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0 章 大改变
刚散会不久，人大多还在县委，很快会议室人就到齐了。
赵云亭没说空话，也没讲什么套话，直截了当把刚刚订单被取消的事情说了出来。
“仁丘那边是天大的事，省里下的命令已经很明确了。
上一场会议我们还很乐观，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在外县的订单已经全部没有了。
各地向上汇报，都是真真实实的，再隐瞒，那就是拿自己脖子往刀刃上送！”
底下顿时没人吭声了。
他抬手把一摞登记表拍在桌上。
“从现在起，所有库存全部重新清点，所有的产能给我认真统计。
谁的账不清，谁自己去跟省里解释！”
赵云亭突然站了起来，厉声道：“上次省里表扬了不少县，我们这段时间也在学习，但一直不够深入。
从今天开始，就从这次支援仁丘石油建设基地做起。
明天一早，我下窑口，县长去仓库，副县长带人跑运输……谁也别在办公室里坐着了！”
这话说得很直接，跟以往大不相同。
可底下的同志一句反驳的都没有，纷纷表决心，给自己分配了下基层的任务。
因为大家都看得出，赵书记这回是真急了，而且不是一般的急。
第二天天刚亮，赵云亭就带人下了合作社工厂。
这地方他不是没来过，可每次过去，多是站在远处看看，听社长、厂长汇报两句，点点头，说一句“要抓紧生产”，然后转身就走。
这回完全不一样。
砖窑边上全是煤灰和泥水，风一吹，灰扑人一脸。他踩着泥，裤脚和鞋面很快就脏了一层，站在窑边盯着工人搬砖、装车、添煤、翻坯，半天没挪步。
有个正在出砖的工人抬头看见他，先是一愣，揉了揉眼睛，低声问旁边的人：“我没看错吧？那是赵书记？”
旁边那人扭头一看，也愣住了。
“……还真是。”
赵云亭听见了，也没说什么，只是走过去向工人问道：“这一窑一天能出多少？煤够不够？车什么时候来装？人手还差多少？”
工人被问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结结巴巴地把情况说了。
赵云亭听完，当场叫来随行秘书。
“煤不够，今天之内给我调到位。”
“人不够，就去附近村里组织。
按日计酬，能上的，全给我上。”
“出窑就装车拉走，别在场地里堆着！”
他说完，转身又往下一个合作社工厂走去。
一天下来，他都在合作社工厂、运输队打转。
到了傍晚，还跟着第一批拉砖的车队跑了一段路。
一开始，不少人还好奇他这个样子。
有运输队的老把式斜着眼看了他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偷偷跟旁人说道：“平时哪见过这位下来？今天倒是会做样子。”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运输队员也跟着小声笑道：“撑不过两天，等脸上灰擦干净了，就离开了。”
可到了晚上，赵云亭还蹲在路口点数，盯着车队一辆辆发出去。
次日一早，他又第一个到了工厂。
第三天，他甚至亲自带人去外县催另一家合作社的木料模具装运，站在木料堆前和场长争了半天，非逼着对方今天把第一批货发出来。
渐渐地，下面那些冷眼旁观的人，也有点看不懂了。
那些认为装样子的人，这一天、两天、三天的过去，难不成还能这么连着装下去？
况且这一点都不好装。
灰大，风硬，泥多，车慢，人乱，工人脾气还冲。
不是在办公室里指挥、写几份材料就能糊弄过去的。
有个年纪大的工人蹲在窑边，看着赵云亭鞋上全是泥，裤腿都卷起来了，忽然咂了咂嘴。
有老工人看了赵云亭一眼，慢慢说道：“这当书记的下来，今天倒是真叫我见着一个了。”
这话里有一点讽刺。
也有实实在在的感慨。
赵云亭没有理会这些，他不是觉悟高了，而是想明白了，也怕了。
可也正如此，他才带头硬着头皮往基层里扎。
扎进合作社工厂，扎进县城国营厂，扎进运输队，扎进工人和群众当中。
而人一旦真扎进来了，很多事情就不一样了。
他以前总觉得，下面这些活麻烦、粗鄙，不值得他亲自管。
现在一件件看过去，才知道问题比他想象中要细，也要多。
哪一窑砖烧得慢，哪条路容易陷车，哪家合作社的运输队守时，哪批木料尺寸不对，哪些水泥受了潮……这些东西，不下来，根本就不知道。
以前下面汇报上来的，永远只有“正在推进”“基本顺利”“没有问题”。
他能担任贤安县的书记，也是有能力的。
现在他亲眼站在这里，才知道所谓“没有问题”，其实处处都是问题。
这些问题都需要合理规划、解决，并加快进度。
正因为这样，他反而越来越不敢松手。
他也认定，这次要是能将支援仁丘石油基地建设的大事做好，他就有可能真正抓住了救命稻草。
贤安县是这样，其他那些被划进第二类的县市，其实也差不多。
有的县委书记接到外县退单电话后，捏着话筒发了半天呆，最后一句话没说，拿起帽子就去了仓库。
有的同志原本最会躲事，这回却带着人满县跑，催砖、催料、催车。
也有的干部还想借大会战再耍点花样，结果当天就被人举报，督导组顺着线索摸上门，直接把人带走调查。
这次轰轰烈烈的大会战全国还没动起来，仅仅是汉北省内，很多事就已经藏不住了。
同时也改变了很多干部，让他们深入到了群众中。
但也有些是去了监狱，继续为国家做贡献。
就在省里各处还在为调拨、扩产、运输闹得火热的时候，仁丘县那边，却已经没有多少人顾得上这些了。
送走了一批首长和专家，新的首长和新的同志，又在赶来的路上。
省里和部委，围绕着“这片油田到底该怎么建、谁先干什么、先把哪一段立起来”的讨论，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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