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合作

　　两日后。巳时。

　　王筎嫣听家仆传报,杜国民亲自登门,此时正在宅门外。询问一番得知,只他一人。吩咐道:且说我爹突然有事,远赴京城。带他来我房间。

　　见家仆领命而去。王筎嫣唤来贴身丫鬟绿水,道“随我回房。待会见机行事。”

　　绿水点点头,扶她回房。

　　王筎嫣脱去外衣,洗掉妆容。躺身于床,闭目等候。

　　过一会。

　　“见过府尹。”丫鬟家仆躬身行礼道。

　　杜国民踏步而入。宽眉大眼,堂正威严。见王筎嫣如病秧子般虚弱卧身于床,忙上前关切道“嫣儿。你这是?”

　　王筎嫣心里暗笑一声,吃力坐直身子,想下床请安。可却被杜国民拦着道“嫣儿不必多礼。我杜家有愧于你。你这样只会让父公更加自责。”

　　王筎嫣见好就收,半身靠在床头,悲切道“杜郎突遭劫难。不知能否安身脱险。我失名事小。可杜郎万一惨遭不测。那我可怎么办……鞥鞥鞥……”说罢。伤心欲绝。呜呜哽咽。

　　杜国民知她何意。成亲当天,杜家无一人前去。满城皆知杜一郎逃婚。这于王家如奇耻大辱。想了片刻,道“事发突然。父公也措手不及。你放心。待一郎安然回来。我定带他登门赔罪。”

　　王筎嫣掩面而泣道“家父临时有事。赶往京城。如今一郎身陷匪寨。也没人拿个主意。父公大人。您可有良策?”

　　“不瞒嫣儿。”杜国民道“我与你母堂商议许久。还是先筹赎金。待得放人之时。再命城东骠骑营突袭雷轰寨。将他们一网打尽。”

　　王筎嫣秀眉一蹙,这骠骑营不属杜国民管辖之内。哪怕是太守,都无权调动。只有皇命,才能让骠骑营出动一兵一卒。想了想,道“一百万两可是五年湖州总收。如今这天下,没有比湖州更富饶的地方。哪怕是上城。都不及湖州七分。父公大人。您不觉得雷轰寨有点狮子大开口?”

　　杜国民一听霎时气道“按你这意思,我还得跟雷轰寨讨价还价?激怒他们,撕票怎么办?”

　　王筎嫣赔笑道“我知匪盗猖獗,视人命如草芥。可凡事总得讲理。哪有一张口要一百万两。再说。我不觉得交赎金是万全之策。雷轰寨到底打什么主意。你不清楚。我可清楚。”

　　“府尹大人。”绿水躬身道“想必您已得到消息。江湖上很有名的黑风二怪,前两日造访府上。仰助两位长罗少侠。小姐才得以安然无恙。老爷离府之前交待。雷轰寨此举一为财,二……二……二为小姐。”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王筎嫣嚎啕大哭道“杜郎被掳,我还被匪盗所记。这让我可怎么活?鞥鞥鞥……”

　　杜国民强压着火气看她哭了一会,不耐烦道“王小姐。你说到底是我杜家未过门的媳妇。我可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你们俩自幼相识,私定终身。难不成,为了点银子。你置我儿于不顾?”

　　王筎嫣狠狠瞪他一眼,道“我和杜一郎为何成亲。你心中有数。杜一郎金榜题名,你为让他加官进爵,觊觎我王家通朝之力,拿着我和他早早相识为由,逼我下嫁。我王筎嫣很烦受人胁迫,我也很恨别人辱我。就凭你儿子逃婚,你家没一个人出面赔罪。现在万不得已,你又来求我王家。我已看清你们杜家到底都是些什么人。你们急功近利,贪功求名。还处处让我爹难堪。我爹在乎家产,缩手缩脚。还劝我为保王家,委身下嫁。我要不是被逼的没办法,我岂会点头?要不是杜一郎天天求我,我还真不会嫁给他。本来我和杜一郎真心相爱,可你们却把我们的感情变了味。以至我越来越不想嫁给他。事到如今,我给你说句明白话。从今以后,没人会帮我。我要还嫁到你杜家。天天看你们的脸色。还不如杀了我。”

　　杜国民怒道“你少巧舌如簧,肆意诋毁。你王家是什么人,我也很清楚。你就说个痛快话。你到底救不救一郎?”

　　王茹嫣冷笑道“我没说不救。但我有条件。你儿子回来后。你不许再见他。他以后是我王家人。他得跟着我打点生意。”

　　“你说什么傻话?”杜国民大怒道“我儿子得位极人臣,权倾朝野。你作为他的妻子。你得鼎力相助。你王家只需破点财,便可处高而居。你……算了。跟你说简直是对牛弹琴。你……”

　　“是谁发这么大火?”忽然一男子声音而来。

　　待得片刻。只见张泰带着一个眉宇之间与王筎嫣颇为相似的青年男子而来。

　　这男子面如冠玉,英气逼人。他进门冷声道“原来是杜府尹。怎么?又来欺负我妹妹?”

