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节 三重咏唱与七绝书

　　在雪莱迟疑的时候，她头顶的乌云散出了一片平滑如镜的雷池，雷池中倒映着加尔菲德的雷光护罩和他的影子，此情此景仿佛乌云睁开了一只竖眼，加尔菲德就是竖眼的眼仁。

　　“雷神之瞳！”，有人惊呼。

　　加尔菲德使用的魔法正是“雷神之瞳”，加尔菲德傲立在雷网之中，雷池之下，他目光所向，便是神雷所至。“雷神之瞳”的神雷凝聚着天威，迅疾无伦，避无可避，有道是天网恢恢，疏而不失，“雷神之瞳”的雷击根本就是无法躲闪的，只能硬抗。雪莱硬抗了几下，她的灵力本来就比不上加尔菲德的魔力，被动的防御就更加岌岌可危。

　　雪莱贝齿紧咬，她的双臂平展，两柄灵剑凭空浮现在雪莱的手掌之下。雪莱口中念念有词，她说的是天人语，没有人能听得懂她的吟唱，但是那两柄浮空的灵剑却随着雪莱的吟唱不停的震颤，发出清亮的声音，交相辉映，仿佛是两个施法者正在全力的配合雪莱施展法术。

　　加尔菲德惊讶万分，据说天人中的翘楚可以与通过伴生剑的灵力共振，施展双重咏唱，双重咏唱可以在同一时间施展两个法术，两个法术相互配合甚是神妙。加尔菲德曾经与迦灵城的苍空骑士们多次交手，却从未见过有哪位苍空骑士能施展出双重咏唱。双重咏唱所消耗的心力和计算力都远超过普通的施用法术，即使是对元素之力掌控精微的天人也很少能施展这样的技巧。然而，雪莱所展示的竟然是闻所未闻的三重咏唱，她同时施展了三个不同的天人族秘术：“断空之风”、“苍金甲”、“乱羽”。

　　雷电可以贯穿万物，唯独贯穿不了断空之风。雪莱金甲覆身，她身边断风回旋，把所有的雷电都阻隔在了断风之外，却有无数支洁白的翎羽在断风的吹送下从四面八方准确的命中了加尔菲德护身雷网上的每一处弱点。护身雷网最大的威力在于一处被击破可以迅速的自发复原，可是所有的弱点被同时击中，雷网在一瞬间就湮灭了，曝露出了手无寸铁的加尔菲德。加尔菲德张皇失措，雪莱行如影随的从空中俯冲而下，她手中灵剑一闪，贯穿了加尔菲德的肩膀。然而，雪莱却失算了，被她刺中的加尔菲德化作了纷飞的流光，而乌云中的“雷神之瞳”里却现出加尔菲德的真身。

　　加尔菲德站在云端，挥掌下压，雷池和适才被雪莱迫开的雷光全数转化成了滔天烈焰，从上下四方席卷向雪莱。雷与火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但是它们在加尔菲德的操控下却变换自如，既然雷电奈何不了雪莱，加尔菲德立刻就把残留的雷电转化成了新生的烈焰。风由火生，断风的阻隔在烈焰的面前显得苍白无力，而雪莱的白羽遇火则焦，恰恰也遇到了克星。雪莱无奈的用她的法术“千羽风翎壁”来抵挡火焰的侵袭，火焰被挡了下来，雪莱的灵力也几乎被耗尽了，她的羽翼焦黑一团，摇摇欲坠。天空中传来了加尔菲德的大笑声，他白发四霰，自天而降，手起一指，一道笔直的红线直落苍穹，即就就要击中无力反抗雪莱。

　　雪莱睁大了眼睛，加尔菲德此时所用的法术竟然是天人族荒芜统领艾德里安的成名绝技“天将降火”，被“天将降火”击中，雪莱恐怕瞬间就要被烧成灰烬了。

　　“想不到，我就要死在这里了，而且竟是死在这招之下……”

　　雪莱的眼中闪出了一丝泪光，在她模糊的视线中，一把褐色的长剑突兀的挡在了她的身前，加尔菲德雷霆万钧的“天将降火”击在那柄长剑上，长剑却未动分毫。紧接着雪莱身上一轻，一位青衫剑客足踏风芒，抱着雪莱平稳的落在了场地的当中。雪莱连忙的挣脱开来，她望向那青衫剑客的眼光却愈发迷离。

