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鳏夫贵人佳公子
钟叔是一个老鳏夫,给有钱人当了一辈子的花匠。
他是十几年前来到王家当花匠的。一干就是十几年。在王家他是一个类似幽灵一样的存在。一个人住在庭院一角的小屋子里,整天与花草为生,几乎不与人交谈,甚至常有新进府里的佣人保安以为他是聋哑人。
其实独身世外的他王家发生的事他看的比任何都清,不过也许是生性冷漠,也许是明哲保身,他只是漠漠地旁观,从不参与,也从不与外人说。
像他这样的一个沉默寡言,除了摆弄花草已经与世隔绝的人按说该少有牵挂的,可惜人活在世上,是没有人能真正做到心无牵挂的。
他有一个女儿,是与前妻生的,一直由前妻养大,也就是去年才与他这个生父相认的。因为去年他前妻的第二任丈夫,他女儿一直叫了二十多年爸爸的那个男人死了,冠心病。那是一个为家人操劳了一辈子的男人。
虽然前妻当年离开了他跟了这个男人,但他现在对这个男人已早没了恨意,不由是恨意,甚至是关注、尴尬、不舒服等等所有的感觉都没了,他看他就看所有其他的普通人一样,冷眼相看,漠不关心。
他本来是不想刻意与女儿相认的,但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必要非要那么刻意不认,最主要的是女儿是带着女婿和她女儿一起来的,他女儿的女儿,也就是他的外孙女。像他这样上了年纪的人总是对隔辈人份外喜爱的,即使像他这样沉默冷漠的人也不例外。
他其实并不刻意去追求与世隔绝、寡言少语,就像他现在对大多数世事一样,只不过没有他想与之多说的人,没有可说的话题罢了。
他最大的乐趣就是有空的时候去河边看人钓鱼,自己却不钓。他总觉得只为钓而钓的人太矫情,是有钱人人才能有的享受,他这样苦了一辈子的人是享受不来的。他看他们钓鱼只是为了清静地看风景。看水,看树,也看人。像他这样看些的人这世上已经没有太多能令他挂心的事了。
但现在他却在发愁,因为他面前的那几张薄薄的钞票,因为上次他外孙吵着要一辆电动玩具车他却不够钱买。如果他不是每年都把大把的钱捐出去的话,少有金钱开支的他是不会缺钱的,但他怎么也想不到失去消息二十多年的女儿会在多年后突然又出现在他现有,还给他带来了一个可爱的小孙女。
“钟叔,他们都这么叫你,我这样称呼你可以吗?”眼前的年轻人略带尴尬地小心询问道。这是一个少见的有礼貌的年轻人。钟叔在心里评论道。
他看了眼他,继续保持自己的沉默。
“我真的没别的意思,不论是对您还是对王家,我只不过是想了解下王家女主人的情况——我也不瞒你,我呢,多少会点驱鬼的本事,最近又急缺钱,想挣王家给出的那笔赏金。”年轻人很诚恳的说道,同时把手中的钞票放在他面前。
以他的阅历能看出眼前的这个年青人没说谎,虽然他并不信像他这么年轻的年轻人会什么驱鬼的本事,不过那不关他的事,不是吗?他又想起了孙儿渴求的眼光与娇糯的撒娇声,一向古波不兴的内心起了一阵涟漪。
不过他脸上仍保持着一贯的冷漠与僵硬。沉默了好一会儿,对面的年轻人失去了耐性,满脸失望地准备起身离去。他注意到那年轻人清澈的眼神中只有淡淡的失望,没有恼怒与怨恨,甚至没有收起他放在桌上的钱币。
“年轻人,你忘了什么东西。”他出言道。少与人言的他语音呕哑晦涩。
“怎么说也耽误了您老好一会儿的时间,这点钱就算是给您买点茶喝吧。”年轻人语气诚恳道,转身准备离去。
“我不喝茶,不过年纪大了,没事倒好自言自语,如果你不嫌唠叨的话,不妨坐下来听听。”等到那年轻人都走出了几步,他才突然开口道。
年轻人脸上的得色他看的一清两楚,尽管他已经很努力地去掩饰了。
不过还是太年轻啊——他在心里感叹道,却也不去拆穿对方的小把戏。他需要钱,对方的要求也违背他的原则——其实他早就没了原则,只是一切随心——不论对方耍没耍手段,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达到了他的目的,而自己得到了钱。
“。。。。。。王家的女主人是一个内向善良的女人,有人说她有严重的抑郁症,也有人说她其实是精神病,王先生也经常送她去本市最好的精神病院。不过也有人说她其实并没有病,只不过不讨王先生欢心,王先生又不想离婚分她一半家产,所以诬她精神不正常。不过这都是下人胡乱猜的,到底是怎样就靠你自己判断了。”钟叔边浇花边漫不经意地说着,不过那桌上的钱已经被他当着年轻人的面大大方方地揣进了自己的衣兜里。
