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愿君……除天下之恶…
李继业连剖三人。
大当家燕顺——这位锦毛虎,方才还嘴硬“皱一下眉头不算好汉”。
可当李继业的刀尖刚刚划开他胸口表皮,当那冰凉的刀刃触到皮下脂肪的一瞬——
他崩溃了。三息。
燕顺只撑了三息,便在极致的恐惧中,放下了一切。
“饶命——!饶命——!我说!我什么都说!你要什么我都给——!”
那声音尖利得变了调,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什么“好汉”,什么“成王败寇”,全抛到九霄云外。
李继业没有停刀。
他只是在燕顺的惨叫声中,不紧不慢地完成了他那一套程序——开胸,展肋,剖腹,示脏。
二当家,王英。是最后一个。
李继业甚至还没走到他面前,只是提着刀向他迈了一步——
一股骚臭味便弥漫开来。那矮脚虎,吓得尿了裤子。
待李继业走到他跟前,他已抖得连话都说不完整,只是拼命摇头,嘴唇哆嗦,发出“呜呜”的声音,像一只待宰的猪。
三当家郑天寿,撑得最久。
他双臂已废,满口碎牙,胸腔敞开,腹腔打开,五脏六腑就这么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
可他始终睁着眼,死死盯着李继业,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竟没有崩溃。
直到李继业伸手,轻轻托出他的一叶肺。
那肺叶,粉红色,湿润,随着他的呼吸还在轻轻起伏。李继业把它托在掌心,对着火光,给食安讲解道。
“此为肺叶。健康者色粉红,质轻软。若有疾,则色暗,质硬。”
然后他把那肺叶,轻轻放在郑天寿眼前。
让他自己看。让他看着自己的肺在自己眼前。郑天寿的瞳孔,终于散了。
那一直支撑着他的东西,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他的眼神从仇恨,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恐惧——那是人类面对自身被彻底拆解时,无法承受的恐惧。
半柱香。
白面郎君郑天寿,撑了半柱香,才在目睹自己被掏出的脏器后,彻底崩溃。
他死时,眼睛还睁着,望着自己被打开的胸腔,亲眼看着那颗心脏终于停止跳动。
……
香君身旁的水盆,已换了三道。
第一盆,乌黑如墨。
第二盆,赤红似血。
第三盆,终于清澈见底。
她轻轻舒了口气,直起身来,端详着眼前这张脸——
棱角分明,眉目英武,虎目含威。血污尽去后,竟是个如此俊朗的年轻人。
她抿了抿嘴,十指灵巧翻飞,将那已梳理通顺的长发,挽成一个英武的发髻。那发髻高耸,衬得他愈发挺拔,威风凛凛。
时间流逝。
当李继业终于剖完第三人,把那最后一个脏器归位,洗净刀锋上的血迹时——
香君的手,也恰好从他发间收回。
她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作品”,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李继业站起身来。
他整了整衣襟,活动了一下脖颈,那新挽的发髻一丝不乱,衬得他整个人如同换了个人。
——若忽略这一地尸骸,倒真像个正要赴宴的少年将军。
就在这时,四儿大步踏入厅中。
他浑身也是血污,但眼神依旧沉稳,径直走到李继业身前,抱拳道。
“大哥——山下官兵来了。”
李继业头也不回,继续用那块血叠布擦拭着手中的睚眦短刃,接过走水绿沉枪。声音平静。
“来者何人?”
“看其旗号,青州统制,霹雳火秦明。带的人马不少,正在上山。”
李继业手上动作一顿。
随即,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把那短刃收入鞘中道。
“好。”
他转身,看向角落里那几个瑟缩着的女子——那些失去亲人的,那些刚刚从噩梦中被解救出来的,那些还沉浸在悲痛中无法自拔的。
他的目光,落在那位失去弟弟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此刻正靠在父母怀里,眼眶红肿,却已止住了哭声。
最后,落在柳香君身上。
“柳娘子。”他说道:“我再去——从那官兵手里,给你们讨一份公道。”
柳香君闻言,泪水再次涌出。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李继业身前。
火光映在她脸上,映着那滴欲落未落的泪,映着那粒眼角的美人痣,映着那张绝美的、此刻却带着凄然笑意的脸。
然后,她双手一抱,把头埋在李继业胸膛上。
紧紧地,紧紧地贴着。
李继业低头,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散落的青丝,感受着她那张埋在自己胸口的脸。
泪眼婆娑滑过脸颊,滑过那粒美人痣,滑过嘴角那一抹凄然的笑意,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衣襟上。
…侵透。
他没有推开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别走。”他说,声音很轻,难得的温和。
“我姓李,名继业。青州四山之匪如今尽灭我手。
麾下队伍之中,有一女子,姓杜,也是我从桃花山救下。其遭遇,与你别无二致。如今她已为我麾下妇孺之长。
若你不想面对人间种种,也可如她一般,入我麾下。做个管事,带一带那些更小的孩子。总比……”
他没有说下去。
柳香君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
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千言万语说不尽的一切。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道。
“恩公……
…英武不凡,真真好看。
…可我已许给我的夫君——下辈子,也作他的妻子。
恩公一定会有个很漂亮的人,嫁给你。与你良缘夙缔、琴瑟和鸣,
到那时,我们夫妻……便化作比翼鸟,绕着恩公的房梁,日日鸣唱,为恩公贺。”
李继业沉默了一息。他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沉道。
“别走。
…即使长灯古佛,为我诵经求福,就当报我恩情——如何?”
柳香君眼中,有泪光闪动。埋首在其胸膛。梦呓般道。
“愿恩公——”
她一字一句。
“……能除天下之恶。”
李继业深深看着她满头渐起的白发,第三次开口道。
“好。
…别走。”
然而,胸膛上那微微的重量,陡然一松。
那具柔软的身体,轻轻一颤,随即软软地滑落。
李继业单手一探,揽住了她的腰。
她已无声息。
嘴角,还残留着那一抹笑。
火光映在她脸上,映着那张安详的、绝美的脸。
那粒美人痣依旧点在眼角,彻底凝固成泪。那双含泪的眼睛,终于永远地闭上了。
那一头青丝,散落在他臂弯间,如瀑布,如流水,如这人间最美的梦碎。
她就这么去了。
带着对夫君的爱,带着对恩公的谢,带着那一句“愿恩公除天下之恶”的祝福。
李继业单手扶腰而立。
一手拄着那杆绿沉枪,枪端杵在血泊之中。
一手抱着那具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揽在怀中。
他就这样站着,凛然不语。
凛冽的寒风从厅门灌入,吹动他新挽的发髻,吹动她散落的青白丝发,吹动她的衣角,轻轻拂动。
满厅寂静。
良久。
李继业抬起头,望向厅外那昏淡的月光。
脑海中,忽然想起一段话——那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部典籍。那是另一个世界,另一本书中的文字。
“我来,并不是叫地上太平,乃是叫地上……动刀兵。”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那张安静的脸。
刀兵已动。
可这地上,何时才能太平?
他不知。
他只知道,他来此世界到底是为了什么——是来为这该死的世道……添一把火!!
马蹄声起,赤碳火龙驹感受着他的心意缓缓走来。
李继业轻轻把那具尸体,放在一旁的案上,动作极轻,仿佛怕惊醒她。
然后,他提起枪,翻身上马向厅外走去。
身后,是那片尸山血海种青丝。
身前,是那未到的黎明伴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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