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溪水南来堪问否
南舒的心“砰砰”地跳个不停,血直往脸上涌。她刚刚失去了母亲,不能再失去宝琪。她决定跳下去找宝琪。
她脑子里正在转这个念头的时候,又是一道电光闪过,在白惨惨的光线下,田三星一刀杀死了挡在陈青玉身前的南烟,在南烟的惨叫声中,他从南烟身上拔出刀砍向陈青玉。陈青玉用尽全身力气提剑上挡,“哐”地一声,格开了田三星那一刀。因撞击力太大,陈青玉手中的剑脱手而飞,她的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倒了下去。
田三星的内脏也受到极大震动,喷了一口血,但他还有力气举起刀再砍。南舒顾不得跳崖了,她急忙回身一剑挡住。师妹的死刺激了她,她像疯了一样,左一剑又一剑对着田三星刺去。她的每一招都充满了仇恨。
田三星本就受了伤,再被她这么不要命地连连进攻,很快就抵挡不住了。没几招,他身上就中了三剑,血水被雨水冲到地上,地上马上殷红一片,他的动作也越来越慢,南舒欺身上前一剑刺穿他的胸膛,他抽搐了两下,便躺在地上不动了。
南舒扑到悬崖边,哭了起来。
向晖银也受了伤,他见五毒教这边的人不是死就是伤,有战斗力的没剩几个了,而凌云派的人虽然绝大多数都受了伤,但一个个斗志昂扬,誓死保卫家园,今天想要全歼凌云派是不可能的了。掂量了一下形势后,他决定趁着田三星拖住南舒的机会逃出去。在黑暗和雨水的掩护下,他悄悄逃离了凌云寨。
那边侯清月也在电光中看到了宝琪坠下悬崖的一幕,她惊叫一声,丢下侯安玄一个人跟宝琛周旋,自己飞快地跑到悬崖边,她在又一道闪电中看清崖璧又陡又滑,悬崖下面深不见底,人摔下去估计要碎成骨头渣子。她看到南舒那悲痛欲绝的样子,便知道宝琪肯定是没命了,她心里一凉,对着悬崖下面大声喊着“宝琪哥哥,宝琪哥哥,你回来——”,然后便大哭起来。
钱福麟杀掉一个五毒教弟子,对着侯清月大骂:“你个臭娘们,你们跑来杀人,人死了,你哭什么哭?”
要是平时,侯清月哪会让别人这么骂她?可现在,她沉浸在宝琪掉下悬崖的悲痛里,根本没听到钱福麟说什么。
这时,侯安玄也在电光中看到自己的人和五毒教的人都已经没剩几个了,如果再打下去,自己的命肯定得断送在这里了。于是,他决定找机会逃走。
宝琛刚刚知道哥哥掉下悬崖,心里非常担心,跟侯安玄的打斗便有点分心。侯安玄瞅准一个时机,一剑刺向他的右目,宝琛大吃一惊,急忙往后一跃,眼睛保住了,可是脸上却被剑尖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顿时血水渗了出来。
侯安玄趁他后退的一刹那,跃到侯清月的身边,拖起她就跑,在场的人不是受了伤没有力气,便是被宝琪的坠崖惊呆了,没有人去追侯氏兄妹。
宝琛也没有去追,他心里关心的是哥哥的死活。他看到南舒哭得悲痛欲绝,心里“咯噔”一下,呆在了那里。
南舒哭了一会,清醒过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做呢。
她去看陈青玉。陈青玉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任雨水打在她的脸上、身上。南舒给她把了一下脉,还好,脉还在微弱地跳动。南舒想起她被田三星带毒的小刀刺中,忙给她服了一颗解药。
这时宝琛过来帮她抱起陈青玉,两人一起进了陈青玉的房间。南舒很快找到火石,将油灯点亮了。她开始为陈青玉治伤。宝琛不放心李桐,出去找她了。
南舒给陈青玉清理了伤口,包扎好,看她昏睡不醒,便给她嘴里喂了一些水。然后让一名受了轻伤的丫鬟去伺候她,自己则准备下山去找宝琪。
外面的厮杀已经停止。三名五毒教弟子被活捉,几个侯府家丁趁黑逃走,其余攻进大门的人全部被杀。
