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节 火圣者的偷袭

　　婉衡和凌薇已经在牧海人的村落里逗留了十几天。凌薇显然就是不想回迦灵城，婉衡虽然想去，但是她却做不了凌薇的主。连着吃了十几天的鱼，婉衡见到鱼就想吐了，凌薇却仍然赖在村子里不肯走。

　　被婉衡和凌薇吃了霸王餐的牧海人部落里最近丢了许多东西，不过他们却根本不知道究竟是谁下的手。毕竟整个部落里除了几个粗通魔法的巫士和长老以外，其他的人都是一些普普通通的渔民。

　　而在这个时候，无论婉衡还是凌薇却都算得上是精灵界里为数不多的高手，婉衡躲在风里，凌薇藏在隐形法阵里，普通的牧海人根本就发现不了她们。

　　这段时间婉衡对牧海人的生活有了许多的了解：牧海人的祖先来自中央大陆的菲尼克斯帝国，他们只要有七个姓氏，卫、金、钱、廖、王、潘、黎。这处牧海人的村落里，几乎所有的人都姓黎。

　　曾经向凌薇求婚的牧海人名叫黎平，在黎家部落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青年。牧海人的生活当然靠海，但是天域里的海却是活的，它自己会不定期的动，因此牧海人也要随着海一起在浮土上迁移，就像是在放牧一样。

　　对于牧海人来说，天域里的生活也远谈不上富足，天域的海只有一米多深，两面透光，想要捉到海里的鱼不是什么易事，而且鱼不能捕太多，否则海会逃跑，一旦海跑掉了，追不上了，整个部族就要被活活的饿死。

　　除了海跑掉了算是最大的危机，天域里面并不太平，牧海人之间相互争夺海的控制权是常有之事，天界民和苍空骑士偶尔也会出来掠夺，这些突发的事情对于黎氏部落这样的小部族来说都可能会成为灭顶之灾。

　　“我们不能再给他们增添负担了。”婉衡对凌薇下了最后通牒。

　　就在婉衡和凌薇决定离开黎氏部落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二十多位天煦宫的苍空骑士突然从天而降，他们没费什么力气就攻破了黎氏部落的防护结界，冲进来将所有的牧海人全都捆成麻花。

　　带队行凶的居然就是火圣者荒天统领艾德里安。突然见到他，婉衡甚感意外，凌薇却显得有些心慌。

　　风由火生，精通火系的强者差不多都是控风的高手，荒天统领艾德里安也正是如此。婉衡在火圣者面前用‘风中行走’，纯属班门弄斧，荒天统领艾德里安一眼就看穿了婉衡的藏身之处，他用战枪虚挑，婉衡只好迫不得已的从风中现身出来。

　　艾德里安的目中透出了杀机：“璀璨之子，你何故犯我天域？”

　　婉衡一笑说：“天域可不是你们天人族的，再说……你刚才叫我什么？”

　　艾德里安冷笑道：“龙魂蔽天对普通人有用，对我们五圣五蠹却没有效力，我知道你便是璀璨之子，你没有死在长生城倒是很令我意外。你来天界，所为何事？”

　　婉衡没有回答艾德里安的话，却只是笑吟吟地望着凌薇。

　　其实凌薇共享了婉衡的灵力，在长生城的时候她一直就知道婉衡并没有死，而且她也知道明彩才是璀璨之子，婉衡只不过是明彩的替身，然而这些事情凌薇却一点儿也没有告诉荒天统领艾德里安。婉衡看着凌薇笑，凌薇却误会了。

　　凌薇惶急道：“不是我出卖你，我根本不知道他会来！”

　　婉衡想要抚慰凌薇几句话，可是她开口发出的却是一声惨呼。不知是什么时候，艾德里安已经出手了，婉衡的三处黑暗位面里全都燃起了金色的幻火，心园崩坏了，梦园里数以千万计的引梦蛇全都被幻火烧着了尾巴，它们化形出来，尖叫着，没命的疯逃。

　　至于蔷薇秘境里的蔷薇花树，此时也全都变成了火树。三处黑暗位面是婉衡魔力的来源，如今却被幻火所占据，婉衡的魔力被直接封印了。

　　艾德里安居然偷袭，婉衡艰难的说：“为什么？我们不是盟友吗？”

