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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八面山上遇恶魔


  第二天早上,大家聚到大厅里。

  向辉光说道:“这次真是辜负了姑姑对我的信任,不但没防住五毒教,还折损了向家的不少家丁,尤其是我娘……”提到大夫人,他的眼圈红了。为了他,大夫人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为了他,大夫人豁出去把二夫人杀了,也为此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南卷安慰他:“大哥,大娘能够亲手除掉对你不利的二夫人,她心里一定是高兴的。你活着,大嫂和未出世的孩子都活着,这是大娘最在乎的,你们好好地,她的死就有了意义。我们就让她高高兴兴地走,好不好?”

  向辉光点了点头,哽咽着说道:“好。我一定不辜负我娘。”

  大家都劝慰了一番后,便开始讨论接下来的安排。

  南舒说道:“二夫人死了,向晖银又杀了向老爷子,他在向府再也没有了倚仗,你们认为他可能去哪里?”

  南卷说道:“最有可能的是回八面山。那里是五毒教的老巢,他们既然对里耶志在必得,一定会回八面山搬救兵再来进攻里耶。”

  宝琪说道:“那也不一定,他们昨天折损的人手不少,可是我们这边伤亡人数也很多,说不定他们还藏在里耶镇上,等我们走了,他们好再来攻打向府。”

  向辉光说道:“天没亮我就派管家带家丁去查那个巷子了,只要查到地道就知道他们还在不在里耶了。”

  “报!管家回来了!”一名仆人来报。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管家带着几名家丁押着一个老头子走了进来。见过向辉光,管家把老头子扔到地上,说道:“我今早奉大公子命逐户搜查,在这个田老四家的柴房里搜到了一条地道。地道通到镇子南面一座山上的山洞里,从山洞里出来,有一条小路,沿着这条小路既可以去八面山,也可以绕回里耶。我们问田老四向晖银上哪去了,田老四什么也不肯说。”

  向辉光很生气,走过去揪住田老四的衣服大声吼道:“田老四,你老实交代,向晖银是回八面山了,还是藏在镇上了?你只要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就不治你里通外贼的罪,否则,我让你不得好死!”

  田老四被向辉光抓住衣领子,目无表情,也不张口。向辉□□得握着拳头就要揍他。南卷过来抓住向辉光拳头劝道:“大哥你别生气了。五毒教的人都这样,他们有亲人被挟持,为了保住亲人的命,什么都不会说的。不如先把他关起来,咱们从长计议。”

  向辉光无奈,只好挥挥手让人把田老四带下去。同时命令管家带人把整个镇子再搜查一遍,看镇上是否还有别的通道。

  南舒说道:“现在不知道向晖银的去向,咱们也不能就这么等着,既然我们来里耶了,总要到八面山上走一遭。”

  南卷说道:“八面山几乎聚集了龙山所有的山贼,加上五毒教自己的人手,实力不容小觑。就咱们这些人,昨晚对付向晖银那三、四十个人还费了老大的力气,攻打八面山岂不是以卵击石?”

  南舒说道:“我没有想攻上去,只是想上去探一探,看看山上具体是个什么情形,回来我们再商量怎么对付他们。”

  宝琪说道:“行军打仗也要先派探子探查敌情,咱们对现在的八面山一点都不了解,没法做出正确的判断。我赞成南舒的提议。我们就上去三个人:我、南舒和向恒玉。人少,目标小,不会引人注意。我们偷偷上去,偷偷下来,尽可能不惊动山上的人。”

  南卷还是不同意:“太危险了!八面山就一条上山的路,万一被围住了,逃都逃不掉。”

  这时向恒玉站起来说道:“南卷姑娘你不用担心,我在八面山十多年,对那里的地形再熟悉不过,我知道除了那条大路外,还有一条小路,只是小路特别陡峭,除非轻功超人,一般人没法走,但对南舒姑娘来说绝对没问题。”

  南卷还要反对,南舒抢着说道:“好了,师姐,你就让我们去吧!我们保证上山不惹事不打架不暴露目标。如果有什么问题,一定回来跟你商量着解决。”

  南卷也知道现在这么干等着不是办法,便说道:“既然你们一定要上去,我也去,咱们好有个照应。”

  南舒说道:“我的好姐姐,我们从小一起配合,从来没有失过手。你想去我当然很高兴。可是这次你不能去。我们现在不确定向晖银是否上了山。如果他还藏在镇上,见我们一走,他们趁机来攻打向府怎么办?你和福麟带着护凌营的人在这里守着,既可以帮助向大哥清理一下向府,安排一下大夫人和向老爷子的丧事,也可以帮助防备五毒教,岂不是两全齐美?我和宝琪同生共死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凭我们俩的默契和向恒玉对地形的熟悉,我们一定能顺利地回来的。”

  宝琪说道:“师姐你放心,就算最不济,我们还可以跳崖呢!南舒当年带我一起跳崖,那感觉太刺激了,我这么多年都在回味,要是有机会再来一次,我还巴不得呢!”