而凌云寨这边也是死伤惨重。向宝凤、沈梦遥、李靖受了重伤,杨正途、钱福麟、李桐、杨列明都受了轻伤。凌云寨里的丫头仆人也只剩下不多的几个人,还都受了伤。护凌营队员包括彭大年在内,五个受了重伤,三个受了轻伤,其余的全部阵亡。完好无损的只有南卷和南舒。
这其中,南芷的情况最特殊,她不仅身上淌着血,下身也在出血,杨正途将她抱进大厅,见她这样子,吓坏了,刚好见到南舒准备出门,便急忙叫住她,请她给南芷疗伤。南舒见到南芷的样子吓了一跳,忙给她把脉,却发现她滑胎了。南舒震惊地问道:“你怀孕了,为什么还要参与打斗?你的胎儿已经……已经滑掉了……”
守候在一旁的杨正途听到这句话如五雷轰顶,他抓着南芷的胳膊,不能相信地问道:“你怀孕了?什么时候怀上的?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南芷含着眼泪说道:“从潭州出发几天之后我就发现自己怀孕了,我怕你知道了,就不会让我跟着来龙山了,可是我担心……我担心……”她看了一眼南舒,说不下去了,掩面痛哭起来。
南舒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既担心南舒中毒而死的消息让杨正途伤心,又担心如果南舒没死,把她下毒的事实告诉杨正途,杨正途会恨她一辈子。所以,只要杨正途来龙山,她是一定要跟着才放心的。
杨正途不知道南芷的想法,以为她只是担心自己与南舒旧情复燃,他悲痛地说道:“你呀,你真是傻,我说过从娶你的那天开始,我就不会再想别人,你为什么不信我呢?”
南芷说道:“你嘴上虽然这样说,可是心里还是挂念着二师姐的,要不你怎么会一听到她中毒的消息就要来龙山看她呢?”
杨正途想要解释,可是却发现找不出理由,其实他也明白自己心里一直没有真正放下过南舒。他自责地说:“对不起,我不该让你难过的!”
南芷哭得更厉害了:“我的孩子,是我害死了自己的孩子……我这是报应呀!”
杨正途安慰道:“你不要胡思乱想,孩子没了就没了,好好保养身体,我们以后还可以再生。”
南舒听明白了南芷的话,她说道:“你不要哭了,孩子已经没了,以前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了,你看我现在活得好好的,我不怪你。你也不要自责,现在养好身子最重要。”
南芷哭道:“你不怪我,可是老天爷看着的,他今天就给了我报应……”
杨正途完全听不懂她们两个说什么,呆呆地看着南芷。
南舒见南芷情绪激动不利于治疗,便点了她的昏睡穴,然后开始帮她处理伤口和身下的血污。处理好了,开了一张方子给杨正途,让他找人去凌云寨仓库里取药熬煎。
南卷安排那些受了轻伤的人先去照顾那些受了重伤的人,自己则赶紧去厨房取了一些食物和水分给大家。
南舒粗略地检查了其余各人的伤,不外乎刀伤和剑伤,向宝凤本来就精通医术,其余诸人都是习武出身,对这种打斗损伤都会些治疗方法,因此各人打坐的打坐,止血的止血。南舒看出其中几人中了五毒教的毒,便一一给了他们解药。
南卷知道南舒挂念着生死未卜的宝琪,便说道:“你去找宝琪吧,这里一切都交给我。”并顺手给了她几个饼。南舒一点胃口都没有。可是她知道要在这黑漆漆的雨夜去找人,是一件极耗体力的事情。而她,除了早上在路上吃了几个饼外,水米都没有沾过牙,一整天的打斗下来,已经全身乏力了。便接过饼,冲进了大雨中。
南舒以前曾经从小楼边的悬崖跳下去过,可是那是白天,现在完全看不见,她只能从后山的一条小路绕过去。
这条山间小路被大雨冲得泥泞不堪,再加上下雨无法打灯笼火把,虽然南舒有她那颗夜明珠照着慢慢走,还是禁不住每走几步就要滑到一下。等她连滚带爬绕到悬崖下,天已经麻麻亮了。远远的就听见阵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如响雷迸炸,两面山谷回荡着巨吼。走近一看,原来是瀑布从高山上冲下来,扑进潭里,激起一片片水雾,发出巨大的声响。今天的瀑布与去年宝琪和钱福麟学轻功时那曼妙轻柔的样子不可同日而语。瀑布下的深潭完全变成一泓黄色的湖了,潭水翻滚着,怒吼着,漫出潭岸,汇入旁边的溪水,向着东边山下的皮渡河奔腾而去。
