理解,毕竟她嫁过来没多久,对姑姑之事不了解,更不了解苏家对亲情的看重。
让他接受不了如鲠在喉的是沈清婉心里的人是萧怀征,她从一开始嫁给他便是不得已而为之,是退而求其次,他们这半年多以来的夫妻情份,在沈清婉那里并无份量,这才是他最介意的。
“母亲,我会跟清婉谈的,您别担心了。”苏裴之心中苦涩,也无法与母亲言语。
苏夫人点头,拍了拍长子的手背:“好好说,这事我没跟你父亲细谈,你也别说。”
“嗯。”
这天夜里,苏裴之终于没在书房安置,进了内寝。
沈清婉有好些日子没看见他,一抬眼,满是陌生。
她知定是苏夫人跟儿子说了什么,又或是宝娟瑶偷偷出府的事被他知道了。总归不是好事。
“夫君可是想来斥责于我,你把我关在院子里这么久,我就不能让娘家人来看我一眼吗?”
苏裴之静静地看着沈清婉,她眉眼清秀,这几日又清减了些,眼里全然没了曾经的柔情似水,对他流露的全是警觉和怨怼,他们不该是这样的。
良久之后,苏裴之像是泄了气力般叹了口气:“婉儿,若嫁给我实在是委屈,裴之愿放你自由,我们可以和离,你还年轻,又是尚书之女,将来还能再谋一段好姻缘。”
沈清婉眼眶红了,没想到苏裴之真不要她了。
她冷嗤道:“就因为我容不下苏辞,就因为我说了她几句,你就不要我了?在你心中,这个表妹比娘子还要重要千倍万倍吗?”
苏裴之摇头:“跟阿辞无关,清婉,你心中之人从来都不是裴之,又何苦为难自己呢?”
沈清婉愣怔:“你这是何意?”
“那年陆家赏菊宴上,你就倾心于怀征对吗?陈太后挑中你做武陵王妃,你心中亦是万分欢喜,对吗?之后哪怕陆家横插一脚让你做侧妃,你也是愿意的,对吗?小王爷心仪阿辞,你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对吗?从一开始,你心中之人便是小王爷,清婉,我说得对吗?”
沈清婉被这一句又一句“对吗?”问得哑口无言,她呆呆地看着苏裴之,竟不知如何反驳。
“成婚之前,阿辞曾问过我,可心仪于你,那时我只道天下夫妻都是那般相敬如宾,三纲五常繁衍子嗣,我还未对任何女子生过男女之情,后来我看小王爷那般对阿辞,我才知喜欢一个人该是那般热烈,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婉儿,我爱你,你嫁我这半年多来,我时常感到欢喜满足,觉得能得你这样的妻子何等幸运,我想你我琴瑟和鸣,是要相伴一生的,直知我在你眼中看到对阿辞的妒恨才知原来你从未爱过我,你心里的人,一直是小王爷,那一刻,我的心如一盆凉水被浇透了,若我不爱你,我可以忍,但我爱你,我不能忍,更不愿你也这般痛苦不甘地过一生,所以,我们和离吧。”
苏裴之说完这长长的一段,眼里仅剩一点点的光也灭了。
他知道,他与沈清婉再也回不到新婚那般,他不放手只能是互相折磨。
不如一别两宽,放过彼此。
说完,苏裴之起身,便出去了。
他脚步沉重,走得很慢,沈清婉就这样看着他,她伸了伸手,想喊住他,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等苏裴之出了屋子,沈清婉终是两行清泪落了下来。
之后在很多个日日夜夜,沈清婉都在想,当初那夜她若是喊住了苏裴之,他们之间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方凝初和沧溟把方凝思葬在了渭水江畔,依山傍水的好地方。
两姊妹原本就身如浮萍,葬在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两姊妹能在一起。
方凝初觉得这样也不错,她对沧溟说:将来若是她走了,一定要把她葬在妹妹身边,两个人有个伴,生与她,他们这一群人起身早就看淡了,从加入云影溟渊第一天起便做好了准备,能入组织的人,谁不是一条贱命,这世道,人命贱如蝼蚁。
洗去这一身铅华,粗布麻衣,不施粉黛,方凝初觉得一身轻松,她好久不曾这般轻松。
这日傍晚,两人在院子里用饭,方凝初做了些吃食,又去市集上买了些酒,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沧溟看她这两日终于有了些笑脸,也很欣慰,看着一桌子的酒菜笑道:“今天这么好兴致,我竟不知你还会做这些?”
方凝初笑道:“都是穷苦出身的孩子,这些算什么。”
沧溟点头:“我记得崔妈妈说过,你儿时学艺最能吃苦,也最聪明,无论教什么都不用超过三遍便能学会。”
方凝初仰头想了想:“还真是,凝思就比较懒,她呀能偷懒就偷懒,只有一样学琴的时候最用心,她喜欢弹琴。”
提起方凝思,沧溟不好说什么,表情有些沉重。
反而是方凝初释怀:“沧溟哥哥,我没事了,忆起这些小时候的事,就像她还在我身边一样,儿时虽然学艺也苦,但崔妈妈对我们很好,从未苛待过,这些年,你待我们也很好。”
方凝初目光灼灼看着沧溟,她知道自己如今已是残花败柳之身,配不上他,可能跟他在一起,两人如现在这般吃酒聊天,已是曾经不可及的幸福。
沧溟看她终于缓过劲来,身上的伤也在慢慢恢复中,才放下心来,云影溟渊如今剩下的人不足一半,每一个人于他而言,都弥足珍贵。
“凝初,你在此好好养着,我明日要回燕京了。”
方凝初没想到他这般快就要走,自是不舍,却也不敢留他,想来为了救她,已经耽误了很多正事,只得点头:“好,沧溟哥哥一路小心,若是看见圣女,还望代凝初拜谢。”
她记得苏辞去北魏之前,他们曾在宫中见过一面,她应承不会让沧溟有事,如今为了救她,也是她在其中斡旋,方凝初心中感激。
“我也有些日子没见阿瑶了,想来老医仙应该为她行完针了,不知她身子可好些。”说起苏辞,沧溟眼里尽是温柔,方凝初这才发现,原来首领一直喜欢的人,竟是圣女。
她心中惆怅,却也心疼。
圣女注定不属于首领,这一段无望的爱,如她一般,皆是苦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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