　　艾德里安残忍的笑了：“璀璨之子，我料不到你竟如此愚笨，沈和已死，人类之中对我们迦灵城威胁最大的就是你，我们早就已经是敌人了。”

　　说罢艾德里安手挥一剑，一道火线直落天际，落到婉衡的身上将她烧成了灰烬。目睹这一切，被绑着的牧海人已经麻木了，他们本来也不敢反抗苍空骑士，这会儿更是缩作一团。

　　凌薇睚眦欲裂，她眼圈里全是泪花，紧紧的握住了两把灵剑，不过她却一点儿没有替婉衡报仇的打算。

　　凌薇恨恨的问：“你……天域这么大，你究竟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艾德里安不动声色，只是将一个被大风刮走了的行帐扔在了凌薇的面前。凌薇抿着嘴，她们太不小心了，而且也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得太久了。

　　凌薇说：“我跟你去迦灵城，这些人我要保他们的命。你若不答应，我们就用苍空剑来说话。”

　　艾德里安无奈的摊了摊手，带着凌薇和众多的苍空骑士们破空而去，相比这些牧海人无关紧要的性命，他显然更看重的是凌薇。

　　及至他们都飞得远了，婉衡才从扉之幻法中现身出来，她竭尽全力的从心园里施放出了一辆马车，同时大口的吐出了许多燃着金焰的血。

　　从马车里跳出来四个人和一位小仙子，水圣者帝王师沈和、先驱者柯庸、伊雅·德·克莱、妍茜·维多克·李，还有就是第十三魔王小仙子曝雹。沈和立刻用‘神迹之泪’为婉衡疗伤，婉衡的身体虽然治愈了，不过她的位面却依旧在燃烧。

　　沈和道：“我跟你说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回你领教了吧？”

　　婉衡强嘴说：“凌薇她又没有背叛我，艾德里安和我本来就不是朋友。”

　　沈和看看婉衡白得像纸一样的脸孔，叫过牧海人部落里的长老，吩咐道：“我乃帝王师沈和，她留在你部落里养伤，你可有微词？”

　　帝王师沈和的名字在天域比在人龙大陆上响亮的多，名叫黎勇的牧海人长老连称不敢，急忙叫来几个人把婉衡扶到了一间最坚实的帐篷里。

　　安置好婉衡，沈和等人便离开了。他们借助婉衡的心魂之境隐蔽的抵达天域，自然不会闲着照顾伤员，至于没什么实力的伊雅则自愿留了下来陪伴婉衡。有伊雅陪在婉衡的身边，天域寒冷的夜晚似乎也变得温暖了许多。

　　这一夜，婉衡和伊雅相拥而眠，不过她们很快就被打扰了。一道红光凭空冒出来，从红光里走出了一个胖墩墩的小男孩，他的身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石头，他瞥了婉衡一眼，便大大方方的找了个垫子坐在上面，长吁短叹。

　　婉衡不高兴的说：“蠹蛊先生，你怎么随便就进女孩子的房间？”

　　蠹蛊道：“真啰嗦，我这会儿心情不好，嫌麻烦了。我在你心里住了那么久，从小看你长大，什么不都瞧见了？唉，女人就是麻烦。”

　　婉衡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被蠹蛊噎得半响都说不出话。婉衡推了推她身边的伊雅，伊雅睡得正熟。

　　婉衡道：“蠹蛊先生，你这次来找我，是因为凌薇的事情吗？你都说了，我们今生无缘相见，你怎么说话不算数？”

　　蠹蛊狡辩说：“我又不是龙，说点谎话不算什么。你们两个真让我不省心啊，凌薇算什么，不过是我一时兴起的玩物罢了，我犯不上和她生气。”

　　蠹蛊这样说凌薇，婉衡听着难免不太舒服。

　　婉衡说：“先生既然不生气，那就不会惩罚她了吧？说起来，还不是你自己给自己找麻烦，我还没问你呢，最近小恬怎么样了？你没欺负她吧？”