雨还是那么大,南舒已经被雨淋了一夜,饶她功夫如何好,也感到全身冷冰冰的。她好不容易顺着暴涨的山溪水来到小楼对应的悬崖下时,天已大亮。隔着溪水,那边是悬崖,抬头看去,建在凸出的崖顶之上的小楼被一片烟雾笼罩着,朦朦胧胧看不清楚,凹进去的峭壁上现出淡淡的绿色,那是苔藓。崖根处直到溪水边是一片树林。
南舒看到树林高处有一棵树的树冠折断了,一定是有重物把它压断的。有几根耷拉弯曲的树枝的颜色还是新绿色,这树折断时间应该不久,一定是宝琪和田大星坠下来,把它给砸断的。她奋力一跃,跳过溪水,进入了树林。
在一处不起眼的石缝中,南舒找到了宝琪的宝剑。
南舒的心揪得紧紧的,她蹲下来捡起剑,这把宝剑是尉迟敬德和张红尘一起设计和锻造的,宝琪爱如珍宝,从不离身。可是现在,剑在,人去哪了呢?她想站起来,头突然一阵眩晕,一种恶心的感觉袭击了她。她运起功力想把这种感觉压下去,却发现完全是徒劳。她意识到,自己体内残留的“美人小憩”余毒要发作了。陈青玉曾说过,她如果受了重伤,“美人小憩”就会再度发作,而且会瞬间毙命。现在,她虽然没受重伤,但这几天她一直没有休息好,昨天打斗了一天,已经达到体力的极限了,又冒着风雨折腾了一晚上,体力早已透支,如果不是憋着一口气非要找见宝琪不可,她只怕就要倒下了。不,不能让“美人小憩”发作出来,宝琪还没找到呢!她就地找了一块大石头,坐在上面运功控制住“美人小憩”。过了半个时辰,她感觉好一点了,又从怀里掏出南卷昨晚塞给她的几个饼吃了起来。饼已经被雨水浸湿了,她也顾不得,大口大口地咬着,风把雨水吹到她嘴边,她也不管,一起吃了下去。吃完饼,她有了了一些力气,站起来继续寻找宝琪。
没费什么力气,她就找到了那棵被砸断枝叶的树,在树下不远处,她见到了田大星的尸体。田大星脸朝上躺在地上,尸体经过雨水一夜冲洗,已经肿胀了,他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好像为自己最后也没能报成仇心有不甘。
南舒没有心思去研究他的表情,她从他尸体边走过,身体因紧张而发抖,她怕见到宝琪也会这样浑身肿胀地躺在地上。
可是,她找遍了树林的每个角落,都没有宝琪的影子。她想宝琪的身体是不是挂在哪棵树上了,便又将每一棵树从上到下搜寻了一遍,还是没有。她的心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琪哥没死!琪哥一定没死!他一定会回凌云寨找我的”
怀着这种想法,她冲出树林,跃过溪水,往下游跑去。
溪水在下面两里路左右处汇入了皮渡河,顺着皮渡河往上游走一里路便是马落坡。以前宝琪和钱福麟在瀑布边练轻功时,很多时候都会从昨晚南舒下来的那条山路回去,那边比较近。不过下雪的时候他们就会绕远路往下游走到马落坡再上山,因为前边那条路附近有好几个很深的天坑,如果脚滑掉进去,就怕出不来了。
昨晚下大雨,天又黑,宝琪对这边的路也不是很熟,他一定会选择走马落坡的。
南舒这么想着,心里轻松了不少,脚下蹦蹦跳跳走得就更快了。
虽然雨声很大,可南舒不管,她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着:“琪哥!琪哥!”虽然没有人应答,可她知道,宝琪一定走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她只要再快一点,就一定能追上他。于是,她施展起轻功跑起来。
然而,等她一路跑到马落坡,爬到凌云寨,回到上寨,她都没有见到宝琪。
寨里的人见全身湿透了的她叫着“琪哥”冲进来,都惊异地看着她。她这时已经披头散发了,她的脸白得吓人。可是她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希冀的光。
她抓住第一个迎上来的南卷问道:“师姐,琪哥回来了吧?他在哪?”