　　降落下来的加尔菲德怒不可遏：“柯庸，谁要你来多事！”

　　青衫的柯庸坦淡道：“加尔菲德，枉你也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这小姑娘对你未下杀手，你却要取她的性命。我柯庸独行天下，却从未见过你这般无行之人。”

　　加尔菲德骂道：“柯庸，你个蠢材！把她交给我，此事与你无关。”

　　柯庸冷笑，周围的士兵们想起刚才雪莱的话，无不交头接耳。

　　加尔菲德火冒三丈：“闭嘴，你们懂什么？交手之前，本来我也无心伤她，可是现在我却必须除了她。放任她成长下去，恐怕又是一个天女露西妮。”

　　柯庸道：“那又如何？舍一人而得天下，余不为也！”

　　加尔菲德胡子都气歪了，不过他却自知不是青衫剑客柯庸的对手，既然柯庸护着雪莱，那么普天之下没有几个人伤得了她。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中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加尔菲德，我道是谁？怎么，你这糟老头子还真想娶人家天人族娇滴滴的小姑娘呀？”

　　说话的人走了出来，他也是一位长者，身形傲岸，面目慈祥，正是应天院的首席大魔导师——修·齐格勒大贤者。

　　加尔菲德连忙见礼道：“大贤者，您远道而来，属下未曾迎接，却让您老见笑了。”

　　修·齐格勒大贤者示意加尔菲德稍安勿躁，他缓步走到柯庸和雪莱的面前说：“柯先生，久仰大名，这件事由我来仲裁可好？”

　　柯庸拱手表示同意。

　　修·齐格勒笑着对雪莱说：“果然后生可畏。我去过你们的迦灵城，迦灵城里的年轻才俊我大半识得，却不知你是哪一家的娇子？”

　　雪莱撇嘴道：“我不是什么娇子，我不过是个无家可归弃人。迦灵城里像我这样的弃人有的是，不信你们能杀得绝！”

　　修·齐格勒哈哈大笑：“你这丫头倒是伶牙俐齿，迦灵城里若能找出第二个你，我就把我的名字倒着写。我和你们的荒天统领有旧，可不会难为你这样的后辈。你的伴生剑既然已经找到了，何不快去？”

　　雪莱脸颊微红，她对着修·齐格勒施了一礼，又意味深长的看了柯庸一眼，飞身而去。望着雪莱消失在天际，柯庸也对修·齐格勒深施了一礼。

　　加尔菲德惶急道：“大贤者……”

　　修·齐格勒大贤者含笑道：“你莫急，让她去吧。”

　　加尔菲德说：“可是，您难道不怕放虎归山?”

　　修·齐格勒大贤者举头遥望天空：“当然不怕，迦灵城里大家族二百七十三，中小家族一万有余，天女露西妮为了归拢这一盘散沙可花费了不少功夫了。不须多日，迦灵城里又有了她，她若能在迦灵城里与露西妮分廷相抗，难道不是替我们不费一兵一卒就瓦解了整个天人族？”

　　加尔菲德怀疑道：“万一她就是露西妮家族的人呢？”

　　修·齐格勒笑道：“绝无可能。天人每个家族的伴生剑都不相同，露西妮家族的伴生剑不是双生的两柄。她想必出自于某个不知名的小家族，这种小家族大都与露西妮家族仇深似海。留着她，露西妮肯定会比我们更头痛的。”

　　加尔菲德恍然大悟，修·齐格勒大贤者此次秘密前来万帆城会见持国公主，意欲共谋大事。大贤者的到来本是秘密，所以没有什么排场，妍茜公主自然也不会兴师动众的出来迎接。加尔菲德恭谨地比了一个请的手势，修·齐格勒大贤者就跟着他一起进入了公主府。

　　公主府外，婉衡现身出来，本来的打算是雪莱前来闹事，不论她是输是赢，只要引出妍茜就算成功，然后就由婉衡来缠住妍茜。不料，九公主妍茜始终也没露面，所以婉衡也不好出面了。

