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伊始
初夏午后，那个白衣少女所拉出的小提琴的美妙旋律似乎亦乘着吹拂而去的干燥清风，余韵缭绕、不绝于耳。
那之后又过了数日，身穿皮制长礼服的青年与黑衣少女造访了城里小巷中的古书店。好似被埋没在建筑与建筑之间的小店。砖瓦焦黑的店铺并无显眼的招牌，对其一无所知的人还真不得其门而入。
然而，走上吱嘎作响的木头阶梯后，店内却意外地别有洞天。
高耸书架里满是古书，放不进去的部分在地面上堆成一座小山。从天窗流泄而入的午后阳光，将飘落堆积在封面上的灰尘映照得如雪般晶亮。
被埋没在褪色纸张与油墨臭味之中，黑衣少女在店内深处席地而坐，默默阅读着。年老的矮小店主和蔼的对她询问道：“有什么您中意的书本吗？”
“……”
达丽安露出毫不掩饰的郁闷神情，抬头看着老店主。
接着随即又将视线移回书本，冷淡地说到：
“妨碍我读书，老头。刚好读得正起劲啊。”
“呵呵呵……真是一点都没变啊，真理的魔女。”
老店主神情并不见特别在意，微笑着摇了摇头。
“——爷爷，能让我看一下这份简介吗？”
随意在店内四处乱晃的秦枫，忽地停下了脚步，喊了老店主过来。秦枫看着的是陈列于玻璃箱中附有照片的小册子。
小册子封面印着一位女性的照片是位身穿奢华丝质洋装，抱着小提琴的年轻女孩。
“哦呀，小少爷对这样的女性有兴趣啊，确实是个美丽的小姐。”
老店主看似愉快地眯起双眼。一旁听到话语的达丽安倒是不开心地扁着嘴角。
秦枫微笑着地摇了摇头。
“也不是有兴趣。只是这个照片中的女孩我总觉得似曾相识……”
“这藉口都很老套啊小少爷。”老头子用一种我早已懂你的语气说完后，打开了玻璃箱。秦枫接过略带脏污的小册子，确认了封面的照片后皱起眉头。
“真的是认识的人啊。她是……克莉丝托贝儿．撒斯汀。”
“似乎是最近在王都颇受好评的小提琴家。”
老店主随意的独语让秦枫惊讶地回头。
“你知道她啊？爷爷。”
“传言倒是听过。像是什么演奏了基里耶尔摩，帕尔迪尼的无伴奏小提琴奏鸣曲之类的。”
“……那是真的吗？老头。”
放下书本的达丽安，严肃地瞪着老店主。
老店主手抵下巴，一副佯装不知的态度
“这个嘛，是不是事实就不得而知了。我对音乐可说是一窍不通。”
“你这个干巴巴的老头。”
被四两拨千斤岔开问题的达丽安，不甘愿地咬牙切齿。
秦枫疑惑地歪着头“基里耶尔摩．帕尔迪尼？没听过这个名字。”
“是上个世纪末的义代利作曲家。”达丽安无趣地答道。
“生涯之中共留下五十七部作品。传说中那些曲子有如毒品般甜美，令听者陶醉、抑或是坠落于恐惧及悲伤深渊，神迹般的力量。”
“传说？不是应该有人亲耳听过吗？如果像这样的作曲家，毫无疑问的应该会留有记录才对……”
达丽安微嗔地嘟起小嘴“帕尔迪尼的作品中，现今乐谱还存在的只有两首曲子。”
“两首曲子？”秦枫惊讶的说到只有两首曲子就能拥有这么令人沉醉的力量吗
“小提琴奏鸣曲〈理想国〉和〈黄昏〉……只是据说没有半个人亲耳听过这些曲子。”
“为什么？”
“因为实在是太难以解读，没有人能够演奏。”
“咦？”
“据说在技术上及音乐上都用了很多难以理解的乐句，不论是拥有多高深技术的名家都无法完全重现。”
达丽安不带半分感情地诉说着。仿佛是接着她的话说下去，老人闷笑了几声。
“过去挑战帕尔迪尼曲子的小提琴演奏家，几乎全患上了精神病，最终不幸身亡。说到底那乐谱本身究竟在何处，也无人知晓……说起来就是乐谱的……幻曲吧？”
“谁都无法演奏的梦幻曲子啊……”
秦枫沉重地叹了口气。
“而她能够演奏那幻曲是吗？”
老人脸上依旧带着和蔼的微笑，摇了摇头。
“只是曾听过这样的传言而已。听说撒斯汀小姐只让部分贵族或资产家听自己演奏……也听闻演奏会的会员们对她贡献了钜额金钱。其中似乎也有几乎将全部财产进贡给她的人。”
“……也就是说，利用了幻曲来募集有钱的后援者吗？真令人意外。在公园遇到的她，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为了金钱演奏的个性。“秦枫困惑地咕哝着。
达丽安笑得十分得意“恭喜你，秦枫。如此便客观地证明了你没有看女人的眼光。”
“我完全搞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的什么地方需要恭喜……”
秦枫叹了几口气，垮下了肩。老店主从喉咙发出呵呵笑声。
“对了对了……提到撒斯汀小姐，之前有找到这篇报导。”
老店主从堆在作业桌上的纸叠中，抽出了数日前的旧报纸。文化版的一隅刊有克莉丝托贝儿．撒斯汀的名字。
是篇关于新落成的音乐厅的报导。
内容是王都建设中的管弦乐演奏会场已经完工，不久后将举行落成典礼。看了会场的名字后，秦枫轻轻倒抽一口气。
“撒斯汀音乐厅？她为自己盖了音乐厅吗？”
“观众席有一万个座位啊……明明只是个脑浆音律乱了调的小提琴之女，还真是颇自大的嘛。”
从秦枫的手里抢过报纸，达丽安不满地说道。
以私人演奏会场来说，还真是史无前例的容纳人数。
老店主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整理塌下来的书山。
“看起来似乎在她背后有着精明能干的赞助人。如此规模的音乐厅，想必建造费用也相当庞大吧？”
“……原来如此。也许让贵族们进贡金钱的传言，意外地搞不好是真的呢。”
秦枫似乎有些沮丧地叹着气，摊了摊手。达丽安脸色一僵，自语般细声枯哝着：
“幻曲……音乐厅……该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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