　　杜国民识得此人,乃是王家二世子王赐豪。这王赐豪年长王筎嫣七八岁。同父异母。打小前往寒山派修道。听说还是寒山长老玉无晓的首徒。想到此,勉强笑道“原来是王家世子。不过。这欺负二字从何说起?嫣儿是我儿媳。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作为长辈,肯定一心为她。”

　　王赐豪冷笑道“虽然我多年未下寒山。与妹妹多年不见。可这血浓于水,我岂能不管?”

　　杜国民冷哼道“你想怎么管?”

　　王赐豪淡淡一笑,道“这王家的生意,我没一点兴趣。可谁欺我王家,这跟我有莫大的关系。我此番下山,只为一件事。就是救你那宝贝儿子。但如今我改主意。你儿子最好死了,省得我妹妹嫁往你家吃苦受罪。我寒山掌门之子,至今还未婚配。我打算给我妹妹牵绳搭线。杜府尹。请吧。”

　　杜国民听言又气又怒,但仙界掌门之子,皇帝老儿都比不了。倘若王筎嫣悔婚退婚,嫁往寒山。那今后不可限量。可眼下自己独子身陷匪寨,性命难保。不指望王家,谁能救他?情急无奈之下,恳求道“嫣儿。是父公的不对。我答应你。等一郎回来,由你处置。你可千万别因我,不管一郎。哪怕你给他留条命,我杜家都对你感恩戴德,感激不尽。”

　　王筎嫣还从未见过杜国民低头求她,这让她不禁真想嫁给寒山掌门之子。但转念一想,终身大事岂能如此草率。倘若不情投意合,为了名利成为夫妻,那有什么意思?想到此,开口道“我会救出一郎。至于其它的事,以后再说。但你得记着。你儿子若能平安归来,他这条命可是我的。没有我,他就死了。这再造之恩,他得还吧?”

　　杜国民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道“只要我儿子能回来。以后他就是你的人。我再也不管。”

　　“好。这可是你说的。”王筎嫣下床朗声道“你们可都听见。倘若杜府尹言而无信,出尔反尔,那我便将今日之事拟信交给皇帝。定要讨个公道。”

　　杜国民颜面扫地,凄苦羞愧,拱手道“一切全凭王家小姐定夺。我等着你的好消息。”说罢。转身离去。

　　见他走后。王筎嫣道“二哥。”

　　王赐豪点了点头,道“你们都先下去。”

　　“是。”众丫鬟家仆告退道。

　　待众人皆已离去。王赐豪道“你当真想救杜一郎?”

　　王筎嫣苦笑一下,坐在床边,道“我和他已是只差拜堂的夫妻。岂有不救之理?”

　　王赐豪淡淡一笑,道“那等救他回来,你又作何打算?”

　　王筎嫣想了会,道“还能有什么打算?事已至此,也只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王赐豪没再多言,话锋一转道“爹呢?”

　　听他问起王富金,王筎嫣霎时心酸心苦,眼泪瞬间留下,道“二哥。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千万不要声张。”

　　见她反应如此激烈,突然哭泣,王赐豪心下大惊道“爹怎么了?”

　　“他……他……他死了。”王筎嫣呜咽道。

　　“什么?”王赐豪震惊道“他死了?”说罢。脚有点发软,站立不稳,差点摔倒。过了片刻。他难以置信道“真的死了?”

　　王筎嫣点了点头。

　　王赐豪见状连退几步,碰到墙才停下。他突然喊道“他在哪?带我去见他。”

　　王筎嫣被他一喝,吓了一跳,忙站起身道“我这就带你去。”说罢。推门带他去后院冰窖。

　　二人辗转下到冰窖底处。只见这里堆满尺许见方的大冰块,列于过道两旁。整座冰窖宽五丈,长八丈,高一丈。主要用来存放花果蔬菜,鱼肉肠肝。但自从当做王富金置灵之处。除了他,再无任何一物。

　　王赐豪只见床板之上,放置一张棺材。面前有张小桌,上面放着香炉,祭果,醇酒。见棺材并无棺盖。他忙走上前朝里一看。竟真是王富金。脸又绿又黑,半无血色。看来气绝身亡多时。他怔怔道“爹……爹真的死了。”说罢。双眼泛红,心中凄苦。就算他多年没下过寒山,没见过王富金。可王富金毕竟是他亲爹。突然离世,突闻噩耗。十分难受。

　　见王赐豪悲愤交加,双拳紧握。王筎嫣淡淡道“我不是有意瞒你。但爹死之事,眼下不易声张。我……”

　　“够了。”王赐豪勃然大怒道“你秘不发丧,让爹不能入土为安,魂魄游离四处。你到底是何居心?”

