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娶了个跟她相像的
颜岁坐着不动,不吵不闹,眼珠子黑漆漆、固执地望着他。
她看起来有点理直气壮,偏偏嘴巴抿着,嘴角往下耷拉,委委屈屈。
她甚至为此刻意咳嗽了几下。
霍知岸沉吟许久,无可奈何,“上来吧。”
颜岁成功说服他,眼珠子亮起来,手脚并用往床上爬。
她从他的身体上方翻过去,爬到床的另一边。
身上穿了件无袖的睡衣,碎花样式,领口和袖边镶着一圈荷叶边。
软趴趴的衣料,阔腿裤脚随着她的动作掀起来,露出两截白皙的小腿肚。
两截小腿从他腿上越过去,带过清凉的栀子花气息,霍知岸喉咙紧了下。
床垫弹性十足,随着她爬跃的动作上下弹动。
很快,床铺安静下来。她乖乖钻进了被窝,脑袋枕在枕头上,眨着眼望他。
她邀请他:“一起睡吧。”
霍知岸把她的被角往上提了提,遮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和一片胸口肌肤。
“我看会儿书,你先睡。”他轻叹气。
颜岁闭上眼。
霍知岸翻开书,看了两页。
旁边人的呼吸逐渐均匀绵长,清晰地在他耳畔奏着旋律。
他难以抛开枕边还睡着个女孩的事实,那女孩现在是他法定妻子。
她脸贴在他手臂处,温软的呼吸一阵阵吐在他袖口。
那些英文单词和医学数据在他的脑海里飘来飘去,串不成像样的句子。
他干脆合上书,摘了眼镜。
台灯调暗了一档,房间陷入昏暗。
床垫因为他躺下的动作稍微颤动,颜岁半阖着眼,就着身边那道温煦的气息,顺势钻进他怀里。
对方浑身僵了僵,连带着胸口的肌肉也鼓动了下。
那片地方平时穿衣不显,颜岁好奇地攀上他胸口,手指按了按起伏的肌肉。
被子下的腿也顺势挂在他腰身。
不安分的手迅速被人攥住,腿也被掰下去,摆放在一个安全的位置。
霍知岸压着嗓音:“谁教你这么睡的?”
含糊的软声:“这样睡舒服,小时候跟妈妈就是这样睡的。”
霍知岸:“......”
颜岁换了好几个姿势,霍知岸抬着下巴,微微展开臂膀,等待她在自己怀里调整成一个最舒服的睡姿,他的手臂才放下,
拍拍她肩,哑声道:“好了,睡吧。等住院了,病床的条件可没家里好。”
颜岁点头,脸蛋蹭了蹭他胸怀,吸了口气,满意地道晚安。
霍知岸睁着眼。
怀里人的胸脯挤着他胸口,仅隔了两层薄薄的布料。
她浑身肌肤柔软,骨骼纤细,心跳富有节奏,一阵阵鼓动。
发丝似有若无地飘逸着清香。
他们合床的第一个晚上,颜岁睡得很饱。
霍知岸成夜没合眼。
*
病号服的袖子长了,颜岁往上卷了两道,露出一大截手臂才凉快点。
病床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外面大片香樟树。
酷暑夏季,阳光充裕,木樟子的清凉气息,随着微风徐徐散进来。
“颜岁是吧?我是你的责任护士,姓周,叫我周姐就行。”
“周姐,你好。”颜岁礼貌地点头。
“躺好吧,把胳膊伸出来,先跟你量个血压。”责任护士把一个袖带缠上她的手臂,边捏加压球,边瞥了一眼病历夹上“联系人”那一栏:
家属联系人:霍知岸
与病人关系:夫妻
周姐不动声色地看了颜岁一眼。
女孩瘦瘦小小,皮肤瓷白,那双不断阖扇的眼睛乖巧可人。
一连进来几个护士,抽血或者布置机器设备。
偶尔两个护士簇拥着一个圆脸的护士进来走一圈,什么也没干,被周姐赶出去了。
周姐说:“你先躺一会儿,有什么事情按铃,霍主任嘱咐过了。他现在在开会,会后过来找你。”
颜岁点头道谢。
走廊里,传来几个低声说话的声音,语气里藏不住的轻微兴奋和八卦。
“霍主任结婚了,小圆天都塌了!”逗趣的话。
“你说什么?!”气恼羞耻的声音:“我只是觉得......你们不觉得她跟浅喜姐还挺像的吗?”
“哪里像了?”
“状态像啊,气血不足,又瘦又白,说话柔柔弱弱的。”
“浅喜姐现在可不这样,我前几天才看到她,气血精神很足,超级漂亮!”
“当初她跟霍主任也是让人钦羡的一对啊,这么多年了,以为霍主任放下了,没想到还是娶了个跟她相像的......也算是一种长情了......”
“这么多年,医院里多少女孩追求他,结果他竟然闪婚了,估计也是对爱情不抱希望,所以随便找个人结婚了。令人唏嘘......”
病房彻底安静下来,颜岁靠在枕头上,窗外的老香樟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门重新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脚步声进来。
霍知岸坐下,看她头侧在窗外,不知发什么呆。
两只手臂光溜溜搭在被子外面,风吹进来,凉凉的。
霍知岸悄无声息地将她袖子卷下来,抚了抚她脑袋。
颜岁头转回来,无声瞧着他。
霍知岸穿着上班的白大褂,短发背梳,俊朗的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沉稳干练。
确实是很惹人喜欢的长相,也很......深情长情?
