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 那一夜天上好似也是这样一轮残月
不过片刻的温存，萧怀征不能再耽搁了。
他放开苏辞，正色道：“阿辞，这一次在边境，我与拓跋翼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南燕的天下这天下的天下，你想要吗？”
苏辞摇头：“这么久了，仇恨于我而言已经不是最重要的，怀征，你才是。我要的从来不是母仪天下，共享江山，我要的，只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萧怀征捏了捏她的脸：“我的心是你的，这天下将来也会是你的，阿辞，你不知道你有多好，好到我愿意与所有人为敌，心甘情愿把这天下捧到你面前，与你共享，皇叔说，你生来就是凤凰命，我不想你嫁给我受委屈，你且等着我，为夫愿争一争，死而无憾。”
苏辞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落，萧怀征抚了抚她的头发：“走了。”
不远处，沈厉在那儿候着，送他出去。
这一夜，燕京城外萧弃带着五千精兵随萧怀征前往边境，威武雄壮的军号声响彻天际。
苏家，苏裴之一夜未回房，他在书房里坐了一夜，心潮澎湃，为北征军，也为他早逝的小姑姑，为外祖父，为苏家，更为南燕。
这次，他们把苏容之也送了出去，交给了萧弃将军，跟着萧怀征一路北上，弟弟自小醉心武学，一心想要从军报效国家，父亲应允了，他也觉得是好事，该出去历练历练，只有母亲舍不得，哭了好几场。
但最终，苏家的男儿都该顶天立地，无论从文从武，都是好男儿。
这一夜，沈清婉也彻夜未眠。
天未白，露未晞，今夜是萧怀征前往边境的日子，再雄壮威武、再尊贵不凡，那也不是她的男人，而她的男人今夜一直在书房，不知道此刻是不是已经入睡。
她能感受到苏裴之对她的疏离，这种疏离中透着客气。
再也不似曾经的情浓蜜意。
她以为自己怀孕了，那一页已经翻篇，他们已经和好如初。
原来破镜不可能再重圆，苏裴之与她，终究是不可能再回到从前……
这一夜，皇宫内，寂静得可怕。
安平帝一个人在偏殿中看着墙上挂着的万里江山图，他明明知道一但让萧怀征回了北征军营，就像是放虎归山，可他没有办法。
北魏军已经挑起战争，朝堂中无可用之人，萧文璟步步紧逼，已有一半的大臣不知不觉站到了他身边。
尽管这么长时间以来，萧怀征都在武陵王府待着，但好似并不影响什么，他身后是强大的镇北王，有私兵有威望，而他的身后，安平帝这一刻忽然觉得他身后空空如也，不禁感到萧瑟恐惧。
陈太后亦是一夜未眠。
朝堂中的每一句话都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安平帝不知道的是，自己身边的太监和贴身的内侍有一半人都是她的人，早在安平帝登基的那一天便是。
她站在永寿宫的院子里看着这昏暗的残月，又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苏倾月出事前的一夜，还未登基的先帝书房里灯火通明，亮了整整一夜。
那一夜，诸多士族的话事人当在府上，踏着夜色来，踏着夜色离开。
那一夜天上好似也是这样一轮残月。
很多事情，蛛丝马迹，如今想来，竟历历在目，越想越心惊。
她浅浅笑了一声，几十年如弹指一挥间，她像是一个旁观者，又像是一个窥探者，不闻不问，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她一直觉得，自己还是不知道的好。
这一夜，皇宫里还有一个人睡不着。
陆如雪知道今夜安平帝和陈太后估计都会睡不着，而她，竟然想起了那日赏菊宴。
传说中放荡不羁的浪荡小王爷萧怀征，他们第一次相见。
她在人群中第一眼就相中了他。
觉得他长得那般好看，真真是鲜衣怒马，通身少年将军的气概。
那时的她还不到十八岁，现在想来，那时候还真是天真无邪，鲁莽又骄纵。
那时候的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进宫给安平帝当妃子。
今夜，萧怀征前往边境了。
打仗，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这位北征大将军也就看着风光，这一去，是死是活还未可知。
陆如雪没那么乐观，她相信安平帝也是这么想的，要死，也是萧怀征先死在外头。
只能说世事无常，或者最后有凤凰命的人是她也未可知。
这一夜，陆家灯火通明。
陆伯卿派了两路人马，明面上一拨，江湖上一拨，分头行动去边境接陆修然回燕京，他双管齐下就怕出任何差池。
谁也不知道这一仗的结果会是什么？
萧怀征能不能打赢强大的北魏军。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仗是避无可避了。
武陵王府内，没人能睡得着，阿妄阿念哭成泪人，
她们担心这一走再也看不见她们家姑娘了。
贺若摄也不能明说，被哭得脑仁疼。
“你们两个不走留在这儿才是很难看见她，确定不走？”
阿妄：“不走，我就留在这儿，万一姑娘回来，这儿什么都没有了，她会伤心的？”
阿念：“可是小王爷也走了，姑娘还会回来吗？”
“还是阿念聪明。”贺若摄劝道：“你们只管跟着王伯一起走，我跟你们保证，你们主仆三人总有重逢的一天，成吗？”
“三公子连司纯姐姐都要送走，你的话能信吗？”
阿妄油盐不进。
司纯眼睛都哭肿了，她不想去明溪山，但三公子这次怎么也不松口，非要把她送走，他腿脚也不好，王府里留下的都是粗人，怎么可能照顾好他？
而且那商时序已经透露了想要自己女儿许给三公子的意思，她有一次去给他药在门口听见小王爷在屋里说起这事，她不知道三公子是如何考虑的，更不敢问。
现在阿妄阿念这样，司纯更难过了。
贺若摄用手捂着额头，长吁一口气。
这些个姑娘家真的太难对付了。
“都别哭了，不走也得走，都走。不走就全卖了。”
阿妄阿念看了他一眼，哭得更大声了。
王伯把府里能带上的物件都想带走，足足上百马车，除了留二十余人守着王府之外，愿意跟着去的都去。
这么算来要一同去定边县的也有差不多大几十号人。
一个庞大的工程，这一趟他做了三年五载的准备。
打仗啊，将军府啥都没有，小王妃也不在，小王爷去了那儿，家总要有个家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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