南卷不明所以地答道:“没有,我没见到宝琪!”
南舒一着急,紧紧抓住南卷的胳膊:“不可能,我在下面找了一圈,没见到琪哥,他没死,一定会回来的!”
南卷的胳膊被她拽得太用力,疼得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只好安慰她:“宝琪还活着就好,你先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南舒没听她说完,转身就走了。她突然想起,宝琪是不是心里着急,就走了近路,却不小心掉进了天坑?
于是,她从楼上找出一件宝琪那天离开凌云寨时换掉的还没有来得及洗的衣服,给一条狗闻了闻,然后就带着这条狗又去了后山。这次宝琛和石头跟她一起。
外面的雨小了许多。他们牵着狗在沿途所有的天坑边仔细搜寻。有些稍微浅一点的天坑,她就自己想办法跳下去,太深的她下不去,就在坑边对着下面使劲地喊着宝琪的名字,并看狗的反应。可是,沿路所有的天坑都搜遍了,也没有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天黑时,三人沮丧地回去了。
第三天,雨住了,天晴了。
南舒和宝琛、石头没有放弃,他们继续在山里找。南舒把搜寻范围扩大到周围几十里的范围,搜索了每一个天坑,问遍了每一个遇到的人。倒是有几人看见向晖银、侯安玄、侯清月以及几个随从往东北边走了,但没有一个人见过宝琪。
南卷已经让人通知了那些逃到山里躲起来的凌云寨下寨和周边几座山寨的百姓回来。从他们当中调了一些青壮年帮忙收拾战场。那些死去了的本寨人全部埋入了离园,其余人的尸体全部烧掉,并装入骨灰罐,分类摆好。护凌营队员的遗骨将由活着的兄弟带回潭州并送回他们亲人身边,五毒教弟子和山贼的骨灰,就由寨子里的人传信给八面山和各山寨,让他们的家人来认领;侯府家丁的骨灰罐没人来认领,就全部葬到山下河边,南卷专门请了几名巫师为他们做法事,为他们的亡魂指引回家乡的路。
田大星三兄弟的骨灰就由南卷自己找了一个隐秘的地方埋了起来,她希望以后龙山不再出现土人内部的争斗,也不想再有人借着田氏的骨灰来说事。
李靖这几天抱着红拂的尸体,不吃不喝也不睡觉。李桐忍着丧母的悲痛安慰父亲,南舒每天晚上都来为他清理伤口。疗伤时李靖很听话,让他伸手便伸手,给他敷药便让你敷,但却不喝药,不说话,也不搭理任何人。李桐和南舒还有宝琛都劝他把红拂下葬,可是他怎么也不肯。看着李靖迅速瘦下去的身体,三人都没辙了。而南舒白天还要忙着寻找失踪的宝琪,真是身心俱疲。
有一天南舒敷好药,她见李靖的眼睛好似看着远处的群山,又好似什么也没看,还是那付痴痴呆呆的样子,便忍不住说道:“爹,娘已经不在了,你怎么还活在幻想里不愿意承认呢?”
李桐吓了一跳,忙给她打手势叫她不要说了。她没有回应妹妹,接着说道:“爹,娘去的那天说过,她只是先走一步而已,要你好好地活下去,你都答应了的。你现在这么折磨自己,哪里像娘爱了一辈子的那个重然诺的男儿?见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娘还愿意等你才怪!”
