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穿界溟鲟
九星城铁桦木佣兵团的会馆里，明彩和方望舒碰上了头。五柳镇的袭击，让明彩的商队几乎遭受了灭顶之灾，财货尽失，不但损失了四个成员，还被维多克王室的魔法师盯上了。
“是我连累了你。”方望舒说。
“我决定走这条路，可不是因为你。”明彩说：“我早有了觉悟，不过打击还是来得快了些。他们盯上我，想必也会盯上你，你小心些，这里不能久留了。”
“我知道的，”方望舒凝视着明彩娇艳了脸庞，握住她的手，柔声说：“明彩，跟我一起去菲尼克斯帝国吧，那里才是我们的故乡。”
“欲望才是我的故乡。”明彩回答。
与方望舒作别后，明彩带着婉衡去了码头，几天前她们雇佣了一位名叫霍帕的船长，买下了他的船。
明彩给这艘船重新起了个名字，叫忧忧乐园。忧忧乐园号扬帆起航，目的地是格莱顿城邦的龙崖城，船上的货物是——召唤师夏小恬。这会儿的夏小恬谁也不理，因为她的狼死掉了，此外，她晕船。
夏小恬趴舱板上虚弱的喃呢：“不管什么人？谁来救救我……好不好？”
可惜船舱里除了她再没有别的闲人了，洛克充当了霍帕船长的大副，郑恩要在船上来回巡视，婉衡负责全员的伙食，明彩则在研究航线图和各地的物产。婉衡把晚饭端给明彩的时候，明彩还在专心致至的思考着她的未来计划。
婉衡放下饭菜，忧心的问：“小姐，我们还有钱吗？”
明彩不假思索的回答：“还有很多。”
“真的？你别骗我。”
明彩笑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放心好了，我至少还准备出了你的嫁妆。”
婉衡明白了，明彩有钱的时候绝不会这么大方。
明彩见婉衡还留在这里，她把桌子上的航线图、账本、地理志什么的全都推到了一边。
明彩嘻嘻的说：“那我就跟你说实话了，我们现在比夏小恬还穷。夏小恬虽然身无分文，至少还有病呢。我们俩连病都没有，只能靠两双手和两张嘴了。你说可怎么好？”
婉衡在心里狠狠地叹了一口气，暗想：“我们可没有两双手和两张嘴，你的那双手除了能打脸，还能干什么呀？”
果然，明彩开始各种懒惰：“婉衡，你喂我吃饭。”“嗯，水。”“还要。”“婉衡，帮我梳头。”“婉衡，捶捶背。”“婉衡……”
婉衡好脾气的问：“什么事？”
“婉衡，”明彩幽幽的说：“你是不是怪我，想问我为什么没跟方望舒一起走？”
看见婉衡点头，明彩轻声说：“你猜是谁出卖了我们？”不待婉衡回答，明彩自问自答道：“一个对我忠心耿耿的帐房先生，一个浑身蛮力的牛皮大王，一个没头脑的花花公子，一个冒冒失失的白痴，这四个人哪个像是有心计的叛徒？”
婉衡惊讶道：“难道你怀疑方望舒？”
明彩的眼神若有深意：“我首先就怀疑你，除了你，还有我的父亲袁士海。”
婉衡沉默了一会：“你怀疑我也是应该的，的确是我把方望舒他们支走了。我有些事情瞒着你，但是，我……不会害你的。”
“所以是我那深藏不露的老爹做了手脚，他不愿意我和方望舒走得太近。方望舒可不傻，他早晚猜得出来。我们在他那里受猜忌，还不如自己出来闯荡呢。”明彩话锋一转：“婉衡，你刚才说，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来的？”
婉衡犹豫了一会，吞吞吐吐地说：“我想，我是……少司命……之神。”
明彩震惊了，她用尽全身力气握紧了婉衡的双手，眼里噙着热泪，终于吐出了一句良心话：“婉衡，有病要治啊！”
明彩笑得肚子抽筋了，以至于忧忧乐园号上又添了一名新的伤员。这不算惨事，她这一笑，船上所有的人都被惊动了，于是少司命之神的名头响彻了整个忧忧乐园。
婉衡羞恼之下，一船人的伙食就这么断了。及至航行到维多克王国西岸的重镇——望海城，忧忧乐园号上的众人全都满脸菜色，虚弱不堪。船长霍帕找到船主袁明彩，很中肯的建议道：上岸，要不然就罢工。
明彩答应了，她也觉得自己对婉衡有些过分，到望海城可以买些果脯，正好哄哄婉衡。
