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阴神夜店与山村
张无暄地站在人潮拥护的舞池里,一脸地愕然。又一个动作狂野的金毛女向他扑来,他下意识地躲开,却没注意到身后那个衣着暴露露脐装的少女,被其一个后退重重地撞在身上。然后那阿飞女若无其事地从他身体内穿过,继续甩着头发被狂欢的人潮淹没。
啊——他刚惊叫出声,更多的男男女女从他上身上肆意地穿过。数分钟后,张无暄一脸淡定地径直穿过汹涌的人潮,来到休息区。
一个穿着花哨的侍者端着托盘向他走来,眼看就要撞上他了,他却一点躲闪的意思都没有。侍者从他的身体内穿过。
“好像某些小说里说我这类的阴神是很怕被阳气旺盛的生人穿体而过的,我怎么感觉除了被撕裂的感觉让人不怎么舒服外,并没有其他不好的反应?也许我是有神格的阴神而不是普通的阴神的原因吧?谁知道呢?不过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我明明只是想回访下殷希妍那女人下,怎么莫名到了这么个地方?话说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怎么到处都是狂欢的女人和赤裸上身明显侍者打扮的精壮男人?”张无暄找到一个无人的沙发一角,坐下,打量着四周心里暗自琢磨。
沙发那头两个身着华丽但暴露的露胸装的女人正在调戏一个赤裸上身却打着领带结的侍者打扮的年轻男子。是的,调戏。两个画着很浓的艳装却也掩饰不住眼角的鱼尾纹的老女人说着露骨的笑话,不时嬉笑着在男侍者健硕的胸肌上揩油。
整个空气中弥漫着一种yin靡的氛围。
张无暄试图从涌动的舞池人群中找到自己的目标,殷希妍,然而即使以他现在的敏感六识,也无法穿透这些男男女女旺盛的荷尔蒙和堕落及时行欢的颓废形成的迷雾团,而找到她。
哼,这就是都市那些有钱女的奢靡生活啊。
他放弃这种徒劳的寻找,闭目仔细体验另一个分身自己传来的影像信息。
二百里外大别山深处那个叫苦水沟只有聊聊几十户人家的小山村,北头,一个座落在一个突出的小小平台上的小院子,五间破旧露出土制墙体内掺着的秸秆的瓦房,西厢里间。另一个段无暄正一只手轻按在睡土炕破凉席上的少年胳膊上,那有一只正在吸血的蚊子。山里蚊子比山外的蚊子更小,身体带一种灰中露紫的彩色,但叮起人来更凶,人被叮后起的疙瘩更大,也更痒更痛。
他本来试图替少年驱赶走这一只蚊子,却一时忘了自己现在并不是实体,手指径直透过蚊子纤细的身体,没入到少年的胳膊里。
张无暄曾读过一本科幻杂志上关于多维空间能否互相干涉的猜想,现在的情形就好像是两个互不相干处于不同维度的空间的人,能看到对方的世界却不能吹动对方世界的哪怕最微小的一料灰尘,或者说一只正在吸血的蚊子。
少年的床上只有一张两头两边都磨损脱落的草编席子,没有蚊帐,没有毛巾被,甚至连枕头都没有。少年右手中握着一只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芭蕉扇,枕着的稻草堆边随意地摆放着自己的衣服,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将是后半夜他的被子。房间很小,只有四五平米的样子,除着砌着一座土炕,土炕的旁边放了一张跛脚的手工做的桌子外,就什么都放不下了。
尽管条件如此艰苦,熟睡中的少年脸上却露着满足的微笑。张无暄知道他如此高兴的原因,因为前几天他躺在床上快半年了的老爹终于下床了。
他老爹的病好的很蹊跷,前天晚上还疼的辗转难眠,好不容易睡着,第二天醒来居然一点事都没了!