  这话把大家惹笑了,沉重的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南舒瞪了他一眼,随即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心里突然就觉得甜甜的的,正是那次跳崖,两人暗中种下了情愫,才引起了这么多年的纠缠。

  南卷也没话说了。于是,向辉光急忙让人摆早饭。

  吃过早饭,秋菊按照南舒的要求送来三套黑色的土人衣服三人和两根长麻绳。南舒、宝琪、向恒玉三人换上土人衣服,带着长麻绳就出发了。

  八面山位于里耶镇南面,有四、五千尺高,从远处望去一片片白云掠过山顶,云遮雾漫,让人产生无限遐想。

  三人仗着轻功,走得飞快,二三十里路,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今天太阳很好,在山下可以清楚地看到白雪覆盖的山顶。这里四周悬崖峭壁,一条清澈的小溪从山中蜿蜒流下。向恒玉说八面山是聚在一起的八座山,方圆七八十里,五毒教所在的地方是主峰,上山只有一条路,就是先沿着小溪往上走,沿途要经过一些小村寨,这些村寨里都有五毒教的眼线。到大岩门后,往上便是悬崖峭壁,仅有能容一人行走的狭道,沿路几个隘口都有五毒教弟子把守,因为他们占有居高临下的优势,又专有弓箭手用毒箭射击,下面的人很难攻上去,即使攻上去,五毒教弟子也早就发信号给更上面的人了,所以从这里过去不仅耗时耗力,还危险。

  南舒问道:“那有什么别的路可以绕过去吗?”

  向恒玉说道:“没有人走的路,但是后山悬崖上有许多树,山上的猴子常常在那里攀爬着摘果子,如果胆子够大,轻功够好,可以学猴子爬上去。”

  南舒说道:“我们就走那条路吧。”

  有了向恒玉在前边引路,三个人走得极快。沿路果然见到几个小村寨,向恒玉都带着他们小心翼翼地绕了过去,没有被寨子里的人发现。

  走到大岩门时,向恒玉不再带他们顺着山路走,而是把他们领到悬崖后边,这里的绝壁如刀削一般,果真不是一般人能上得去的。正如向恒玉所说,绝壁上长着不少大树,这些树靠峭壁的一面枝干笔直挺拔,靠崖外的一面数根粗壮的枝条平展伸出,就像开屏的孔雀。

  南舒目测了一下距离,选定了十数棵大树,她把树从下往上分别用一、二、三等数字命好名,跟宝琪和向恒玉交代了一下往上爬的顺序和要注意的事项,便开始攀崖了。

  三个人中,南舒轻功最好,宝琪次之,向恒玉又次之,所以南舒先飞到一号树树巅,用系在宝琪腰间的麻绳帮助他飞上来,等南舒飞到二号树树巅时,宝琪用系在向恒玉腰间的麻绳把他拉上一号树,就这样,三个人此起彼跃,花了两个时辰才终于攀上了山顶。

  三个人坐在山顶一棵树下休息。宝琪说:“这攀崖没有跳崖刺激,还累死了,不够爽!”

  南舒做了个要推他下崖的手势,说道:“那你就跳下去!”

  宝琪顺手拉住她的手说道:“我一个人跳没意思,我要某人陪我跳!”

  “哎,哎,哎,别当我隐形人啊!”向恒玉在一旁打趣。

  南舒脸红了,从宝琪手中抽回手,说道:“要跳你跳去,我还要上山干正经事呢!”

  三人抬头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地形,发现这里有一大片起伏不大的斜坡,是个天然的大牧场,初春的绿草刚刚长出来,远看绿茸茸的,近看却还是去年枯黄的野草。牧场上成群的牛、羊、马正在欢快地吃草。如果不是确定自己是在南方的高山上,倒真让人恍惚产生“天苍苍,野茫茫”的塞北大草原的错觉呢!

  南舒压低声音问向恒玉:“这里这么多牛马,放牧的人在哪?咱们上来会不会已经被他们看见?”