明彩穿着白纱裙，戴着孔雀翎羽装饰的凉帽，夏小恬换了一身洁白如雪的魔法袍，洛克穿着金丝镶边的鲨鱼皮甲，背着巨剑，那柄巨剑就是他的招牌，郑恩则是满身光鲜，看上去就是一位世家的子弟，其实他爸爸是布鲁斯村里杀猪的，不过这并不影响郑恩的翩翩风采。
明彩、夏小恬、洛克和郑恩齐刷刷的向站在忧忧乐园号上的婉衡鞠躬致意，然后夏小恬从袖子里拽出了一辆凌霄飞车，凌霄飞车安装了六支人工制成的魔法翼，上面能搭载四个人。
夏小恬坐在驾驶的位置上，洛克仗剑立在她身旁，在后面的座位上，明彩小鸟依人的靠着郑恩的胳膊，郑恩头皮有点儿麻，他对新的身份还不太适应，他现在名为马瑟夫·阿尔瓦子爵。
目送马瑟夫·阿尔瓦子爵一行人飞走以后，霍帕自言自语的说：“这位大小姐真是不简单哪！”
霍帕带着他的船员也离开了忧忧乐土号，他们急着要去夸耀的鲟鱼酒馆里喝上几杯，更要听爱莎小姐唱的小曲，那才叫“大海的汉子”的生活，虽说大海的汉子指的是——海盗。
都说六月的天，小孩的脸，这些人走后，望海城里就电闪雷鸣下起了瓢泼大雨。婉衡忙着把晾着的衣服都收到了船舱里，抹了抹额上的雨滴，婉衡向风雨中望去，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桅杆那里。
起初婉衡以为是夏小恬，因为身量比较像，仔细一看却并不是，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正掂着脚要在桅杆上刻字。婉衡快步跑到她跟前才看清楚那个女孩在桅杆上刻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披着麻袋片儿的小贼，到此一游。”
“你在这里干什么？”婉衡问。
那女孩涎着脸，嬉笑着，指了指桅杆。
“你来偷东西？”
披着麻袋片儿的小贼自豪的点了点头，婉衡责怪的看了她一眼，又觉得有些同情，她就拉起这个小贼进了船舱。
婉衡说：“把衣服换下来吧。”
“我穿的不是衣服，是麻袋。”
婉衡又气又好笑，不过这女孩的穿戴方方正正，还真的就是一条纯正的麻袋。婉衡拿过自己的衣服想给麻袋姑娘换上。她的衣服大了些，婉衡只好夏小恬的衣服取了过来。
麻袋姑娘挣扎着不肯：“我不要换，我还要保住我的名头呢！”
婉衡用大姐姐的口吻说：“听话！快换下来，衣服全都湿透了。”
麻袋姑娘大言不惭：“我故意的，浑身衣服全都湿透了的女孩子，才最最最迷人。”
婉衡暗想：“明彩估计是那副样子了，但是披着麻袋的小不点儿恐怕不成。”婉衡乐不可支的把湿透了的麻袋拽了下来，又仔细的帮麻袋姑娘擦干了头上和身上的雨水。
麻袋姑娘说：“我的皮肤好吧？”
“嗯，摸起来很像龙的皮。”婉衡一边回答，一边给她换上了的衣服。
麻袋姑娘不满意了：“我不要衣服，我要麻袋。”
“麻袋有什么好的？”婉衡笑着问。
“麻袋可以遮羞，还可以装偷来的东西。”
“麻袋装东西了，那你穿什么呢？”
麻袋姑娘以一幅“你傻呀”的表情看着婉衡：“偷东西的时候还用得着遮羞呀？拎着麻袋跑啦，真笨！”
婉衡一愣，麻袋姑娘用手指飞快地蘸了口水，点在婉衡的额头上。婉衡抬眼的功夫，麻袋姑娘就不见了。
婉衡正在莫名其妙，凌霄飞车载着落汤鸡一样的四个人，摇摇晃晃的降落在忧忧乐园号的甲板上。除了夏小恬以外，洛克、明彩还有马瑟夫·阿尔瓦子爵全都是头发卷曲，面目焦黑。方才他们打算飞上云霄躲雨的时候，被天雷劈了。
“婉衡，”一见到婉衡，明彩就哭着说：“看我的裙子，你再看看我的衣裳，我再也不座飞车了，呜呜……”
婉衡下意识的把麻袋递了过去：“这个给你，换上吧，挺适合你的。”
这天傍晚，微醺的霍帕等人回到船上便瞧见婉衡像吃了蜜糖一样，满脸都是甜甜的笑意。
“战神殿传出消息，大司命神主退位了。走，兄弟们，起锚！又要天下大乱喽！”霍帕从婉衡的身边走了过去，仿佛不经意地说。
“无稽之谈！”霍帕带回来的消息传到明彩的耳朵里，刚被天雷劈过的明彩大小姐却不以为然。
明彩大小姐敲着桌子说：“全是无稽之谈。战神殿只会妖言惑众，糊弄一些愚民，这世上哪有什么神呀。”
洛克和郑恩摸摸发焦的头发，齐声说：“是呀，大小姐英明，您敢站得再高些说这话吗？”
