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丑奴儿近。”
——‘则这渺渺云山千万重，阻隔咱两弟兄，
不期今日喜相逢～’
戏曲喜声之下，山道两人，却是悲喜不同！
虽然同样擒住两童，但面色阴沉如墨的杨戬，哪里敢贸然与对方较劲！！
李继业只不过手腕稍稍一用力，两个孩童便被牢牢护在臂弯之间，尽数到手。
然而杨戬手上一空，再没有护持束缚的顾忌，单脚狠狠一跺地面，一身横练硬功尽数全开！
浑身筋肉高高隆起，粗布衣衫被绷得紧绷欲裂，掌风挥出拍得周遭空气阵阵炸响。已然打算以命相搏，拼死也要抢回龙裔。
他身形如猛虎，再度猛冲上前！
可李继业根本不肯与他近身缠斗死拼。双臂微微一举，把赵福金与赵构两个孩子横在身前，两件最贵重的“护身屏障”同时迎向对方攻势。
“混账！”一声虎豹雷鸣般的怒吼响彻整条山坡山道，声音震得山下围观百姓纷纷下意识抬头张望。
杨戬眼睁睁看见对方竟拿凤子龙孙当作人盾，只能硬生生在半途中强行收住刚猛掌力，凌厉的拍击硬生生改成抓拿抢夺。
趁着杨戬回力收招的刹那，李继业脚步走连环碎步，身形一晃，一记无影脚平地蓄劲，无风起力，直踹对方胸腹！
杨戬见状全然不惧，双脚扎地如铁钳锁羊，稳稳锁住下盘，打算以身躯硬接这一脚。
“咚！”
脚掌重重撞上胸膛的瞬间，杨戬面色骤然一变，正要拧身卸力、松劲不去震开对方腿势。
可已然晚了！
李继业借着撞击的反震搓力顺势一蹬，借着杨戬的身躯当作踏阶，整个人凭空离地而起！
玉环步起，龙蛇起陆翻身，虎跃擎山变势，再转八步赶蝉！
踏！踏！两下借力，身形凌空飞掠而出！
杨戬惊愕交加，这才恍然察觉，对方一路交手始终藏拙，方才展露的腿法妙到毫巅，远非方才试探时的水准。
“好胆！！”杨戬面孔涨得潮红，怒喝一声立刻蹬地提气，拔身飞速追杀而去。
就凭这两脚借力腾跃的功夫，他哪里还看不明白，此人一路都在留手！
山坡之上，李继业凌空掠起，顺着山道斜斜直往山下飞落。
双脚落地的一刻，已然和紧追不舍的杨戬拉开半丈距离，脚下步子连环奔腾，快如奔马。
杨戬在后咬牙狂追，周身气血蒸腾，热气萦绕周身如同仙气弥漫，眼看着对方后背近在咫尺，正要再催速度拉近差距。
行至山道最后一处转弯拐角，李继业借着转弯稍稍放缓速度的间隙，猛地背靠老树旋身一转。
杨戬看准这个空隙，骤然探臂狠狠一抓！
——指尖只擦过一片虚空，抓了个…空。
他重重一跺脚下青石，双手青筋暴起攥紧拳头，目光飞快扫过周遭。
两侧密匝匝的树林、蜿蜒向下的土路、散落的香灰与散落的戏班杂物，山道拐角处空空荡荡，再不见半个人影。
杨戬牙关紧咬，一字一顿沉声吐出四个字道。
“奇、门、遁、甲！”
确认对方借着地形秘术隐匿踪迹，他半点不敢耽搁，纵身凌空一跃！
顺着陡峭山坡强行滚落，以肉身翻滚层层卸去下坠力道，撞开外围杂乱林木，一头扎进山下熙攘的人群里。
山下百姓本来就听见山腰隐约传来打斗嘶吼，人心惶惶。
忽然看见一身狼狈、气息粗重的杨戬从山坡林中撞出来，人群立刻哗然向两旁四散避让。
戏台之上，咿咿呀呀的戏曲唱腔恰好悠悠飘来：
——咱说的这话正投，吃的这酒正浓。
既然契厚为昆仲，咱今日休放酒杯空！
杨戬本来正睁着眼在人群里四下扫视搜寻踪迹，听见这段唱词，面色猛地一僵。
随即他眼中陡然掠过一丝亮色，立时抬手招呼附近巡防的兵卒过来问话。
…
另一边，丑郡马宣赞正带着一队巡防禁军沿着御街巡查二郎神诞辰的安保。
听见街边百姓纷纷传言山腰神保观后山似有强人恶斗，当即勒马调转马头，带着亲随拍马赶了过来。
刚冲入纷乱的人群，宣赞一眼就看见人群围拢的中心站着神色焦躁、衣衫凌乱的杨戬。
更让他意外的是，对方看见自己带兵赶来，竟主动快步迎了上来。
宣赞坐在马背之上，居高临下正要开口喝问道。
“尔是何……”
“我乃杨戬！”杨太尉厉声打断他的问话，快步凑到马边，压低声音急促至极地说道。
“官家的五姐帝姬赵福金，还有小九郎赵构，刚刚被歹人掳走了！立刻调你的兵马随我救人！”
宣赞一开始听见自报身份，已经认出这位大内顶级太尉，可后面这句话惊得他心脏猛地一跳。