  向恒玉说道:“不用担心,因为这里山高,牛羊不会走丢,也没什么虎、狼、豹一类的野物,所以平时五毒教的人就把牛马放在这里,让它们自由自在地吃草,如果不是大风雪、大雷雨,十天半个月也不会有人来管它们的。这几天太阳很好,肯定没人来。”

  南舒点点头,不再说什么,看看日上中天,知道是大正午了,便取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分吃起来。向恒玉接着介绍上边的情况:顺着牧场上去,视野比较开阔,五毒教在此处未设关口。顺着山路走到尽头才有最后一个隘口,那里平时只有两个人看守,但自从山贼被胁迫到此以后,田管家怕有人逃跑,就派了六个人看守。过了这个隘口又是一个悬崖,悬崖上有五个山洞,叫做燕子洞,以前五毒教的人和他们的家属就住在第二、三个山洞里,后来山贼来了,每个洞都住满了人。这些洞除了第一个洞以外,二、三、四、五个洞洞口不大,但里面却出奇地宽,一个洞能住几百人,而且洞中有洞,洞洞相连,就像迷宫,外面的人走进去很容易迷路。洞里面还有一条阴河,据说沿着阴河走,一直可以走到酉阳去。只不过在他认识的人中都没有去过酉阳,听说田管家去过,但他从来没有亲口提起过。

  吃过饭,三人接着往上走。在离最后一处隘口不远的地方,向恒玉示意两人躲到一处大石头后面,他自己也躲过去,把耳朵贴在石头上听了一会,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轻声说道:“这里怎么没人看守?”

  南舒也仔细听了一下,说道:“不对,有一个人,他在打瞌睡。”

  向恒玉很惊讶地看了南舒一眼,但仔细一想,南舒轻功好,耳力也非常灵,能听到很远的地方,所以她的判断应该是准确的。

  宝琪也听出只有一个人,便问道:“你不是说有六个人吗?怎么会只有一个人呢?还在打瞌睡,难道田管家就是这么管理五毒教的?”

  向恒玉说道:“我也很奇怪。以前我们山上的人不多,所以守最后一道隘口的人有时候就只有一个人,但自从田家兄弟和向晖银他们回来后,这里人多了,守隘口的人便从未少于六人,今天真是有点反常”

  南舒说道:“不管了,咱们轻手轻脚过去,先俘虏了这个人再说。”

  于是,三人便轻轻走到隘口,那里有一个茅棚,下面有一张很长的石凳,一个黑衣人坐在石凳上打盹。他的头时不时耷拉下来,又猛地仰上去,南舒轻轻一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人身上的昏睡穴点住,那人便躺在石凳上一动不动了。

  三人绕过他继续往前走,一路上,看到地上有许多碎石头,南舒都弯腰捡起来放入腰间挂着的一个布袋里。向恒玉问她做什么用,她却笑而不答。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一个像一道门一样的巨石下面,石门前守着一个黑衣人,见到他们刚要张口,南舒手中的一颗碎石子就飞了过去,不偏不倚刚好打在他的昏睡穴上,他什么话都没来得及说,就倒了了下去。穿过石门,前面就是悬崖,悬崖的绝壁之上果真有五个山洞,悬崖上有人工凿出的一条一尺多宽的石阶小路通到洞口。洞口前面是狭窄的栈道,每个洞口前都有一两个人守着,他们的身子隐在洞里,头伸出洞口,漫不经心地聊着天,偶尔往下面看一两眼,似乎很悠闲的样子。

  南舒觉得很不对劲:按向恒玉的说法,五毒教的人、他们的家属以及龙山的山贼,加起来少说也应该有一千人,以山贼那种没有经过正规训练的习气,这会应该正在斗牌赌宝,吆五喝六,人声鼎沸才对。怎么现在这么安静,除了几个守洞人聊天的声音和细微的回声外,好像就没有别的声音了呢?

  再看向恒玉,也是一脸的惊愕,那神情绝对不像是装出来的。联想到刚才守隘口的人打瞌睡的场景,南舒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人?站住。你们干什么的?”洞口一个聊天的人发现了他们,大喊起来。其余几个人都跑出洞口看他们。这几个人穿着土人的衣服,颜色有蓝有黄,一看就不是五毒教的人,应该是山贼。紧跟着,从洞里又涌出几个人,这些人都穿着五毒教标志性的黑衣服,其中一个人看到向恒玉,惊叫道:“这不是向恒玉吗?你都逃走了,还跑回来干什么?”

