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 如遇上贺若氏后人，还请高抬贵手
两人坐在生的火边，都没有说话。
拜疆想起了三年前的一天，贺若辅去山野中寻他。
他们原本并不算多深的交情，甚至，在他心里，一直都觉得贺若辅虚伪。
一个人光芒太甚，又懂星象兽语，相当于窥了得先机，这种人，说是代表神灵，稍有不慎便会遭到反噬。
他不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
你猜不透他心中所想，他却能将你里里外外看个干净。
可内心里，又敬佩他的博学多才，运筹帷幄。
不得不承认，若北魏没有贺若辅这位国师，国运不会日益昌盛。
北魏的根基，是神权，但神权，不能成为北魏的皇权。
他虽不大懂这其中的道理，但他也不傻。
权力斗争让人厌烦，对拓跋翼，他说句抬举自己的话，是当半子在看，悉心教导，他一生未娶，醉心山野自由，喜欢纵马射箭，不愿被俗世所羁绊，所以，在拓跋翼学成之时，他自问已经没什么可教导他的，更没什么可帮助他的，便退隐归田，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他的离开，除了拓跋翼不舍，恐怕无人关心。
谁会关心一个只会射箭的莽夫。
一个国家的发展，不会因为百发百中的骑术而有所改变，兵力的强盛需要的是多兵种的协助，需要的是数以万计的年轻的士兵冲锋献阵，他也不懂兵法，离开，也是最大的体面。
唯一来寻他的人，竟然是贺若辅。
彼时，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而自己，是个靠打猎为生的猎户。
山野之中，哪儿有谁认识什么北魏第一神箭手。
拜疆以为，贺若辅来寻他，是拓跋翼的意思。
却不想，他来寻他，是为一起喝上一壶用篝火铁壶煮的劣质青稞酒。
那日，他打了一只野兔，两人也如今日这般围坐在篝火边，一口酒一口肉，甚是痛快。
他一直等贺若辅表明来意，不可能就真是来找他喝酒吃肉的。
却没想临走了，贺若辅还是不说。
拜疆也是个直性子，直接开门见山：“国师不妨直言，酒也喝了，肉也吃了，今日来寻我到底何事？”
贺若辅笑得云淡风轻：“如今北魏风云际会，暗流涌动，辅觉得心浮气躁想来山野走走，不想遇到了拜疆大师父，特来讨一碗酒喝，若是真有什么事，辅留一言，若真有那日，不妨考虑。”
“国师请讲。”
“他日翼儿若亲自来请，定是他身边已无可信赖之人，为国计，为翼儿想，大师父是否愿意重返这俗世，哪怕就是给他当个慰藉，有了倚靠也好。”
拜疆那时只觉得贺若辅这人过于思虑深沉，拓跋翼做了君主，整个北魏都当为他效力，那时更不需要他这个莽夫了。
权当笑笑罢了，而贺若辅离去前又叹了句：“大师父，若真有那么一天，如遇上贺若氏后人，还请高抬贵手，放他们离去，辅不胜感激。”
今日，三年多之后，在这皇宫内。
拜疆想起这段往事，心中感慨万千。
想来，贺若辅未雨绸缪，处处为后人留了生机。
所以他说，若贺若辅不想死，在这大魏，还没有人能杀得了他。
他葬身藏书楼，应该是求仁得仁。
拜疆很难得地宽慰了一句：“女娃娃，既来之则安之，别看阿翼那小子口口声声说得那般狠，他舍不得对你动真格。”
苏辞笑得有些悲戚：“大师父，我和他之间，只能是非死即伤，我们早就回不去了。”
拜疆又如何不知呢，贺若星瑶出身在贺若氏，一出生便被奉为圣女，她千恩万宠地长大，突然有一天贺若府全府覆灭，这样的遭遇，她又怎么可能原谅？
可拓跋翼是一国之君，他有他的使命。
只怪这两个孩子，有缘无份。
“蝼蚁尚且偷生，你阿父就剩你这一丝血脉，保住这条命，比什么都重要，天暗了，回寝殿去吧。”
拜疆深深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苏辞看着拜疆的背影，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张猛带着人进了北魏境内，他想过会与元烈正面交锋，也想过这次恐怕就是用麻扎刀、大斧、斩马刀等重钝武器，专砍马腿，也只是能拖延战术，跟对方慢慢耗一来二回，未必能赢。
如今这办法完全是破釜沉舟，硬逼着永盛帝打消耗战，死就死了。
死在战场也算死得其所了。
若是小王妃救不回来，横竖等新帝萧怀征来了，大家也得死。
可他万万没想到，永盛帝亲自出征，千军万马中，他身形高大，元烈在他身侧，更衬得他器宇轩昂。
张猛不得不承认，永盛帝在气势上就压了他一头。
他心里隐隐有些发虚。
永盛帝用一种睥睨天下的眼神看了看对面的北征军，冷嗤道：“就凭这些两脚羊，也敢踏进我北魏境内逼宫？不自量力，拿弓来。”
后面士兵为他递过了弓箭。
张猛看永盛帝要用箭，大喝一声：“用盾，把盾架起来防护，快，用盾。”
永盛帝于万人前飞奔过去，拉弓射箭，那一箭穿过了挡在张猛面前的盾，生生将两名士兵逼得连连后退，倒在了地上，紧接着又是一箭，这一箭，贴着张猛地头皮射了过去，没有直取他性命，而是像玩弄般折辱他，张猛额上流下鲜血，冷汗涔涔。
“让你们新帝萧怀征来跟孤对战，就你们，不配成为孤的对手，滚~”
北魏军高呼“陛下勇猛，陛下万岁，陛下勇猛，陛下万岁。”
若是萧弃在这儿，气势上还能扛住片刻，可张猛，确实在永盛帝眼里，压根不够看。
高呼中的北魏军气势大涨，呈两边分开，永盛帝于人潮中缓慢往回行，举手道：“给我杀~”
“杀杀杀~”元烈率人便冲了过去。
重甲军的嘶吼和马蹄响彻天际。
“杀杀杀~”
北征军主帅刚刚被永盛帝一箭穿盾，两箭见血，士气上不免有些低迷，听见这声音，更是胆寒。
这一战溃不成军，不过一个多时辰，张猛所带的军队折损近六千人，而元烈损失不足五百。
北征军就这样被逼出了魏境，滞留在边境坡子岭。
出师不利，刚开局便惨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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