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节 大老鼠是界神

　　距离望海城海姬祭的日子只剩下十几天了，这段时间维多克王国的局势却有了出乎预料的好转。率先传出的消息是奥西多王的第十一位王子——瀚寒·维多克·李，仅率领十八骑就收服了盘踞在惊风角的白龙氏族。国难当头，瀚寒王子身先士卒，带领他的十八位骑士和白龙氏族的飚风狂战士，从惊风角乘曝风飞艇直抵虚亡岛。他们在虚亡岛上与守卫帝陵神殿的亡灵大军血战三日三夜，斩首无数，终于摧毁了虚亡岛上的帝陵神殿，西海的亡灵这才如潮水般退去。

　　得知这个消息，凯里说：“瀚寒王子当真了得，维多克王国中兴有望了。”

　　莉迪娅说：“可是，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婉衡心想：“原来就是那个家伙呀，有蠹蛊在旁边跟着他，平定惊风角的土族算得了什么？我也到过虚亡岛，虚亡岛上哪有什么帝陵神殿呀，海底倒确实有一个通往亡魂魔域的深坑，我不信他敢跳进去。至于西海的亡灵潮，十殿阎罗为了避开沈和，带着我的魔力躲进了无底的虚空，剩下的亡灵自然要退走，这和他去不去虚亡岛有什么相关？那个家伙为了贪功，居然不惜编造谎言，他肯定没有好下场的！”

　　凯里问婉衡，婉衡说：“呵呵……艾伯特大叔，您怎么看？”

　　艾伯特抬了抬眼睛：“凯里，你把问题想得简单了。瀚寒·维多克·李是奥西多王的螟蛉义子，亲子昏弱在内，义子强横在外，维多克王国怕是要改换门庭了。”

　　凯里无言以对。婉衡好奇的问：“大叔，你说的螟蛉义子是怎么回事？”

　　艾伯特解释起来，据说十多年前的时候，奥西多王梦见自己正乘着六龙天车，率领着无数神兵天将，飞越了万里河山。奥西多王在梦里看见，有一个小男孩站在乌蟒峰顶对他说，‘男儿生当如此’。那个小男孩的眉目竟有些像奥西多王最宠爱的二王子殿下。奥西多王派人去乌蟒峰，果然找到了那个男孩，奥西多王于是就认他为义子，昔日乌蟒峰顶的那个小男孩就是如今平定了西海亡灵之乱瀚寒·维多克·李王子。

　　婉衡沉默了好一会儿，不由得担忧起来。拥有梦园时，婉衡也能轻易的操纵他人的梦境和宿命里的缘分。奥西多王的梦境，瀚寒王子的出现和崛起，肯定都是蠹蛊那条蛇暗中谋画的。他这么处心积虑，不知所为何事？婉衡继续想下去，心里更加害怕，她仿佛也是蠹蛊的一颗棋子，自己这颗棋子下一刻会被放到何处去呢？

　　过了几天，维多克王室颁布赦令，册封死灵帝君为维多克王国的监国公主，册封红龙阿莫芙季卡娜为护国之神龙。赦令一出，明秀山的家家户户的挂起了红灯。于是，在长生城里大闹的阿莫芙季卡娜撇下王宫的屋顶，回明秀山喝烈酒，吃馅饼和年糕去了。一场龙祸消于无形，连带着婉衡也成了王国的公主。

　　莉迪娅气不过的说：“这算什么？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一转身就成了公主了，有没有天理呀！”

　　凯里说：“可是，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婉衡暗想：“维多克王国的这两道赦令，与其说是册封，不如说是安民。赦令一下，王国的民心安定了，封出去了两个虚名又算得了什么损失？这也不知道是谁的手段。维多克王国要拉拢我吗？还是想引我出去，然后再抓住我？那个列德·西格太可怕了，幸好他死了。陈先生因我而死，否则他可以逃掉的，我该怎么办才能为他向沈和复仇呢？”

　　莉迪娅推了推婉衡，婉衡说：“呵呵……你们知道沈和吗？”

　　莉迪娅正色道：“沈和呀，他可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物。凯里，你来说说。”