　　“妍茜这家伙坐得可真稳当。”婉衡有些无奈地想。

　　其实婉衡从根本上就错了，以妍茜的身份，诸如此类的小骚乱要是也不得不惊动她，持国公主麾下的众多精兵猛将们可就不用混了。虽然计划失败了，但是婉衡估量了一下，既然修·齐格勒大贤者和先驱者柯庸都在这里，妍茜想必不会撂下他们去对付明彩。想到这里，婉衡长舒了一口气，独自转回到留宿的旅馆里。到了半夜，雪莱才悄悄地潜回来，她见到婉衡就像是迟归的孩子见到了家长一样。雪莱眼圈红红的，一步一蹭的蹭到了婉衡的跟前。

　　雪莱难过的说：“对不起，我输给了加尔菲德。”

　　婉衡笑道：“输了没关系，不过……你的衣袋怎么鼓鼓的，是不是拿着我的灵力去打劫了？”

　　雪莱脸上一红，婉衡从她的口袋里掏出了大把小玩意，牛肉脯、饴糖、粉饼、荷包、梳妆盒、雕花的小刀、烫银的小剪子、五颜六色的八音盒、怪模怪样的奇异骨笛。

　　婉衡把骨笛拿在手里端详了半天：“雪莱！这八角骨笛不是我的那支吗？”

　　雪莱见势不妙，早就开溜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不久，便有一位英姿勃勃的年轻贵族极有礼貌的前来拜访。来的人是威泽斯·德·塞罗，他是维多克王国的秋水剑圣，也是九公主妍茜的侍卫队长。威泽斯·德·塞罗让人递上了名帖和一封热情洋溢，由妍茜公主亲自书写的邀请函，然后他就守着一辆乌木的马车，昂首站在旅馆门外的大道上，摆出一副“你不跟我走，今天我就不走了”的坚定神情。

　　婉衡很知趣的上了马车，雪莱跟着她寸步不离，明彩当然没有上车，因为她这时早已经离开万帆城了。乌木的马车里面却是一座小型的行宫，同样的马车，婉衡以前见过一次，所以见怪不怪了。在行宫的深处，九公主妍茜正在等着她们，妍茜的目光在雪莱身上打量了许久，以前她从未正眼过雪莱，如今倒也对她刮目相看了。

　　妍茜自嘲的一笑，对雪莱说：“璀璨之子身边的人果然不凡呢。你叫什么名字？”

　　雪莱说：“我……我叫凌薇，秘石术士凌薇。”

　　“秘石术士？”妍茜一阵搜肠刮肚的冥思苦想，无论如何她也想不出秘石术士究竟是一种职阶。其实此时的三界六域里还没有秘石术士这种职阶，所以妍茜不可能知道。不过，妍茜也并不是十分在意，她的目光转向婉衡，轻声地问：“她走了，是不是？”

　　婉衡回答道：“如您所愿。”

　　九公主妍茜沉默的端起了桌前的茶，啜了一口，才缓缓地说：“也许我失去了一生中唯一的机会了呢，我终究不能更大度一些，你是不是生气了？”

　　婉衡说：“我又不是你的人，我为什么要生气？我确实有些失望，不是因为你，只是因为我自己。”

　　妍茜柔声说：“你还说不生气，我都看出来了，你要不是生气了，也不会让凌薇到我那里去大闹了一场。我真希望你是我的妹妹，可惜，却是她。她和我非常像，可是她仍然一尘不染，而我的手里、眼里和心里，都沾满了血污。”

　　婉衡的声音柔和了些：“你跟我说这些都已经晚了，我虽然有心帮你，可是……一定要除掉沈和吗？”

　　妍茜握拳道：“沈和不死，国难不止。若非他穷兵黩武，固执不听劝谏，我不想，也根本没办法聚集来这么多人要对抗他。我与沈和势不两立。”

　　婉衡说：“我看，即使沈和不在了，维多克王国也不见得会好。谁都看得出来，王国如今日薄西山，气数将尽了，你又何必太痴心。”

　　妍茜说：“你说的道理我却不知道。不过我既身为维多克·李氏之后，自当兢兢业业力图中兴，又岂敢以所谓的‘气数’来敷衍塞责？至于成与不成，我更相信事在人为而已。”

　　婉衡道：“你都这么说了，我就不劝你了。我会一种法术叫‘七绝书’，只需要摸清对方的法力特质就可以施法，中了‘七绝书’的人，七日之内魂消魄散，即使法力再高也无济于事，恰好可以对付沈和。”

　　妍茜想了一会，说：“如此说来，只要沈和当着你的面与其他人动手，你便有把握对他施用‘七绝书’了吗？”