“他爹,你怎么起来了?家里柴没了让冬儿打就是了,要是他放羊实在走不开,我给林嫂家喂猪回来抽空去路边顺点先凑和用也就是了,你逞什么能非要下床?晚上你再哼哼腰疼吵得我们全家都睡不着!”一早上早早起来烧火做饭的冬生他娘温上水,引着火,刚回到东厢房卧室准备拿针线把二丫被划破的裤子缝上,却见半年来一直躺在床上唉声叹气的老头子居然下了床,正一手扶腰,一手扶墙在那发呆,当下没好气道。
冬生他娘今年还不到四十,但长像却像五六十岁的样子。虽说山里人日子苦,普遍显老,但更多的则是因为冬生他爹卧床半年来,辛苦劳作维护起这个家的缘故。她除了每天要给全家做饭,照顾卧床不起的老伴,还去给隔壁东石河村办着猪场的林嫂家帮工,辛苦一天每天也能挣十四五块钱。这还是好心的林嫂家看她可怜多给了她点后的收入,其他在猪家帮工的农妇每天只有十块到十三之间收入。不过比别人多拿这两三块,什么抗饲料啊、给猪圈出粪了之类的脏活累活她都抢着干。山里人实在,不然多拿这点钱她可心安不了。
当下冬生他娘报怨逞能下床的老伴,却半天不见老伴回话,而只是满脸疑惑地一手扶墙,一手扶腰小心翼翼地扭动着腰。
“他爹——”冬生他娘欲言又止,眼中的表情却出卖了她的内心,又是期翼,又是怀疑,更有怕因不切实际的希望破灭后痛苦的退缩。
她紧张地盯着老伴的脸,老伴脸上的表情先是怀疑、不信,然后慢慢变成了期待、惊讶、狂喜。
“孩他娘,我的腰不疼了!”老伴突然一把抱起冬生他娘,狂喜地大声嚷道。
“真的?真的不疼了?”冬生他娘紧紧地抓着老伴的胳膊,不敢相信地哆嗦着道。
“真的,真的不疼了!”他爹大嚷道,兴奋地抱着她打起了转。
“爹,娘,你们在吵什么?”睡在炕那头的二丫被吵醒了,揉着眼睛不满地问道。
冬生他娘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被老伴抱在怀里,赶紧拍老伴强有力的胳膊,“快放我下来,闺女都醒了。”她说着眼角却噙满了泪花。
住在西厢房的陈冬生早就被东厢房爹娘的声音吵醒了,已经从爹娘卧室门帘的破洞里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他跑到自己的西厢房,把头埋在炕上的稻草堆里,无声哭泣起来,却是兴奋的泪水。
张无暄在少年的梦中看他将这一幸福的场景一遍遍地重温,两百里之外另一个自己看到的都市有钱人奢靡放荡颓废的生活与这少年一家的清寒坚强和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些喝着一杯就要几十块钱的红酒的贵妇真的比辛苦工作一天也才十几块钱的冬生他娘过的幸福吗?
一边是破旧的土房,一边是霓虹灯闪耀的club会场;一边是破桌破椅破门帘,一边是高级真皮沙发,盛满红酒的高脚玻璃杯;一边是补丁罗补丁的过时老土衣裤,一边是暴露名片服装,动则几百上千元的时尚女鞋。贫苦与奢华、平淡与刺激、相依为命与及时行欢,矛盾的双方同时映入张无暄的脑海。
同上次一样,张无暄感觉自己的思维好像又分裂成了两个,一边是对奢靡生活的向往,一边是对清贫却和睦的家庭生活的赞赏。一生一世,不过短短百年,扣除不谙世事的青少年时期与生理心理俱老的老年,能自主掌握自己生活的也不过四五十年,为什么不及时行欢?不管快乐不快乐,反正日子总要过去,那为什么不让自己快乐呢?什么忠贞、什么伦理、什么道德,不过是过时糊弄无能者的东西罢了。
比如自己,自己能轻易进入别人的梦境,偷窥别人的隐私,而丝毫不用担心会被别人发现,偶而用这本事偷香窃玉有何不可?神格系统不是甚至还主动给了一个透视神通吗?而且自己是注定要成神,高凡人一等的人物,收他们些钱财,玩他们些美女,有何不可?更何况到底是谁玩谁还不一定,有必要守身如玉过禁欲生活吗?
不过如果自己随意放纵自己的欲望,还能再对真情报有期待吗?比如眼前的这对贫贱夫妻,如果两人各有外遇,还可能这样彼此相濡以沫、生死不弃吗?白纸被染上颜色很容易,但想再变成白纸就几乎不可能了。自己真的做好了放弃纯情、放弃忠贞、放弃对美好事物的坚持了吗?
寂静虫鸣的山村,喧嚣狂迷的夜店,两个张无暄在静静地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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