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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貂裘换酒。”(为书友“古路的伊弉冉”加更。)


高坚凝神,回想方才相遇的一幕幕。

片刻后不由得嗤笑出声,笑声由低渐高,胸中连日在高府积攒的憋屈随笑声散了大半。

他抬手举起酒坛,对着二人拱手,带着几分歉意朗声道。

“是高某心胸狭隘,多心揣测先生才高谋远。

先生并未欺瞒于我,若是存心利用,大可不必将全盘内情相告,高某在此先行谢过。”

闻焕章亦举杯相敬道:“闻某亦庆幸,今日入我茶席的,是挣脱桎梏的玉龙子,而非…高坚。”

一句话戳中高坚连日郁结,方才自高府受的刁难、旁人鄙夷的目光尽数散去,胸中顿生畅快。

他目光灼灼望向李继业,抱拳道明底线。

“高某有言在先,郎君之举大义凛然,我心敬佩。

只是我虽不知郎君完整计谋,然高俅终究是我远房亲眷,昔日族中长辈托我投奔,太尉亦予我落脚之处,这份收留之恩我记在心头。

若郎君计策是以加害高俅为根基,高某纵然愿意相助其余诸事,却不能亲手为之。”

李继业朗声一笑,举杯遥遥相邀道:“李某与高殿帅本就是暗中盟友。

青州那边“废弃”军械、甲胄、刀矛,皆是太尉默许送入,助我积蓄根基,我又何须设计加害于他?”

高坚闻言心头大石落地,面上露出笑意,颔首道。

“既然不伤恩义,郎君但说需要高某做些什么!”

李继业微微侧首看向闻焕章,闻焕章笑着看向高坚,缓缓道出计划。

“说来简单,我们需要你回到高衙内的身边,让他在合适的时间,出现在合适的地方即可。”

高坚面色骤然一僵,猛地灌下一口烈酒,摇头面露难色道。

“并非高某不愿出力。我本是粗人,真要提刀杀入无忧洞,我半分眉头也不会皱。

只是那高衙内心性浅薄、骄纵蛮横,日日与富安之流厮混,要我日日假意逢迎……委实让我难以适应。”

李继业屈指轻轻一弹桌面,笑道:“无妨,不过短短数日周旋。

你与高衙内的症结,在于他忌惮你同族晚辈的身份,怕你分走他的恩宠。

往后你见他,可依辈分以叔伯相称,顺他心意;在高俅面前,则主动以父子辈抬举二人,自请做府中护卫打手。

这般姿态摆开,于他再无威胁,自然会容你近身。”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自柳影中迈步而来,正是疤脸儿。他躬身弯腰,对着茶桌三人拱手见礼。

李继业抬手指向疤脸儿,对高坚言道:“往后几日,疤脸儿会率人手暗中配合你的行动。

但凡有难处、需要传递消息,尽可告知于他,包括……”

他抬手接过疤脸儿斟满的酒盏,举杯邀向高坚道。

“……谄媚、逢迎。”

高坚望着疤脸儿躬身俯首、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的模样,立时有些恍然。

——那富安怕都比不过如此分寸的神色,他只在从皇宫里面回来的高俅身上见过。

他抬手接过酒盏,与李继业、闻焕章、疤脸儿遥遥一碰,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四只陶杯轻落桌面,闻焕章轻摇折扇,面上掠过几分谋划将成的自得。

高坚沉吟片刻,抬眼看向李继业,轻声发问道。

“方才郎君提及青州……不知青州现下竟在郎君掌控之中?”

疤脸儿上前一步,执壶续酒,坦然接话道:

不瞒高家哥哥,如今青州大半商路、货栈、流民安置之地,皆归我家郎君统筹执掌。”

李继业留意到高坚神色异样,开口问道。

“莫非阁下,听闻了什么风声?”

高坚凝神回想昨日在高府偷听到的对话,良久缓缓开口道。

“昨日我在高府庭院,无意间听闻府中老管事与太尉闲谈朝堂奏疏。

殿中一众官员联名上奏弹劾青州慕容彦达,为首便是坊间所称的花儿王太尉。

另有殿中侍御史石公弼、吕颐浩,监察御史崔鶠、左正言吴材、比部郎中王云等人。

一齐弹劾慕容彦达擅自更改流民户籍、私纳四方流民,有动摇国本之嫌。

我一靠近,二人便即刻闭口不言,想来这份奏疏所指的青州,应当便与郎君脱不了干系。”

闻焕章手中折扇骤然一顿,与李继业对视一眼,神色肃穆,低声叹道。

“好快。”

李继业端起酒杯轻抿一口,淡淡颔首道

“真猛。”

闻焕章略一思索,徐徐剖析朝堂各方利害道。

“这花儿王太尉,汴京市井皆以此绰号相称。

其人不爱金银俗物,独爱珍奇宝甲、良刃武具、古玩花石,府中广藏历代名兵利器。

有一人唤作徐宁,有副雁翎宝甲,他曾出价三万贯求购,足见其痴。”

李继业点头认同道:“鬼樊楼背后盘踞一众勋贵,能说动他出面领衔弹劾,不足为奇。

他又贪图奇珍异宝,便是鬼樊楼的人也不奇怪。”

闻焕章继续梳理台谏官员的根由道:“殿中侍御史吕颐浩、石公弼两人。

前者出身官宦世家,其家族在河北有大量田产。

青州商路的兴起,导致大量流民改道,他家的佃户流失严重,直接损害了家族利益。

而这石公弼,其族叔石元孙是宋朝开国名将石守信的曾孙,石家世代勋贵,在汴京及周边拥有大量田产和私奴。

青州商路截断流民,直接影响了石家产业的廉价劳动供给。

怕是鬼樊楼专门以此找得他二人,故而弹劾慕容彦达也在理所应当。”

李继业举杯一饮而尽,眸中掠过一丝笑意道。

“无妨,待我料理完无忧洞这一局,回头再慢慢收下他们这些田产基业便是。”

闻焕章微微颔首,续道:“其余崔鶠、吴材、王云等人,官阶虽不算顶尖,却皆是台谏言官,不过是鬼樊楼推出来摇旗呐喊、壮大声势之人。

前几次因为青州本地反击,加上鬼樊楼屡屡借流民之事煽风点火,将青州乱象递到官家面前。

如今慕容彦达,怕是早已引得徽宗心生不悦。”

李继业侧首望向汴河滔滔流水,笑言道:“亦无妨。

待我杀光下面,便再无人惊扰咱们官家耳目,扰他的清净。”

高坚左看看闻焕章,又看看李继业,总感觉今日的人生,正在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恰此时,疤脸儿俯身行至李继业身侧,压低声音附耳低语。

李继业听罢一声嗤笑,虎目扫过桌前闻焕章与高坚二人。

随即他抬眼望向远方通天门官道方向,两指轻轻一搓,轻笑道。

“天公作美。李某啊,刀——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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