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忽悠贾政：下
贾政放下茶碗，声音沉了几分：
"刘大人今日请下官来，怕不只是为了夸下官几句吧？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刘御史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往前又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诚恳的忧切：
"贾兄可知道陛下册封两位皇后的事？"
贾政一愣：
"知道。昨日闹得满城风雨，下官怎会不知。"
刘御史点了点头，长叹一声：
"陛下年轻气盛，做下这般出格之举，朝野上下议论纷纷，可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直言劝谏。
下官心里着急，却又人微言轻，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抬眼看着贾政，目光里带着几分期望：
"可贾兄您不一样。您是荣国府的人，是开国武勋之后，您若开口，分量比下官重得多。
您若能在明日大朝会上站出来说句话……劝陛下收回成命……那全天下文人学子都会记住您的名字。"
贾政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端起茶碗又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思量什么。
他心里确实觉得陛下册封两位皇后有些出格，可他更在意的是……
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一个六品主事，何必去触那个霉头？
刘御史看出了他的犹豫，又补了一句：
"贾兄，您想想，汉武帝晚年下过罪己诏，唐太宗也屡次纳谏改过，自古圣君皆不讳言。
陛下若是听劝，那是陛下的圣明；贾兄您进谏，那是您的忠义。这桩事若是成了，贾兄您在天下文人心里，那就是当代魏征一般的人物啊！"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一下子把贾政心里那扇锁着的门给打开了。
当代魏征。
他在心里默默地念了这四个字，呼吸都重了几分。
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好几下，终于重重地拍了一下桌面：
"刘大人说得对！下官虽然官卑职小，可忠义之心不可废。陛下此举确实不妥，明日大朝会上，下官一定站出来说话！"
刘御史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可那笑意还没展开就又收了回去，换上了一副关切的表情：
"贾兄能这样说，下官心里就踏实了。不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有一句话，下官不知当不当讲。"
"刘大人请说。"
"这件事，贾二爷最好暂时不要跟府上其他人提起。"刘御史的语气变得慎重起来，"下官听说，贵府的大老爷和令侄贾瑚节度使，跟陛下走得很近。
若是让他们知道了这件事，只怕会阻止您。倒不如等明日朝会结束，木已成舟了再说。"
贾政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他大哥贾赦那人他最了解，向来胆小怕事，什么事都往后缩。
至于侄子，更是陛下的铁杆心腹，若是让他知道，确实不会支持他。他点了点头：
"刘大人说得在理。下官回去不提便是。"
刘御史站起身来，郑重地朝他拱了拱手：
"那下官就代天下文人，先谢过贾兄了。"
贾政也连忙起身还礼，脸上带着一种"重任在肩"的肃穆表情，心里却已经翻涌起一阵阵的热浪。
他想好了，明日朝会上，他要引经据典、慷慨陈词，要说得满朝文武都哑口无言，要让陛下都听得动容。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荣国府的贾政，不是一个只会靠祖荫混日子的闲人，他是一个忠臣，一个能臣，一个有胆有识、敢跟皇帝直言相谏的正人君子。
他告别了刘御史，走出夏至楼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日头正好，暖融融地照在他身上，他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开始打腹稿了，第一句该说什么，第二句该引哪段典籍，第三句该怎么收尾，全都想好了。
………
淑妃寝宫里，暮色正从窗棂间一寸一寸地收进来。
殿内没点灯，只有廊下几盏灯笼透过窗纸渗进来一层橘黄色的光，柔柔地铺在青砖地上，把物件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影。
夏武绕过那架紫檀屏风的时候，入眼便是一幅让他脚步微顿的画面。
两位一模一样的美人正坐在暖榻两端，中间隔了一张小案，案上摆着一碟没动过的点心、两碗半凉的茶。
左边那一位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家常宫装，头发松松挽着，神色淡然里透着几分疏离和端持；右边那一位穿着一件水红色的薄袄，正歪着身子靠在引枕上，手里捻着一块桂花糕往嘴边送，姿态慵懒随意得很。
夏武的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转了两圈，虽然早就知道她们是双胞胎，可这次同时站在他面前时，他还是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眉眼间的细微差别他如今已经能分辨了……
姐姐眉尾更平直一些，妹妹的唇角微微上挑；姐姐的目光沉静如水，妹妹的眼波流转里总带着几分狡黠的弧度。
可要是不说话不动，就那么安安稳稳地坐着，他觉得自己闭上眼睛再睁开，准会认错。
"陛下来了？"
左边那位端正坐着的淑妃站起身来，浅浅行了个礼，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惯的疏淡。
她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怎么变，可夏武从她起身时微微绷紧的肩膀看出来了……
她在紧张。
旁边水红色薄袄的朱晚玉倒是笑嘻嘻地欠了欠身，也没站起来，只是把手里那块桂花糕往嘴里一塞，含含糊糊地说了句：
"陛下吃过了没？今晚小厨房给臣妾做的鲫鱼汤不错，我给陛下留了一碗。"
夏武没搭理她，直接往暖榻中间一坐，正好坐在两个女人之间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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