　　蠹蛊说：“我也正是为了她才来找你，你去望海城帮我管着点儿李瀚寒。天人族的事情有凌薇呢，你不用在其中掺和什么。”

　　婉衡拒绝道：“我讨厌那个家伙，再说他本领不小，没有你在他身边他也吃不了亏。我才不去呢。”

　　蠹蛊道：“你也真奇怪，怎么就偏偏看他不顺眼呢？你们两个本是天作之合。瀚寒的性向是雷，主行动，你的性向是风，主接受。一个种族面对繁复变化的时势，勇于接受，勇于行动，虚心不设成见，果敢一往无前，好比风与雷相激荡，雷厉而风行，如此才能长盛不衰，永远立于不败之地。枉费我一笔勾了你其他的姻缘，早知如此……”

　　蠹蛊发觉它说错了话，连忙停住了，不过婉衡已经听得一清二楚。

　　“你刚才说什么？”婉衡颤声问。

　　蠹蛊油滑的说：“我没说什么，其实姻缘的事情我做不了主，哈哈哈哈。”

　　婉衡怒道：“不对，你说了，你是不是在宿命里把我和李瀚寒安排在一起了？”

　　蠹蛊眼见瞒不过去，只好说：“我怎么会做那么不明智的事情，我只是勾了你其他的姻缘罢了。”

　　婉衡瞪着蠹蛊不说话，她忽然想起了许多往事：

　　小的时候她跟洛克很亲近，可是洛克莫名其妙的拜入先驱者门下，从此浪迹天涯，等他回来的时候早已经和婉衡疏远了；

　　方望舒和婉衡本来互有情愫，不过现在两人之间猜忌重重，难说不是被蠹蛊动了手脚；

　　幽影死骑陈子云和婉衡稍有接近，然后他就在沈和剑下魂飞魄散，同时恰好阻住了婉衡去找方望舒的路；

　　魔族格鲁尔跟婉衡仅有一面之缘，他便身死异乡；

　　大地之子菲尔对婉衡暗自倾心，于是跳出了一只小白龙，从此他与婉衡因果相隔，天各一方。

　　婉衡哭道：“蠹蛊，你个混蛋！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蠹蛊摊手道：“我也不想这样，但不勾不行啊。依你的心思，你就想找一个如意郎君，相夫教子，共享天伦。那样你还怎么做我的答案，怎么去挽救人类摆脱的血与火的未来？”

　　婉衡生气了，她坐起身来大声说：“我为什么要做那你的答案？人类的未来和我有什么关系？哼，你骗我，前后三百年我都看了，人类根本没有灾难。要有灾难，肯定也是你弄出来的！你不就是想要我替你参加黄昏圣战吗？我去不就行了！我死了，你不就高兴了？”

　　蠹蛊说：“我可真是冤枉呦，要不怎么说女儿都是冤家呢。我不管你了，你愿意嫁给谁就嫁给谁吧！我若参加黄昏圣战，他们谁又是我的对手？嗯，可能露西妮比较麻烦。”

　　婉衡气道：“谁是你的女儿了？你那么厉害，你总躲着藏着……你不会对我有坏心思吧？我就算死了也不会让你得逞的。”

　　蠹蛊说：“拜托啊，你的那颗不灵光的小脑袋能往正确的方向上想一想吗？我喜欢夏小恬，你不是知道吗？我对你还能有什么企图？若有企图，直接在终命之轮上填一笔不就行了，何苦这么麻烦？”

　　婉衡哭着说：“反正你太可疑了，你对我没企图，你为什么要骗我签七世之约，想要把我变成引梦蛇。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神不神，妖不妖的，全都是你害的？呜呜呜……你……这条坏蛇！你既然那么喜欢夏小恬，你怎么不让她当你的答案，当少司命？你怎么不跟她签七世之约呢？却每次都来耍弄我！”

　　蠹蛊翻着白眼说：“那我怎么舍得？”

　　说完这句话，蠹蛊发现形势不妙，立刻就化成红光遁掉了。他逃走了以后，婉衡仍然被气得直哆嗦，伊雅拍着婉衡的背，柔声地安抚她，过了好久，婉衡的情绪才平复下来。

　　婉衡歉意道：“对不起，我们俩说话把你吵醒了，你什么时候醒的？”