  向恒玉未及答话,一个浑厚的老头声音传出来:“师老三,你这是暗示向恒玉赶快离开吗?”那声音冷冰冰的,说不出来的怪异,让人头皮发麻。

  那个叫做“师老三”的人急忙跪在地上对着洞内磕头:“弟子不敢,弟子只是感到惊讶,请师父明鉴!”他的声音在颤抖。

  “我谅你也不敢,你若敢背叛我五毒教,你老娘,你妹妹就要被我撕成碎片……”随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响,人也走到了洞口。

  这是个短小瘦削的老头,大约六十多岁的样子,穿着黑色的土人衣服,头上裹着着黑色的包头,颧骨突出,眼窝深陷,脸上无肉,如果不是那双透着凶光的眼睛,你还以为他就是个蒙着人皮的骷髅头呢!这人应该就是向恒玉口中的“田管家”了。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黑衣人,手里都举着弓,搭着箭对准了崖下的南舒他们。那箭头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奇异的光彩,一看便知道是淬了剧毒。

  田管家居高临下地看着向恒玉:“向恒玉,你这叛教之人回来领死了?”语调平缓但是却给人一种压迫性的气势,让人不自觉地产生自己理亏气短的感觉。

  向恒玉在他盛气压迫下,不敢直视,只是结结巴巴地说道:“弟子……我……是回来……回来取我娘的尸骨的。”

  “你娘的尸骨?你这个大孝子叛教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你娘的尸骨还在我手上?”依然是那种平缓的语调,依然是那种压迫人的气势,但却增加了一种阴惨惨的感觉。“来人啊,给我取向恒玉老娘的尸骨来!”

  很快,一个黑衣人从洞里面送来一个大包裹,田管家示意他打开包裹,展现在大家眼前的是一堆长短不一的人骨头。田管家左手从里面抽了一根长骨头,看样子是腿骨,右手一晃,手中多了一把锉子。他拿着锉子就开始在腿骨上锉了起来,随着几声“吱咯吱咯”,白色的粉末便在空中飞扬起来。

  向恒玉的脸霎时变得惨白:“师父,您怎么能这么对待一个死去的人?”

  “哈哈哈!我怎么就不能这么对待一个死人呢?心疼了吧?你叛教的那一天开始,就应该想到我不会放过你娘,即使她死了,我也可以鞭尸啊,我也可以挫骨扬灰啊,我还可以把她扔在猪圈、羊圈里让畜生天天践踏啊!总之,我不会放过她。哈哈哈!”

  他那阴冷的笑声让人毛骨悚然。洞口的山贼和五毒教弟子都默默地看着,一个个脸色煞白,估计他们也是第一次看到田管家处置叛教之人的亲人,想到他们自己被挟持的亲人,忍不住发抖。虽然没有正眼看他们,田管家也能猜到他们的神色和心中的想法。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杀鸡给猴看,让他们断了逃离五毒教的想法。

  “来人啊,把那几个看守向恒玉的人押上来!”田管家一声令下,一眨眼的工夫,几个五花大绑的男人被推到了洞口。田管家走到他们面前,以极快的速度给每个人嘴里塞了一颗药丸,并用内力逼他们吞了下去。

  “师父,您给他们喂了什么毒?”向恒玉问道,声音发颤。

  “格里花!”田管家平静地答道。

  “什么?格里花?”向恒玉与洞口的那几个黑衣人异口同声地叫道,脸上都露出不可思议的恐惧神色。

  自向恒玉投奔凌云寨以来,南舒向他打听了许多五毒教用毒的细节,也知道格里花是五毒教的毒中之王,一旦中此毒,皮肉渐渐分离,肌肉慢慢腐烂,再一层层地脱落,奇疼无比,所以中毒者最后几乎都是疼死的。据说,此药无解。向恒玉小时候曾经亲眼见过田管家用格里花处罚一个叛教者,那人中毒后整整过了五天皮肉全部脱落才咽气,那五天整个山上都回荡着痛苦的惨叫声。到现在,向恒玉都常常在梦中被那人的惨叫声吓醒。这也是五毒教人被抓住后,宁可吞乌荆、牵机而死,甚至被官府打死,也不敢叛教的原因。

  今天,田管家用格里花来惩罚没看好向恒玉的人,摆明了就是要折磨向恒玉,也是要提醒所有五毒教弟子包括那些山贼,一旦叛教将有着怎样的下场。

  向恒玉为自己连累看守他的人感到内疚,又想到自己一旦被田管家抓住,等待他的也一定是格里花,不由吓得面无人色。

  站在他身边的宝琪拍了拍他的肩膀,送给他一个鼓励的微笑,轻声安慰道:“别怕,有我们在,一定不会让你落到他们手上。”向恒玉看着宝琪脸上信心十足的笑容,心里稍微平静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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