明彩眉毛一挑：“有什么不敢，我才不信呢！战神殿说，‘时临浩劫，璀璨之子染凡世，乃人之救主。彼降生之日，天地失色，沧海横流。彼成人之时，大司命恐而避之，惮与同辉。’”
明彩站起身，驳斥道：“听听他们说的什么鬼话，要是真有司命之神，浩劫来了，求神不就行了，还用得着什么人之救主？人之救主刚一出生就弄得天翻地覆，神都吓跑了，他是救主呀，还是灾星呀？”
洛克、郑恩和婉衡齐声说：“大小姐，我们听不懂。”
明彩挥手把他们三个都赶了出去，在船舱的过道，夏小恬正穿着麻袋跳来跳去，自从有了这条麻袋，夏小恬头不晕了，眼不花了，腰不酸了，背不痛了，腿脚也有力了，她已经不晕船了。
夏小恬看见洛克，跳过来：“洛克大哥，你继续教我和郑恩学剑法。”
洛克说：“去！你一个召唤师，少舞刀弄枪的跟我胡闹。”
可是夏小恬死缠烂打，搂着洛克的脖子耍赖，洛克拿她没办法，只好带着她和郑恩一起到甲板上去了。
婉衡也想去，明彩探出头来：“婉衡，回来帮我梳头。”
婉衡依言替她整妆，不过心思却都已经飞到甲板上去了。明彩嘲弄的说：“你也想学武艺吗？他们在还船上习武，肯定会练成醉八仙的步法，下了船自己先晃起来了。别理他们，你再跟我说说那条蛇的事儿。”
“你不是不相信吗？”
明彩撇嘴：“你能模仿我的魔法，我不得不相信。我想，那条蛇原本来要找我的，一定是它进门的时候脑袋被门缝夹了，要不然……”明彩瞧了瞧婉衡的脸色：“要不然，它怎么会找上你？”
婉衡气道：“你就那么瞧不起我！”
“一身天尊本领，却是丫鬟命，让我怎么瞧得上你？”明彩不客气地说：“怪蛇怎么会看上你呢？你没有我坚强，没有我果断，没有我聪明，没有我机敏，没有我勇敢，没有我漂亮，没有我身材好，没有我气质出众，没有我……”
“我也没有你那么会作死！你看我不打扁你！”
明彩和婉衡在船舱里嘻嘻哈哈的一追一逃，正闹得不可开交。只听见一声隆响，忧忧乐园号一阵猛烈的摇摆，接着仿佛是天旋地转，突如其来的冲击把明彩和婉衡全都摔在了舱板上。
两人以目相视，婉衡说。“小恬在用法术。”
明彩怒吼道：“夏小恬！你作死啊！”
夏小恬在外面大声喊：“你们快出来，有怪鱼！有怪鱼啊！！”
明彩两眼冒火，却见洛克慌张的冲进来，他把巨剑一扔，背起了明彩，又是一阵猛烈的晃动，洛克勉强稳住身形，他一把拉起婉衡，焦急的说：“快跟我走，船要沉了。”
三人来到甲板上，婉衡惊恐的发现忧忧乐土号的船首已经碎了，船侧破了个大洞，桅杆断折，甲板上一片狼藉，如果不是夏小恬召唤魔法藤缠住了船体，又用蹑空草把忧忧乐土号拖离了海面，浮在空中，重伤的忧忧乐土号恐怕早已经沉没了。
这会儿，大海的汉子们在甲板上狼奔豕突，乱成一团，霍帕已经控制不住局面了。若是在平时，他们早已经放下小艇，跳海逃生。可是现在海面上涡流遍布，一条怪鱼翻动着滔天巨浪，正在海面上巡弋。
“都别乱，谁也不许动！”明彩大声喊。
骚乱平息了一些，明彩喊道：“霍帕，清点人数！”
霍帕赶过来：“不用点了，人都在这儿呢，怎么办？”
明彩其实也是故作镇定，她环顾了一圈，命令道：“把帆卸下来，船就不晃了，把桅杆扛到这里来，我们要猎鱼！”
霍帕等人见明彩说得胸有成竹，连忙就照着去做了。只余下夏小恬还探着身子趴在船侧栏杆上，指着罪魁祸首，兴奋得大呼小叫。明彩上去，一拳砸在夏小恬的头上。
刚才还力挽狂澜拯救了大家的夏小恬，捂着脑袋，一脸委屈的申辩：“可是……有怪鱼啊，好漂亮的……三个脑袋的怪鱼。”
明彩说：“你省省吧，凌霄飞车呢？”
夏小恬把凌霄飞车拽出来，放在甲板上。明彩怒道：“谁让你把它拿出来了？”果然，一看见凌霄飞车霍帕他们全都不动了。明彩咬牙：“小恬，把凌霄飞车仍下海，我们大家同生共死。”
凌霄飞车被从甲板上推了下去，桅杆也被扛了过来。霍帕走到明彩面前：“大小姐，桅我们抬过来了，您打算怎么用？”
明彩镇定的说：“放在这，让你的人都抓好藤蔓，一会儿别掉下去了。”
霍帕吩咐他手下的海盗们都去抓好藤蔓，自己却来到明彩的身边，压低了声音：“大小姐，您的勇气我钦佩，可是一根桅杆要对付穿界溟鲟……”
明彩叹了一口气：“唔，好像还不够给它当牙签呢。而且它有三个头，谁知道哪个头最喜欢剃牙？怎么有这么大的鱼呀！要不然，我们用美人计?”