李靖的眼皮动了一下,一滴眼泪掉了下来。
南舒决定继续打开他的心结:“娘的一生那么爱美爱干净,就是最普通的衣服首饰都能让她穿出不一样的风姿来,即使在战争最残酷的时段,她都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可是你看她现在这个样子,头发蓬松,衣服凌乱,身上雨水血水的痕迹到处都是,如果她真的有灵,看到自己这个样子,她不要愧死才怪呢!你自诩此生深爱娘,可是你看看,你都怎么对待她的遗体的?”
李靖忍不住大哭起来,他边哭边喃喃地说着:“红儿,对不起,我没有做到对你的承诺,我一生都在辜负你。四十多年前,你说有朝一日你要带我来看你小时候生活、学武的地方。那时候,我总是说,好的,我老了,就陪你去。等我真的老了,我宁可隐居终南,也没有陪你出来走一走。直到去年我才被迫随你出来,可是,我还没有陪你去几个地方,你就撇下我一个人去了。说好的要去看母猪洞奇怪的文字,说好要去吹风洞凉爽的风,说好的要去皮渡河放排,都没有陪你做,你就走了……”他老泪纵横,说不下去了。
姐妹俩也流下了眼泪。李靖红拂一生恩爱,两人携手走来,走过了隋中期的漂泊,走过了隋末的大动乱,走过了唐初重建的千里转战,走过了战后被侯家算计的艰难,走过了隐居终南山的淡泊……谁知道当他们最后走上追寻年轻旧梦的旅程时,红拂却梦断在这梦开始的地方了呢?
李桐想要过去安慰父亲,却被南舒拉着悄悄走了出去。
在院子里,李桐问南舒:“姐姐,爹那么伤心,你怎么不让我去安慰他?”
南舒说道:“爹哭出声了就好了,他现在只是舍不得娘,你让他痛痛快快哭一场,他一定能恢复过来的。”
李桐没有说什么,姐妹俩就一直站在李靖的房前,听着房里的动静。
宝琛则在房子的另一边南舒姐妹看不见的地方呆站着,他既在听李靖的动静,也在听李桐的动静。自从那天脸上被侯安玄划伤之后,他就不怎么去见李桐了,即使两人遇到,他也是低头快快走开。
宝琛长大后性格不像小时候那么飞扬跳脱,他剑眉如墨,肤如细瓷,脸上刚劲之中透着一股温柔,是少见的可以与侯安玄在外貌上相比的男子,他虽从不以自己的容貌自诩,可是心中是知道自己的魅力的。他多年默默守候李桐,虽然明知李桐的心思在侯安玄身上,也始终没有放弃。因为他觉得自己容貌不输侯安玄,却比侯安玄多了一份对李桐的全心全意,所以,他认为只要李桐一日不嫁,自己就始终是有机会的。可是现在被毁容了,他的信心一下子飞走了,自己都看不上自己那张脸,还出来晃什么晃呢?虽然南舒为他配了药,帮他治伤,但南舒也说过,他的脸上短期内还是会留下细微的疤痕,所以,他知道现在李桐因为失去母亲也同时失去恋人伤心,知道李桐无法安慰父亲而心里难过,他都只能远远地看着,为她心疼,却始终鼓不起勇气走近她。
果如南舒所料,李靖哭了好久后,终于说道:“你们进来吧!”
姐妹俩一起走了进去。
李靖的眼睛哭得红红的,但声音却回复了以往的镇静。他交代道:“你们去准备一下,我打算把红儿烧化。她已经永久离开我们了,我答应过她要好好活下去。我以前答应过她许多事,最后都没有实现,这最后一个允诺我一定要遵守。你们不要为我操心了。你们娘活着的时候,我们就说过死后要葬在一处,所以,我要把她烧化带回老家,等我百年之后,跟她一起下葬。”
南舒姐妹两个见李靖想通了,心里稍微感到了一丝欣慰。
当天下午,他们就把红拂火化了。李靖把骨灰坛捧到自己的房间,放在床头,每天都伴着他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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