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 帝王之怒对灵山之誓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败了？”永盛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是知道萧怀征斤两的，论武功他确实不弱，连拓跋烈跟他比都略逊一筹，但论马上对阵，他绝不可能是忽罕尔的对手。
忽罕尔是出了名的勇敢，上来就干，几乎连一句废话都没有。
怎么可能败！！！
忽罕尔一脸通红，他难以启齿。
“说话？”永盛帝已经很少这么动怒了，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忽罕尔实在瞒不过，跪在地上，应该是头磕在地上说：“皇后，皇后去了。”
“什么？”永盛帝没太听清，又问了一遍。
忽罕尔声音大了两分：“圣女跟武陵王一同去了，她，她，是属下无能，吃了败仗。”
永盛帝脑子有那么一瞬是空白的。
片刻后，他屏退殿内所有人，看着跪在地上的忽罕尔，又像是自言自语：“她终究还是回来了。”
他料想到她会随萧怀征一同回边境，可真回来了，永盛帝心中又不免酸涩难当。
“起来回话吧，给孤说说，怎么一看到她就吃败仗回来了？且不说你跟萧怀征下的是一对一的对阵挑衅，就算她的功力跟你打也是没有胜算的，你难道看见她浑身的刺都软了？”
永盛帝的语气不好，甚至有些无可奈何的恼怒。
看着眼前人高马大壮实如牛的忽罕尔，想也知道，作为蒙格罕勇士对圣女有着天然的敬畏之心，只怕就算苏辞站到他面前，他也不敢动手。
这都要怪国师贺若辅会蛊惑人心，这帮人心里，只怕神灵圣女与拓跋皇室一样神圣不可侵犯。
看忽罕尔憋半天也憋不出个所以然来，永盛帝叹了口气，他这也算明知故问了。
“那你跟孤一字不落地把情况细细描述一遍，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
忽罕尔老老实实回话，不敢有所隐瞒，从圣女如何帮着萧怀征耍计谋，不按常理出牌，他跟萧怀征对阵，结果圣女拉弓射箭乱他心神，再到北征军连往地上泼油这种烂招都使出来了，每一个都透着委屈，他这脑子实在不是圣女的对手，转不过那么多弯来。
永盛帝直接给气笑了。
贺若星瑶八百个心眼子全使出来对付他的人，这么损这么上不得台面的招都敢用，她也是真把圣女的脸面皇后的威严踩在脚底下践踏了。
可她自小就这样，古灵精怪，要不然拓跋烈怎么会回回上她的当呢？
还有国师，每回都被她气的头疼，实在是调皮又不好管教，有一阵还跟他开玩笑，你赶紧把阿瑶那丫头给我娶走吧，我怕我被她迟早给气个好歹出来。
国师府成日里鸡飞狗跳，异兽园那些豹子猞猁看见她都怕。
想到这儿，永盛帝心里又觉得柔软，她刚十四那年，可能是有点姑娘样儿，每每看见他总害羞，一点不张狂，在他面前乖得不得了，他逗她两句她就脸红。
再后来，他们彼此爱慕心意相通，那真是一段永生难忘的青葱岁月。
永盛帝很久没有想起这些往事，猛地忆起来，竟有些恍惚。
他再开口时，语气下意识缓和了下来，轻叹道：“她那般聪明，你哪里能是她的对手。”
忽罕尔双手交叉放在胸口：“还请陛下责罚，是属下大意了，没想到圣女会去。”
“她知道是你才会去，你不明白，她对我太了解，对北魏太了解，我身边堪用之人她都知道，对你们的脾性也了如指掌，怪只怪，国师把她教得太好，阿瑶若不是我大魏的皇后，就会变成大魏最大的威胁。”
能回来，皇后之位还是她的，之前种种，他都可以既往不咎，只要人能回来。
可人不能回来，站在大魏的对立面跟他对抗，再不忍再不舍也只能杀了。
永盛帝心里太清楚太明白，贺若星瑶的心性，她那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执拗性子。
她恨透了他，恨他利用她，恨他杀了贺若全府，恨他喂她喝下绝子药……
“她还有说什么吗？”永盛帝揉了揉眉心，忽然就觉得疲累。
忽罕尔欲言又止，实在不知该不该说，永盛帝察觉出不对，呵道：“怎么了？有话就说。”
“圣女，圣女最后让我转告陛下，她，她说。”忽罕尔磕磕巴巴的。
“她说什么了？孤赦免你的大不敬。”
忽罕尔直接跪下，心一横，直言不讳道：“圣女说陛下的帝王之怒就是个屁，她说您是否还记得当年在灵山脚下对她起的誓言，若，若真遭报应，看，看谁先……”
那个死字他实在不敢说出口。
低头不语。
大殿内死一般地寂静。
贺若星瑶十六岁那年，他们俩在灵山脚下定情。
他用了北魏最高的礼制，单膝跪地将她的右手掌心放在自己的额头起誓：“阿瑶，我心仪于你，灵山作证，只愿此生得你一人，珍之爱之，永不背弃，若违背誓言，就让神灵惩罚我，日日承受剜心之痛，此生灵魂不得安宁！”
就让神灵惩罚我，日日承受剜心之痛，此生灵魂不得安宁……
这句话就像死去的记忆忽然袭击他的灵魂，永盛帝捂住心口，只觉得瞬间如坠冰窖，通身寒凉。
贺若星瑶一出生就被神灵选为圣女，她的命运从一出生就注定了会是北魏未来的一国之后。
那时，二十出头的皇子为了得到心爱姑娘的垂青，恨不得将自己的心掏出来给她，又怎会忌惮誓言有一天会灵验会反噬，那时的他，只想用最诚挚的真心，最狠的誓言去求一份挚爱的永远。
毕竟，他们曾经是那般相爱啊~
他们又怎么会想到，世事无常，为了权力，为了不受神权牵制至高无上的皇权，两个如此相爱的情侣会有一日反目成仇……
帝王之怒是为了惩罚背叛君主的叛徒，让她的肉身和灵魂生生世世得不到宽恕，就算死了也不能投胎，只能如一股游魂游荡在虚无之中。
而灵山之誓，以是北魏鲜卑先祖最庄重最神圣的誓言，若有违背，定会遭起反噬。
帝王之怒对灵山之誓，他们谁会遭到惩罚，谁会先死？
永盛帝坐在那儿，只觉得一切都变得虚无。
阿瑶，生生死死，或许我们注定要纠缠在一起吧。若是这样，其实也好。
良久，永盛帝笑了起来，先是冷冷地轻笑了几声，继而，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悲怆，那笑声如鬼魅，让忽罕尔不禁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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