　　凯里说：“沈和是创世者中的水圣者，持有水之创世石，故而不老长生。他是菲尼克斯帝国的帝王之师，菲尼克斯帝国每一位皇帝都是沈和的内弟子。不过在魔法师中，沈和的威名不怎么响亮，因为他不爱张扬。不过，据说他的实力有十二级，已经到达了人类的顶峰。”

　　婉衡心中一动，问：“你说的创世石是怎么一回事？”

　　凯里摇起头：“创世石是什么，我可不清楚了。据说创世石是至强力量的凭证，具有无边的灵力，但是谁都没见过；据说持有创世石就不会衰老，但是我觉得沈和是靠死灵魔法才能长生不死的。要是真有那样神奇的创世石，千古的君王还不都争破脑袋了？所以应该没有那种东西。”

　　婉衡心想：“你说没有的那种东西，我手里恰好就拿着一块，我的这块应该是暗之创世石了。不老长生果然好，可是怀璧其罪也少不了。拿着这种东西，想要收拾我的人估计已经排成长队了。”

　　这段时间，婉衡已经搬回了佣兵工会，就住在原来的小房间里。送走了来访的凯里和莉迪娅，婉衡就来到了佣兵工会的大厅。由于囊中羞涩，婉衡打算接几个小任务，解一解燃眉之急。如今的维多克王国虽然安定了一些，但还远非太平，佣兵的生意在这种时候最是格外兴旺。婉衡正在浏览任务牌，蓦地她突生警觉，曾经在酒馆里有过一面之缘的半身铠剑士正款款的向她走过来。半身铠剑士还抱着一只半死的黑猫，那只猫伤得很重，看上去已经奄奄一息了。

　　半身铠剑士靠过来，打趣说：“尊贵的公主殿下，不请我喝一杯吗？”

　　婉衡回答：“到我的房间里喝茶可以吗？”

　　半身铠剑士凑上前，挽住婉衡的手臂：“我的小美人儿，原来你这么急呢？夜里我也陪着你，如何？”

　　婉衡脾气很好：“好呀，不过我总得知道女士您的尊姓大名？您来找我，至少也是个什么圣者吧？”

　　“我们悄悄的说，”半身铠剑士低语之后，却轻浮的高声笑道：“小美人儿，赶紧带我去你的房间，哥哥我都等不及了。”

　　周围所有的佣兵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婉衡，婉衡满脸通红，羞恼得无以复加，她恨不得能立刻把这个家伙掐死。继续留在大厅里指不定还有什么乱子呢，婉衡咬咬牙，扯着半身铠剑士回到了她的小房间。

　　半身铠剑士自我介绍道：“我叫英琦。”

　　英琦把抱来的病猫放在婉衡的床上，又从腰间的盒子里拎出了一只灰秃秃的界神，英琦把界神放在地上，隆重的介绍：“这位是界神。”

　　界神抖了抖胡须，派头十足的冲婉衡微微颔首。

　　婉衡可是个好女孩，她尖叫了一声“有老鼠啊~~！”，然后就惊恐万分的跳到了桌子上。

　　不过，界神确实是界神，谁说界神只能长得像人，绝不能长成老鼠模样？有谁打过这样的保票吗？

　　界神见死灵帝君对他十分敬畏，界神很满意；英琦是界神的神使，她见死灵帝君对界神十分敬畏，界神的神使也很满意；界神却不怎么满意他的神使，因为她的神使太爱捉弄人了。

　　界神使英琦出生在人龙大陆，其时魔法方兴未艾，灵力还在被称为神力。刚刚获得神力的时候，英琦一心匡扶正义，惩恶锄奸。她所修理过的人至今还比她耍弄过的人多得多。可是鳄鱼们吃东西的时候也知道流泪，恶人们所行诸事肯定也有逼不得已的苦衷。他们说到伤心落泪处，十有八九赖皮狗一样的瘫在地上，鼻涕流得比眼泪都多，更有甚者竟能上下齐流，当真说不尽的呛人泪下。英琦家境富裕，没什么深仇大恨；性格活泼，最见不得人伤心；神力虽强，心地却依旧柔善。虽然明知那伤心极有可能是假冒产品，英琦行侠仗义这一行却是越干越惊险，越干越不是滋味，后来竟然十分的悲苦，只能借酒浇愁。