明彩的目光落在夏小恬身上，娇俏可爱的夏小恬吐着舌头，连连摇手：“我吗？我能操控植物和精灵兽，怪鱼是魔兽，我跟它交情不好。”
明彩看向婉衡，婉衡说：“我可以试试，但我觉得它不像要吃我们，我们绕开好了。”
明彩觉得婉衡说得也有道理，可惜婉衡说错了。
这只穿界溟鲟刚刚从原魔界的白河穿越虚空来到这里，它的魔元消耗得太多，身体也有点僵硬了，穿界溟鲟只是在活动活动筋骨，它见拉住忧忧乐园号的蹑空草上生出了四道透明的青色光翼，缓缓的想要飞遁。
穿界溟鲟勃然大怒，它有三个头，青色的鱼头张开巨口，巨口之中仿佛有庞大的吸力。忧忧乐园号受吸力控制急速的滑向穿界溟鲟深渊般巨口，如果滑进去，船上的人全都就要葬身鱼腹了。
“婉衡，你拖住它。”明彩命令道。
婉衡化身成一阵风，吹离忧忧乐园号的甲板，紧接着她的身形就挡在了穿界溟鲟和忧忧乐园号之间。在婉衡的身上，比穿界溟鲟的吸力更要浩大的黑暗原力爆发出来。
忧忧乐园号摆脱了穿界溟鲟的控制，夏小恬操纵着光翼调转船身，在船身的一侧，洛克扶住明彩，船桅化成的“光之枪”静静的托在明彩手中。
光明魔法可以将任何物质转化为极具破坏性的能量，这支丈许的“光之枪”凝聚着最纯粹魔能，明彩的光明魔法造诣极深，“光之枪”上光元凝聚不散，看似没有威势，但要洞穿穿界溟鲟却不成问题。
“婉衡，快退回来！”船上的人齐声大喊。
婉衡苦笑着回过头，她的黑暗原力本来无相无形，可是遇到了穿界溟鲟青色巨口里的吸力，黑暗原力也就转化成了吸力，这会儿穿界溟鲟和婉衡被两股巨大的吸力拉在一起，谁也脱不开。
穿界溟鲟感到危险，拼命的挣扎，它身长数百丈，十三只鱼鳍狂乱的拍打着海面，如同小山般的巨浪压向婉衡，却被婉衡的黑暗原力吞噬得一干二净。
穿界溟鲟奋力的想要挣脱，它三个头上的三张巨口全部张开，足以打穿三界间隔的恐怖魔能尽数释放，巨大的光柱和爆发的魔焰吞没了婉衡。
然而只在一瞬间，蕴含了无边魔力的光柱就被婉衡的黑暗原力剥蚀殆尽。待光焰尽消，黑暗张开了它狰狞的面目，无情的把穿界溟鲟“吃”了进去。
婉衡赢了。明彩松了一口气，同时也略有失落的把“光之枪”投向海里。“光之枪”破浪千里，被它蒸发的海水凝聚成云，一直绵延到了海天的尽头。
万里之遥的高空，一位干瘦的老法师也目睹了这场压倒性的胜利。他捻动着胡须，沉默不语。三个性格各异的女孩儿，五魂灵力、黑暗原力和光明元力，她们当中究竟谁才是战神殿预言里的璀璨之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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