　　王筎嫣被他一吼,心中怒火上窜,厉声道“你说我为什么?你去寒山多年,从未回过家。你知不知道如今王家什么样?你算哪门子的孝子?你用不着假惺惺的流眼泪。你跟那杜国民就是一路货色。你还想把我嫁给寒山掌门之子。你们都把我当做获得利益的工具。现在谁还真心对我好?我不要受制于人,任人摆布。王赐豪。你要么帮我,要么杀我。给我来个痛快的。”

　　王赐豪怒道“我把你嫁给寒山掌门之子,不比嫁给皇帝老儿强?你还有什么不乐意?你飞黄腾达,平步青云。帮衬帮衬你哥哥怎么了?那杜一郎有什么好的?等你抓住寒山掌门之子,寒山掌门首徒玉复博的心。别说一个雷轰寨,十个也能给它踏平。”

　　王筎嫣恨恨道“你竟真有此意。你真把我当妹妹?我看我对你来说,只不过是一枚棋子。你竟让我去勾－引别人。亏你有脸说这种话。你还不如二夫人他们。我真不应该让你回来。我今天就给你说个痛快话。以后王家由我做主。若我做不了主。我宁可一死。我再也不要听任何人的。我听够了。你要么帮我把杜一郎救回来,要么你就通风报信,让二夫人他们回来处置我。如今我身处万丈悬崖,一不小心就粉身碎骨。我还不如放手一搏。我答应你。事成以后,我可以见一见你说的那个人。我要同意,一切好说。我要不同意,谁也不能逼我。”

　　“这可是你说的。”王赐豪狠声道“等我救出杜一郎。我便把玉复博给你带过来。我保证你喜欢他。到了那时,我们俩可都是寒山的人。但你要是过河拆桥,兔死狗烹。我可饶不了你。”

　　王筎嫣冷声道“不管我跟谁在一起。一切都得听我的。我能帮你一定帮你。但你可不能出卖我。你要胆敢背叛我,我一定想方设法报此深仇。”

　　王赐豪轻蔑一笑,道“你想让我听你的,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王筎嫣冷冷道“如今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已是将死之人。我必须得赶在二夫人他们回来之前,把一切威胁和隐患全都清除。杜国民已被我拿下。不敢再逼迫要挟我。等我解决二夫人他们。便可成为王家第一个当家做主的女人。到了那时,我便让张泰替我打理生意。坐享其成。”

　　王赐豪哈哈笑道“没想到我妹妹野心这么大。可你没我坐镇,王府上下岂会任你做主?不过说实话,我也不想王家从此陨落,把世世代代财倾天下的地位拱手相让。我们可以合作。以后你守着家业,我保你周全。但我有一个条件。我想要银子时,要多少你必须给多少。我得带着师兄弟,下山好好玩玩。等下次寒山剑会,我夺得第一。加上师兄弟呐喊助威。这掌门入室弟子,我就当定。”【寒山剑会是寒山派内部组织举办。跟外界无关。】

　　王筎嫣阴冷一笑,道“合作愉快。”

　　王赐豪淡淡一笑,没再言语。

　　过得片刻。

　　王赐豪突然问道“我还不知爹是怎么死的。不会是你害的?”

　　“说什么呐?”王筎嫣气道“我是那种人吗?”

　　王赐豪听言心下稍安,料想王筎嫣没那么大的胆子。道“那是?”

　　王筎嫣道“黑风二怪。”

　　“竟是他们。”王赐豪略惊道。

　　王筎嫣见他面露苦色,笑道“报仇一事不用你费心。我自有人选。”

　　王赐豪点了点头,道“以我的修为,再过一百年也不是他二人的对手。但这个人选是?”

　　王筎嫣冷声道“是谁你不用知道。你只需知道除了你,我还有别人相助。”

　　王赐豪不动声色,沉思许久。实在想不出还有谁帮她。但眼下不是刨根问底的好时候。过会。道“你想让我怎么做?”

　　王筎嫣想了想,道“你且先行买通我王家下属港口,马队,店铺,茶田管事。但得让他们为我是瞻。我会派张泰跟着你。你要敢有二心,我可什么都做得出来。”

　　王赐豪笑道“难道我们俩的合作,就这么互不信任?我一心只想修道。至于别的事,我根本不在乎。你就是让我当王家新老爷,我也不当。”

　　王筎嫣哈哈一笑,道“我就是因为你不在乎,才选择跟你合作。我们各取所需。以诚相待。”说罢。伸出手掌。道“我们击掌为誓,永不背叛。”

　　王赐豪淡淡一笑,跟她手掌击在一起,道“那我就提前恭喜,你成为王家新主子。”

　　王筎嫣阴冷笑道“我也恭喜你成为掌门入室弟子。事不宜迟。你去吧。办好这些差事。我就会更想见寒山掌门之子。”

　　王赐豪冷冷一笑,没再多言。看了一眼王富金的尸首。便已离去。

　　走出冰窖,来到院内。宣来张泰。王赐豪道“小姐有命。你我二人需出趟远门。你快去准备。”

　　张泰不明所以,为何他说小姐有命?难不成,他被小姐收服,为小姐效力?想到此,拱手道“我这就去。”说罢。先去账房,带些银票。又去带上纸笔和其它一些杂物。回来找到王赐豪。随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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