　　再往后，英琦偏激起来：说什么神爱世人，世人疾苦如此。那些金光灿烂的浑蛋们，一个个都死在王八壳子里了，当缩头乌龟！我让你们缩！英琦在大陆上凡是供奉有神明的地方，见一个踢一个，诸神的祭司和先知曾多次围攻英琦，却都被她打得满地找牙。到了最后，所有的人都对英琦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来了欢迎，走了欢送。英琦自己砸来砸去的，她在前面砸，人家在后面修，她砸得多，人家修得也快。砸个什么劲呀？英琦也倦了，从此躲进山林，不再理会世事了。

　　英琦把她自己的故事说给婉衡听，婉衡一时间却不能理解。

　　英琦一笑：“我那时少不更事，我所惩治过的人，往往立刻穷苦异常，甚至死于非命，不是我加害的，也因我而起。我所恩惠过的人，往往却会因而猖獗狂妄，为害四方，不是我做的恶事，我也成了他们的帮凶。善变成恶，恶变成善，都缘起于一念之间。正所谓，美恶同根，是非同门，我欲得善而偏举，善又从何而来呢？天下美恶，自然以足，纵使强如神明也不能以一己之力，立恩济世。何况我们只是女孩子呢？”

　　婉衡关心的问：“那后来呢？”

　　后来英琦终于走出山林，她混行世间，品评各处佳酿美食，风土人情，每逢诸事，也都率意而行，更兼心存狡慧，每每喜欢作弄于人。但却绝非是心灰意懒，只是世事洞明罢了。

　　英琦把目光投向窗外：“我怕你会走我的老路，可能我多虑了。我现在有两件事还放心不下。一件是我在登龙峰时创立的大地之子，他们现在越来越偏执，像是那时候的我了。我希望他们能有个好归宿。另外一件，我必须守护好卡布大陆上的精灵圣森，这个世界是精灵族创造的，所有的神明其实都是精灵。我担心最后一片精灵圣森毁灭的时候，世界也会走到尽头。你能答应我永远不去涉足卡布大陆吗？”

　　说到这里婉衡才明白了英琦的意图，婉衡立刻就答应了，其实也没什么不答应的。婉衡这位人鬼共主，在人看来成了万恶的根源，不久之前她还把鬼全都弄丢了，如今的死灵帝君只是一位光杆司令。然而，婉衡的一句承诺却让英琦感动得不得了。

　　英琦拉着婉衡的手，都忘记要捉弄她了：“既然你答应不去涉足卡布大陆，那么我们就是盟友了。你有什么难处，我都可以帮忙。”

　　婉衡想了想，她现在的难处不多，困惑倒是不少：“我有些事情，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你知道蠹蛊吗？”

　　英琦说：“蠹蛊呀，他是个精灵兽，九龙使中的至高龙。就像界神是一只老鼠，所以大司命之神是一条蛇，这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婉衡心想：“你这个推理本身就很奇怪。”

　　想归想，婉衡嘀咕着：“我觉得他像一条坏蛇，他总是鬼鬼祟祟的，你知道他有什么阴谋吗？”

　　英琦转换了话题：“这个我不知道，我却知道沈和有一个阳谋。”

　　听到沈和的名字，婉衡紧张起来：“沈和，他要干什么？”

　　英琦说：“沈和想要带着人类征服所有的三界六域，首先占领人龙大陆，然后收服亡魂魔域和残之天域，接着便是白河和星域，最后他还想征服幻灵界和原魔界。”

　　婉衡心想：“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英琦继续说：“沈和也真奇怪，现在他在人类中的地位还不够高吗？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的野心？你可能是他最大的阻碍了，因为你是星域、亡魂魔域和精灵领域共同选定的人。也许你的降生就是为了要阻止沈和，阻止他将要给三界六域带来的浩劫。”

　　婉衡可为难了：“这么重大的事情……怎么轮到我呢？”

　　英琦抚慰婉衡：“你不用太紧张，沈和的确了得，可创世者五圣五蠹总共有十位呢？除了你以外，哪一个都能与沈和抗衡，尤其是光圣者天女露西妮。其实只要你和十殿阎罗不与他同流合污，我们才不怵区区一个沈和呢。”