　　婉衡说：“就是这样，不过时间不能太短。”

　　妍茜眼里精光闪烁：“这倒容易了，可是你有几分把握？”

　　婉衡叹了口气道：“能不能命中，我有七成的把握，但沈和只要中了‘七绝书’他就必死无疑。”

　　妍茜笑答：“七成已经够了。帮了我的大忙，你想要什么？”

　　“我不需要什么……”婉衡的话还没说完，她的腰就被雪莱从后面狠狠的拧了一把。

　　妍茜见状笑出了声，对雪莱说：“凌薇小姐，你需要些什么？但说无妨。”

　　雪莱不客气的说：“我需要些奇怪的东西，越是稀奇的越好。我想到你的仓库里去看看，我不会拿太多，只要一两件就可以了，具体需要什么只有秘石才知道。”

　　妍茜一口答应了下来，又向婉衡说：“你呢，你若是什么要求都没有，我会担心的。”

　　婉衡考虑了一会儿说：“那就借我五艘霸煌空天舰怎么样？我虽然用不到，但是她会有用。”

　　妍茜笑道：“这个要求倒不过分，你们龙崖城的防卫确实弱了些。”

　　婉衡说：“我们要借霸煌空天舰倒不是为了防卫龙崖城。再过些日子，飞龙大裂谷里的龙族就要举族远迁到原魔界去了。龙族迁走以后，我们想在千泪泉山峦和飞龙大裂谷里架设索道，所以才需要霸煌空天舰来运送浮土。”

　　婉衡把明彩的计划完完整整的描述了一遍，明彩打算从龙崖城的小孤山开始架设索道，一路穿过飞龙大裂谷和千泪泉山峦抵达大地之子在登龙峰的总院，然后再从登龙峰跨越凄泣夜迷森连接到菲尼克斯帝国的河渠城。所有的索道都用乌钢锻造，索道的中继站则用天界的浮土混凝而成，在用铁链固定在空中。索道将被运用于输送货物，当然也可以运送人员。

　　妍茜听得目瞪口呆，暗想：璀璨之子胃口可真不小，如此一来她就要揽尽天下之财了，还把起点设在小孤山，她莫非要面北称“孤”吗？她这么大的野心，对我李家来说不知是福是祸？

　　妍茜想多了，明彩哪有什么“面北称孤”的意思，不过是个巧合罢了。虽说如此，妍茜还是爽快的答应了婉衡的要求，然后她又命威泽斯·德·塞罗带着雪莱去挑选她所需要的东西。

　　待雪莱走了以后，妍茜才悄声地问：“她可信吗？天人族虽然也想除掉沈和，他们和我们却不是一伙的。”

　　婉衡很坚信的说：“凌薇，她不会背叛我。”

　　妍茜公主的嘴角轻轻翘起，她明显不相信婉衡的话。天人仇视人类，人类蔑视天人，人和天人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信任可言，所以婉衡也不能因此怪罪妍茜。

　　婉衡要回去了，她临走前忽然回过头问：“妍茜殿下，你知道白龙先知与沈和之间有什么牵连吗？”

　　妍茜冷冷的说：“他们之间颇有些复杂，丽贝卡本是沈和的女儿，菲尼克斯帝国的开国之君陆冥禹老眼昏花之时想要迎娶丽贝卡。沈和强迫丽贝卡出嫁，丽贝卡不肯，于是化身成白龙，跟着风心龙依格纳提伍兹和界神使英琦去了登龙峰，然后她们在那里建立了大地之子总院。后来，由于意见不合，她们分道扬镳，丽贝卡脱离大地之子去了残之天域，然后又从残之天域到了惊风海角。她和沈和之间始终藕断丝连，几个月以前有人在惊风海角谋杀了丽贝卡，大约是为了激怒沈和，这事情与我没什么关系。”

　　婉衡说：“如此我就放心了。”

　　婉衡离开以后，妍茜的肩头上落下了一只美丽不可方物的小仙子。

　　妍茜说：“曝雹，她们的想法与你给我的建议有些像呢，可惜我却没法那么做。”

　　小仙子曝雹不满道：“你不听我的话，肯定会后悔的，要我去给她们捣捣乱吗？”

　　妍茜笑道：“还用不到请你出手呢，天界民、牧海人、大地之子和龙难道是好相与的，随她们碰壁去好了。再说，我倒想瞧瞧璀璨之子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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