　　伊雅说：“我根本没睡着，那个就是大司命之神吗？”

　　婉衡气呼呼的说：“除了他还有谁？”

　　伊雅说：“婉衡，你刚才的话有些过火了，他对你没有恶意，而且好像对人类也没有恶意。”

　　婉衡说：“但他是蛇，我怕蛇。就算他不是蛇，我也不想我的命运被他操纵。”

　　伊雅小心的问：“瀚寒王子的命运，也被他操纵了吗？”

　　婉衡答道：“那是当然的，他在他身上下得功夫更多。你在李瀚寒身边时，不是见过他吗？”

　　伊雅说：“我万万没想到，那个没事摆石头的小孩子竟然是大司命之神。我有些担心瀚寒了，我想回人龙大陆一趟，你和我一起回去好吗？”

　　婉衡生气的说：“我才不回去。李瀚寒若是有事，那是他咎由自取。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伊雅说：“你也不能看得太偏了，至少瀚寒王子对我非常好。天下的人都骂我是狐狸精，是淫妇，是妖女，是家族的灾星，是不要脸的贱人，我究竟错在哪里了呢？我只能牺牲在案板上，不能反抗，就是贤良淑女了吗？”

　　伊雅继续道：“我不肯那样，所以我就错了，而且天下人都认为我错了。但我知道，错的不是我，而是王权。瀚寒最恨王权，他跟我说，他要杀尽天下的王族。因为我也恨王权，所以他会帮我，我也会帮他。”

　　婉衡惊问：“你以后不跟着先驱者柯庸了？你不是喜欢他吗？”

　　伊雅黯然道：“我知道柯庸是个英雄，我也知道他待人的真诚。只可惜，他虽然是英雄，却一定会辜负了一颗向着他的拳拳女儿心，如此而已。我……就不继续为难他了。”

　　婉衡难过的说：“原来你不会嫁给柯庸啊！那么……我送你去望海城。”

　　伊雅说：“不必麻烦你了，我自己去就行。明天我就出发。”

　　五天以后，直到婉衡完全康复，伊雅才背上她的琴匣，带上她的鱼龙，带上她的黑熊，带上她的鸟人，坐在鱼骨的爬犁上跟婉衡洒泪告别。

　　牧海人黎平牵着拉爬犁的八足巨蜥，他要护送伊雅去天界民那里。她们临出发的时候，婉衡蹲下身，捅了捅黑熊的大爪子。黑熊懒洋洋的回过头，张开大嘴巴，打了个哈欠。

　　黑熊说：“你能看见我？你是精灵了。”

　　婉衡说：“我当然能看见，伊雅是我妈妈，你替我好好照顾她，听见了吗？”

　　黑熊不满道：“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婉衡说：“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告诉所有人，昔日的天旭战神赫墨拉涅如今变成了两截，一截是狗熊，另一截是鸟人，他们就躲在荒天龙血琴里。然后我再告诉我妈妈，让她把荒天龙血琴扔到白河里去。”

　　黑熊慢悠悠的说：“你敲诈，我不怕！别看你第四，我第十一，没有魔剑，你照样打不过我。”

　　事情眼看就要闹僵了。

　　鸟人连忙探过头来，尖声说：“啊哈，大家自己人，动手多伤感情呀。你就是幺妹的女儿吧，看看我们的小外甥女多可爱，长得跟妈妈多像啊。别听你二舅跟你开玩笑，大舅、二舅和三舅一定会照顾好你妈妈的，乖外甥女放心，哈哈哈……是不是？你也说句话呀，笨狗熊。小外甥女，再见啦！”

　　鸟人一边说，一边用它的大脚踢了黑熊的屁股，黑熊懒懒的冲婉衡哼了一声，他们两个一左一右跟在八足巨蜥的后面，鱼龙在前方开道。

　　两个人，一条巨蜥，一只鱼龙，一头黑熊和一位鸟人的奇怪队伍就这样大模大样的上路了。虽然在她们的前方，浮土荒原上并没有路，但在她们的身后却留下了一连串浅浅的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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