“那您老怎么看呢?”年轻人皱着眉头不甘心地问道。
“我?我只是个种花的,连主房都少有进去过,那大房子里发生的事我怎么知道?好了,年轻人,你该走了。阿财已经过来了,他应该奉了王先生的命令,不希望你这样的外人问东问西的。”钟叔瞟了眼花房前面小径的尽头,不紧不慢地说道。
年轻人走了,走到保安阿财身边时被询问了几句,然后就被放行了,后者也朝他这边狐疑地看了看,不过却没过来。
等两人都消失在花径的尽头,他捏了捏衣兜里的钞票,想到小孙女看到自己将要送她的礼物后惊喜的表情,干涩僵硬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由心的微笑。
张无暄从花房出来,转过灌木丛却正好与一群人撞了个正着。领头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衣着高档低调,浑身透着成功上位成熟男士的气质,本该威严的脸上却带着僵硬的微笑,单手虚引,正在为身后的两个年轻人引路。
年轻人穿着普通的T恤长裤,脚上蹬着白色的旅游鞋,光看打扮就是两普通的都市小年轻。不过两人身上的气势却惊人!尤其是走在前头的那个神秀俊朗的年轻人,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嘴角眼梢更是带着睥睨一世的高傲,虽举止儒雅,却让人有一种一见就自感形秽之感。他身后年龄相仿的年轻人虽相貌气质略逝于他,却也是相貌英俊,举止风流,真是浊世翩翩佳公子。
张无暄本准备躲在一旁让过众人得了,虽然这显得有些不礼貌,但见领头的主人只略带疑惑地淡淡看了他一眼就又把注意力放到身后的两年轻人身上,客气甚至略显殷勤地招呼,完全没理会自己的意思,也就心安理得了。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
“咦,这位小兄弟看穿着打扮不像是府上的佣人,莫不也是王先生请来的同行?”走在主人身后的那个相貌气质略次的年轻人却突然开口道。
张无暄敏锐地观察到了他是在走在他前面相貌气质都胜于他的年轻人的示意下才出言诘问的。
“哎,麻烦上身了。”他心里一咯噔,却也只得上前拱手,“你好,王先生,在下姓张,听闻府上有事,所以不自量力想来看看能不能帮上点忙。”
跟在王先生身后的管家赶紧上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王先生冲张无暄点了点头,示意中年管家招呼他,就转过身,准备继续引两位贵客进屋。
“前段时间府上闹的厉害,贵派路远一时又请不到,所以就先请了一些当地的阴阳师先给看了看,既然两位来了,我这就让下人送无关人等离开!”王先生丝毫不顾忌他所说的“无关人等”还站在他眼前,略带讨好地向两年轻人解释道。
“这就是王老板你做的不对了,既然当初是你请的人家,人家既然敢来,想来也是自认有一些本事的,你这样直接赶人家走,知道的人说是你王老板得良驱庸,不知情的还以为我们龙虎山欺压同行呢,岂不有损我们龙虎山的声誉?”最先开口的年轻人却不依不饶,不肯轻易放张无暄离开。
张无暄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却听那王先生急忙好一通解释,末了又小心地问道:“那就依张小天师的让他留下吧,这也是他的机缘,说不定能从两位小天师处学得一招半势,最不起也能涨涨见识,见识下名闻天下的龙虎山的高深道法。”
那王先生不愧是久混社会的精英人士,极会说话,哄得开口的年轻人通体舒泰,面有得色,就是一直傲气不语的另一个年轻人也脸色舒展。只不过却另在场的另一位年轻人,也就是张无暄脸色渐渐变得阴沉起来。
“这位小师傅,既然两位张小天师允许你旁观,那就留下吧,这也是你的机缘!”王先生语气虽客气,话语的内容却极不客气。他本意是激走这个碍事的年轻人,不想后者在脸色一阵激变后,居然粲然一笑,“那好啊,那就多谢两位张小天师提携,王先生照顾了。”
王先生脸色徒然变得不好看起来,不过城府深沉的他却也只是一愣,脸色瞬间又如常起来,语气平静地招呼众人进屋。倒是那个一直没开口神情高傲的年轻人嘴角露出颇为玩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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