见她表情有点不太对劲,霍知岸问:“哪里不舒服?”
颜岁揉了揉右脸:“牙齿有点痛。”
掌心向下,轻轻扣住她下巴,霍知岸微低头:“抬头张开嘴,我看看?”
颜岁抬起头,张开嘴。
霍知岸瞧了瞧:“右下的大牙牙龈有点肿,可能是上火了。没事,这几天吃清淡点的。”
他扣着下巴的手没放下,所以颜岁嘴还张着。
她点了点头,粉红的舌尖微微往里探了探,抵在疼痛的牙龈处,又缩回去。
很普通的动作,霍知岸目光顿了下。
拇指按在她下颌和耳垂的那处肌肤也突然变得细软,烫手。
他突兀地松开了手,手指轻搓了搓,消磨了那道细腻的痒意。
颜岁没有注意他反应,闭上嘴,乖巧地躺回枕头上。
霍知岸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杯,倒了半杯水递给她。
“我要做手术吗?”
“不是大手术,简单的激素冲击,是用来消除你肺里的炎症。”
霍知岸说:“我就在医院,会随时来看你,所以你要听话,配合检查。这周内除了去检查,尽量别出病房。医院人多嘈杂,会有感染的风险。”
他说话的语气像对一个七八岁不到的幼童。
颜岁点头:“我知道了。”
她捧着杯盖小口小口地喝水,望着窗外被风吹散的白云。
霍知岸陪了她一会儿,出门去跟陈柯主任聊她的治疗方案。
不多时,项京医生走进来。
项京是颜岁的管床医生,面庞白皙,笑起来眼尾弯下去,气质柔和。
早上办理住院手续的时候,颜岁已经认识他了。
他过来检查床头的电子监护仪,看颜岁侧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天花板。
右脸像塞了坚果般,鼓着气,他笑问:“怎么了?”
颜岁口腔里的气一下子泄出来。
“牙龈有点肿。”
“牙龈肿了?我看看严重吗?”
颜岁犹豫了下,张开嘴展示。
项京瞧了下:“确实有点肿,不过你现在这种状况,不太好乱吃药。”
颜岁点头,张着嘴话语含糊:“我知道,我忍一下就好了。”
两人氛围和谐,你一言我一语。
后面传来响动声,两人侧头,一眼看见了门口的霍知岸。
颜岁把嘴合上。
项京急忙站起来,有点尴尬,打招呼:“霍老师。”
霍知岸脸色不太好,但不明显,走进来,嗯了声:“有事么?”
“哦,我是过来查房。”
项京出去了,把空间让给了夫妻俩。
霍知岸坐在他方才的位置:“嘴张开。”
颜岁不理解,但张开嘴,头还仰起来,给他看牙齿。
霍知岸并没有看她牙齿,他叹了口气,把她头按回去。
真是没心没肺一小孩。
他沉吟片刻,“项京是你的管床医生,不是牙医,他看不出来什么的。”
颜岁看着他,唇瓣动了动。
霍知岸说:“想说什么?”
颜岁想说......
“能看出来牙肿的,而且......你也不是牙医。”她小声道。
霍知岸:“......我是你丈夫。”
颜岁好奇地问:“......一个人做了丈夫......就能看出牙的问题了?”
一个多月的相处,霍知岸觉得她有时候也没那么乖巧。
他笑起来,威胁:“好,那这几天晚上让他陪床,我回去了?”
他作势要起身,颜岁赶忙拉住他手,手指轻轻巧巧勾上他手指,幅度很小地晃了晃。
抬起眼,惨兮兮看着他。
她的指尖点着他掌心,像小猫般,痒意窜到胸口。
指节苍白、细瘦,一只小病猫。
霍知岸没有抽手,反手裹住她的手指,坐回去了。
*
动脉血气针细细长长,针尖刺进她的手腕内侧,颜岁身体猛地绷紧,痛得要命。
霍知岸从身后固定住她手臂,不住安抚。
短短一天,颜岁做了一次支气管镜,抽了三次动脉血。
支气管镜从鼻腔伸进去的时候,她呛得眼泪直流,嗓子像被什么东西撑开又刮过。
难受得几乎要死过去。
晚上霍知岸喂了她南瓜粥,颜岁有点反胃,吃了半碗就躺回床上,蜷缩着休息。
霍知岸抚着她背,哄人睡着了,把另外半碗粥喝掉了。
他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看资料,不远处竹篓里堆着几件衣物。
卫生间里,衣物清理出来。
那是一套病服和一条......浅色的棉质内裤。
他盯着手里那块柔软的布料.......
犹豫了会儿,面无表情地打开水龙头......
第二天颜岁身体状况好点了,才发现自己昨天换下的脏衣服不见了。
她给霍知岸发消息,「霍医生,你看见我的换洗衣服了吗」
对面回「衣服我帮你洗了,拿回家晒了」
颜岁不自然地啊了声。
她耳根冒热气,支支吾吾,想问问那条......内裤。因为她带来医院的拢共只有三条。
拿回去一条,她就不够穿了。
正琢磨着怎么问,霍知岸道,「我给你买了几条新的,在衣柜里。」
颜岁下床打开衣柜,里面果然叠了五条新的。
白色小波点的花纹......
她有点羞耻,他怎么买这种花样的......?
他怎么知道......
她最喜欢波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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