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 这是一局死棋
在场所有人都停下了。
御林军也好，前来营救的护卫也罢。
这些人，有些人见过贺若皇后，有些人未曾见过，但所有人，都听说过这位一出生就被奉为圣女将来要做大魏皇后的贺若星瑶。
寒风中，所有人都看清了这张艳绝天下的花容。
这便是贺若皇后。
北魏永盛帝念念不忘之爱妻，如今她说她怀了子嗣，又说陛下灌了她绝子药，那这两三年光景，她不在宫中，显然这孩子就不是陛下的。
所有人都不敢吱声，皇家隐秘，他们就不该听。
现在，这贺若皇后还她将自己身子挡在了另一个人身前，她说她的阿父对得起在场要杀她的每一个人。
这每一个人，对曾经大名鼎鼎的北魏国师贺若辅，更是如雷贯耳。
没有人敢质疑，这位深谋远虑被魏人奉为神灵般的国师对这个国家所作出的贡献。
他最后死于一场大火。
据说那藏书楼的火，还是他自己引的。
还未到三载，已经鲜少有人再提。
盛乐都城中那座偌大的国师府已经荒废得不成样子，之前还听说要修缮成酒肆书馆，后面也没了音讯。
何若星瑶扬起高傲的头颅，看着拜疆：“大师父，动手吧，给阿瑶一个痛快。”
沧溟完全懵了，他还在刚刚那番话中没有回过神来。
阿瑶，阿瑶她怀孕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竟是满溢的柔情和喜悦。
他为她开心，而在这个档口，她还将自己护在身后，是存了一起死的心思。
也好，若这真的是宿命。
他欣然赴死。
拜疆静静地看着贺若星瑶，缓缓地拉弓。
沧溟用手温柔地覆在贺若星瑶的眼睛上，另一只手护住了她的小腹。
所有人都在看着拜疆。
没有人知道拜疆在想什么。
他会放了贺若皇后吗？
还是一箭了结她的性命。
只怕，无论今日是放还是死，这位大将军都不得善终了。
这是一局死棋。
御林军能窥探到，拜疆心里自然也明白。
先前那一箭，他射中的是她身边的护卫。
已经是警告。
他不想杀贺若星瑶，且不说拓跋翼千辛万苦把人抓回来，困在这宫中，自然是不舍得她死，若是真想置贺若星瑶于死地，这女娃娃早就不在人世。
就说她那一身箭术，假以时日并有大成，这孩子聪慧无双，悟性极高，她的骑射是拓跋翼亲手教的，若是他来教，只怕拓跋翼也不是她对手。
拜疆惜才，也不舍得杀她。
但她偏偏要逃。
刚刚那番话，显然就是要激他。
这女娃娃，当真好聪明。
如今她竟还有了身孕。
只怕是南燕新帝萧怀征的孩子。
拜疆想起了那日贺若辅离别时的一番话：如遇上贺若氏后人，还请高抬贵手，放他们离去，辅不胜感激。
贺若辅啊贺若辅，你真是死了也不放过拜疆，非得留这么一句话给我。
拜疆拉满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嗖~”地一声，就在箭出鞘的那一刻，他微微抬了一下手。
那箭擦过沧溟的头顶射空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
只有苏辞明白，拜疆放了她一马，她拉着沧溟的手：“走，沧溟哥哥，快走。”
还有御林军想拦，回头看了看拜疆，又停住了脚步。
南门一开，沧溟横抱起苏辞，有人接应，上马拉缰。
一声凌厉的叫声：“拜疆大将军~”从身后传来，苏辞想要回头，被沧溟捂住了眼睛，快速离开。
身后，宫门关闭。
御林军围了过去。
拜疆看苏辞出门的那一刻，从箭筒中拿了一支箭，直直刺向了自己的心口，倒在了血泊当中……
翼儿，大师父有负所托，对不住了。
你留大师父在此，原本就是一局死棋。
那女娃娃，无论是死还是逃，大师父都得死了。
你是一个好皇帝，是一个好徒儿，为师很欣慰。
闭眼前，拜疆竟笑了。
“贺若辅你个老匹夫，当初我就知道你来找我喝酒吃肉没安好心，这下好了，我也下去陪你了，老子以后的酒肉你全包了。”
苏辞埋在沧溟的怀里泪流满面，她知道，拜疆死了。
乌仁嬷嬷也死了。
劫后余生，对于他们而言，日后的每一天，都应该感恩。
太多人因为他们而丧命，在这世道中活着，从来就不是一件易事。
沧溟抚了抚她的头发：“阿瑶别难过，你如今也要做阿娘了，别难过。”
*
这一战实在是太惨烈了。
两双都拼尽了全力。
北征军从来不是孬种，没有一个人后退，所有人都杀红了眼。
饶是魏军如此强悍，也未曾见过这样勇猛的士兵。
这一战，不仅仅只是为了苏辞，也是为了南燕。
谁说燕人就是两脚羊，谁说南燕无猛将，南燕新的君主征和帝就是最骁勇的猛将。
拓跋翼低估了南燕的兵力，也低估了萧怀征。
这一战，魏军哪怕有元烈的铁浮屠在，也未讨到什么便宜，势均力敌，一批批士兵倒下了，无论是北魏还是南燕，这一战后，只怕都需要很长时间来恢复。
这一战，打到夜幕降临还未落幕。
将军府和北魏皇宫同时传了消息到坡子岭。
一个是沧溟首领把小王妃救回来了
一个是拜疆大师父因失职自戕，贺若皇后逃出去了。
这一战，因萧怀征和拓跋翼双双离开而暂时告一段落。
萧怀征一身的伤顾不上处理，骑马匆匆往回赶，他一脸的杀气和肃穆，在没有见到人之前，谁的话他都不敢相信。
拓跋翼也受了伤，医官要帮他处理他一脚踹开了。
拓跋烈死了他都未曾责怪过拜疆，他知道，那不是他的错。
而现在，他们告诉他拜疆因为失职自戕，怎么可能？
宫墙之内，没有人能逃过拜疆的箭。
贺若星瑶能逃出去，唯一的可能便是，拜疆放她离开。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背叛他，连拜疆也背叛了他。
贺若星瑶，千辛万苦地把人带回来，哪怕她怀了萧怀征的孽种，他都没舍得杀了她。
为什么？他想要留住的人，终究还是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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