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六章我借你的钱，买你的货，还赚
这三个字，如同三座冰山，狠狠砸在醉仙楼雅间的地板上，让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冻结。
楚行远脸上的血色尚未恢复，他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堆破碎的瓷片，仿佛看到了楚家分崩离析的未来。
死寂。
雅间内，落针可闻。
在座的十几位家主，哪个不是在商海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他们或许会因为信息差而一时失察，但绝不是蠢货。
当羊和木炭这两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事情，以如此诡异的方式同时发生，并且指向同一个结果时，一个让他们遍体生寒的真相，已然清晰地浮现在了水面之上。
“不对，不对劲！”
终于，李家家主第一个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声音干涩而沙哑。
“胡商是何等精明的人物？他们逐利而生，算盘打得比谁都精！我们那木炭，运到塞外大漠，抛去路上的人力物力损耗，根本无利可图！一个两个不懂行的新手胡商上当也就罢了，怎么可能全天下的胡商都跟疯了一样，跑来京城当这个冤大头？”
这番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众人脑中那把名为“恐惧”的锁。
“没错！”王家家主猛地一拍大腿，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而且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买走我们木炭的，是‘不同’的胡商。买走我们羊的，又是‘不同’的客商。可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几天之内！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巧合？
当无数个巧合堆积在一起时，那就不是巧合，而是一个精心策划的惊天骗局！
一个能同时调动如此庞大的人力物力，在整个大盛朝的范围内，将他们这十几个顶尖世家门阀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除了那个刚刚封侯拜官，风头正盛的林永安，还能有谁？
“是他！一定是他！”
“除了他，没人有这个胆子，更没人有这个本事！”
众人议论纷纷，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逐渐转变为屈辱和愤怒。
他们想不通，林永安究竟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动起如此庞大的资金，完成这场堪称恐怖的商业收购的？
就在这时，坐在角落里，一直负责家族钱庄生意的张家商人，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最可怕的事情，嘴唇哆嗦着，颤巍巍地开口。
“难怪……难怪义乌商行前些日子，从我们张家钱庄，一口气借走了二十三万两白银！”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雅间内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什么？”楚行远猛地抬头，死死盯住他，“你们钱庄也借钱给林永安了？”
“不止我们！”那张家商人哭丧着脸，“当初林永安派人来借钱，利息给得极高，而且还用了盐矿和煤矿的股份做抵押。我……我当时想着，他借得越多越好，万一他还不上，我们正好能名正言顺地把义乌商行的生意给吞了！所以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李家家主的脸色也变了。
“我们李家钱庄……也借了十五万两！”
“我们王家……借了二十万！”
“还有我们……”
一个接一个的数字被报了出来，每一个数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这些自诩精明的家主脸上。
他们彼此对视着，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骇与悔恨。
原来，他们早就掉进了林永安挖好的陷阱里！
他们沾沾自喜，以为自己是手握鱼竿的猎人，等着林永安这条大鱼资金断裂，好一口吞下。
可谁能想到，林永安借走他们的鱼竿，转头就把他们这些所谓的猎人，全都给钓了起来！
他们甚至还在为林永安借钱的“愚蠢”而暗自窃喜，殊不知，在人家眼里，他们才是那群伸着脖子等着被宰的肥羊！
何其讽刺！何其荒唐！
“完了……”楚行远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扶着桌子，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他终于明白了。
林永安的胃口，根本就不只是一个小小的烤全羊生意。
他这是要用他们世家的钱，买他们世家的货，最后再来赚他们世家的钱！
这一手空手套白狼，玩得简直是出神入化！
就在雅间内一片愁云惨雾，所有人都被这残酷的真相打击得体无完肤之际，雅间的门，被人“砰”的一声，从外面粗暴地撞开了。
楚家的账房先生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声音都变了调。
“家主！不好了！出大事了！”
楚行远心中咯噔一下，一股比刚才更加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全身。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他厉声呵斥道。
“天……天真的要塌了！”账房先生上气不接下气，从怀里掏出一张刚刚传回来的告示，双手颤抖地递了过去。
“就在刚才，就在半个时辰前！义乌商行名下，遍布大盛朝各大州县的一百零八家店铺，同时挂出了新的招牌！”
楚行远一把夺过告示，目光落在上面那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上。
“义乌烤全羊！”
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明日午时，一百零八家店铺，将同时开业！开业前三天，所有烤羊一律半价！
而他们使用的燃料，正是之前从各大世家手里，以近乎白送的价格收购来的，堆积如山的优质木炭！
“噗！”
楚行远再也忍不住，一口心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桌案。
雅间内，所有的家主都看到了那张告示，所有人的脸上，都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愤怒，惊恐，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都化作了深深的无力与恐惧。
他们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了。
从蜂窝煤出现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输了。
林永安先是用蜂窝煤，釜底抽薪，打掉了他们赖以为生的炭火生意，逼得他们不得不降价抛售。
然后，他用从他们钱庄借来的银子，以一个低到尘埃里的价格，将他们手中所有的木炭和羊，全部抄底。
一分钱没花，空手套白狼，就将价值数百万两的资产，收入囊中！
而现在，他拿着他们的资产，做起了新的生意，反过来还要赚他们的钱！
这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算无遗策！
这已经不是商业手段了，这简直是妖术！
他们这些人，自以为掌控着大盛的经济命脉，可在林永安这种降维打击式的商业头脑面前，简直就像是一群蹒跚学步的孩童，被耍得团团转，连对方的衣角都摸不到。
“怪物……我们……我们到底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楚行远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口中喃喃自语。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雅间内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像是一记丧钟，敲碎了他们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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