他双手死死攥紧马缰，丑脸上满是难以置信道。
“帝姬殿下被掳？还一下子丢了两？？”
他下意识上下打量杨戬狼狈的模样，一桩已经足以震动汴京的惊天大案，还连带一位龙子一同失踪。
杨戬本就满心烦躁焦灼，被他这句带着错愕的话戳得愈发不耐。
他看着对方奇特的相貌只觉分外刺眼，挥袖冷声道。
“郡马还要站在这里和本官，磨嘴闲聊不成？”
宣赞瞬间收敛了惊愕神色，神情变得肃穆凛然。
他心里飞快一转，这般惊天大案若是能参与追查救人，便是天大的泼天功劳！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激动，俯身追问道：“太尉可知贼人来历？人手多少，朝着哪个方向逃窜了？”
杨戬张了张嘴正要回话，话到嘴边却又迟疑着顿住。
宣赞见他犹豫，不由得催促道：“太尉？事态紧急，耽搁不得！”
杨戬心中权衡分明——方才那人自称无忧洞无忧将军，可他心里清楚，对方行事章法根本不像是鬼樊楼常规人手。
但自己一个大内太尉，居然清清楚楚知晓无忧洞内部的隐秘封号。
若是如实上报，日后三司、太师追问起来，根本无从解释。
迟疑不过瞬息，他三角眼微微一凝，对着宣赞缓缓开口道。
“那人自称是无忧洞麾下，贼人一共十一人，个个武艺精湛。
其中一人身手和殿前司都教头丘岳不相上下，为首之人更是技高一筹，与我交手堪堪伯仲。”
宣赞闻言微微一愣。
——他依附郡王日久，私下听过不少关于无忧洞、鬼樊楼的隐秘传闻。
这般精锐配置，又特意选在二郎真君诞辰当日动手，倒确实贴合鬼樊楼一贯的行事风格。
他甩了甩杂念，眼下救人优先，立刻再问道。
“人往哪个方向逃了？”
杨戬面色愈发阴沉，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道。
“本官若是清楚去向，也不会在此处与你饶舌！”
宣赞却没有丝毫恼怒，当即转头对着身边几名带队禁军校尉条理分明地下达一连串军令道。
“第一，分出两队骑兵，立刻封锁万胜门、太平桥两处城门关卡，严查所有出城行人车马，不许漏放一人。
第二，派人快马疾驰前往殿前司禀报丘岳都教头，告知宗室被掳，抽调值守精锐禁军沿汴河两岸布防搜捕；
第三，遣人奔赴开封府衙，调动府衙弓手、捕快全员出动，排查城中所有暗巷偏僻胡同。
第四，沿街所有值守铺兵全部沿街喊话，告知百姓留意携带两名孩童的陌生壮汉，有线索立刻上报领赏！”
话音落下，杨戬抬手解下腰间专属皇城司的铜腰牌，丢给一名传令骑官，沉声叮嘱道。
“持本官腰牌奔赴皇城司，命他们即刻调拨逻卒、探手全城铺开搜查！”
一众兵卒领命之后，当即四散分头行动，整条街口瞬间忙碌起来。
宣赞侧身让出自己一匹备用战马，看向杨戬道。
“太尉可知道，离此地最近的几处无忧洞隐秘入口？”
杨戬稍稍一怔，短暂沉默片刻，翻身跃上战马，找了个说辞遮掩道
“本官执掌皇城司多年，暗中记录过几处无忧洞的暗口位置。”
宣赞点了点头，眼中透出几分锐气，目光灼灼道。
“贼人万万料不到太尉会在此处遇上我带队巡逻，我二人领兵直奔暗口堵截，说不定还能半路截下贼人！”
杨戬深深看了一眼这位一直被朝堂边缘化埋没的丑郡马，缓缓颔首道。
“郡马说得有理，即刻追袭。”
可宣赞骑着马忽然偏过头，盯着杨戬又多问了一句道。
“贼人一共十一人，匪首掳走两位宗室遁走，难道太尉身边只有您一人缠斗？”
杨戬烦躁更甚，随口答道：“还有丘岳带着几名禁军好手被缠在了后山坡，没能脱身跟来。”
宣赞不肯放过一丝线索，继续追问道：“既然主力匪首带人逃走。
那后山缠斗之处必然留有余下贼众缠斗，若是能拿下活口审问，便能撬开蛛丝马迹！”
杨戬闻言眼睛骤然一亮，他一心追人太过心急，反倒把这条关键线索忘了。
可他刚刚下意识转头望向后方神保观的后山山坡，脸色一瞬间再度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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