　　婉衡明白了：“那么，你们是希望我什么都不做？”

　　英琦赞同道：“就是这样。当然如果沈和要伤害你，我们都会保护你的。”

　　婉衡问：“你们都包括谁？”

　　英琦指了指自己：“我，神之蠹英琦，光圣者天女露西尼，火圣者荒天统领艾德里安，还有就是……”英琦捧起床上的病猫说：“前光圣者分影之龙芙娜猫女士，她中了人家的诡计，受了点伤，应该很快就能康复了。”

　　芙娜猫狠狠地磨着爪子，如果她能动的话，英琦的脸蛋上可就要多出好几道血痕了。谈判达成，英琦笑着打算离开，可是芙娜猫用爪子死死的钩住了婉衡的衣裳，非要留下来不可，英琦无奈，只好把芙娜猫留给了婉衡。

　　英琦走后，婉衡小心翼翼捧起芙娜猫女士：“您……是阿莫芙季卡娜姐姐吧？”

　　芙娜猫女士呜了几声，赏了婉衡一个白眼，接下来无论婉衡再说什么，芙娜猫女士就都翻着一幅白眼仁了。

　　又在平静中度过了几天，婉衡接洽了几个搜寻类的任务，这种任务如今的婉衡极为擅长。婉衡的黑暗魔力就仿佛是在虚与实之间架设了一道无形无影的长丝，出于无有，入于无间，对万事万物的感应都异常敏锐。

　　这一天，婉衡带了许多九星城的特产从外面回来，刚一进房间，婉衡就被一个身影紧紧抱住了。

　　婉衡一点儿也不紧张：“小恬，我知道是你。”

　　夏小恬撅起嘴：“真没意思，好歹你也多猜一会儿呀！这么长时间，你想我了吗？”

　　婉衡高兴的点了点头，她把带回来的一大包东西全都交给了夏小恬，夏小恬顿时眉飞色舞的翻了起来。夏小恬抱住婉衡的时候，明彩正坐在木桌旁，明彩见到婉衡也显得兴高采烈。

　　“婉衡，我是特意来接你的呢。”明彩可盼来了救星：“帮我梳梳头，海风把我的头发都吹乱了。”

　　婉衡习惯的拿起了梳子，前一段时间由于失去了魔法，她和明彩之间的光燕传书也中断了。

　　婉衡问：“你怎么知道我在九星城？”

　　明彩侧过头：“我还不了解你了，你除了在这里还有别处去吗？你居然能发觉我来了，你的魔法又进步了？”

　　婉衡暗中苦笑，其实她根本没有感应到明彩。婉衡的黑暗魔法因为是虚无之力，所以很难被察觉和估量；明彩的光明魔法因为是本原之力，所以虽然能被察觉和估量，但是你却无法判断那究竟是魔力还是本应如此。

　　婉衡岔开话题问：“我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你了，最近出了好多事，你们怎么样了？忧忧乐园号上的大家都好吧？”

　　明彩笑着回答：“托你的福，好得很呢。我们后来又回虚亡岛了，本来是去找你，后来知道你没事了，却又遇见了瀚寒王子和他的曝风飞艇，瀚寒王子的事情你想必也听说了吧？”

　　婉衡淡淡道：“我知道那个家伙。”

　　明彩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秋叶飘落，流霞若火，落日映照着海面，耀耀生辉。明彩遥望中央大陆的方向：“方望舒恐怕遇见对手了，我认识的那位瀚寒·维多克·李将会是他毕生的劲敌。”

　　婉衡酸溜溜的说：“没关系，方望舒有沈和，还有你呢。”

　　明彩奇道：“你也知道沈和的事情了？方望舒跟你说的吗？”

　　婉衡没说话，明彩以为她是默认了。

　　明彩拍手笑道：“方望舒有我，呵呵，我可是帮了他的劲敌呢。我和瀚寒王子共同编了个弥天大谎，我把我们的魔水晶全都廉价卖给他了。瀚寒王子向我许诺，他会替我攻下格莱顿城邦的龙崖城，然后会帮助我垄断格莱顿城邦和维多克王国之间的贸易。怎么样？我干得不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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