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难道我想当个黄脸婆吗？
“啧啧啧……”
柳眉抱着双臂，围着陈凡转了半圈，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
“陈凡啊陈凡，姐姐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是深藏不露啊。”
“什么深藏不露，就是混口饭吃。”
“少来！我前两天刚在网上看个段子。”
柳眉抿嘴一笑，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说是有个大学生，每年开学都跟室友哭穷，说是家里为了给他凑学费，把唯一的牛都给卖了。结果毕业去他家一看，好家伙，人家那是大草原，家里几千头牛，卖一头那是为了控制种群密度！”
她伸出手指，虚点着陈凡的鼻尖。
“你小子，该不会也是这种隐形富豪吧？在这儿跟我演变形记呢？”
陈凡愣在原地，耳边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
现在的1979年，联产承包责任制才刚刚在白石村露头，土地政策虽然还不明朗，但在这改革开放的春风前夜，荒山、荒地其实根本没人稀罕。
如果……
如果利用两界倒爷赚来的资金，在1979年把村后那片荒废的山头承包下来呢？
只要政策允许，几百亩的山地，那可不就是天然的农场庄园？
到时候别说六百只鸡，就是六千只、六万只也养得下！再种上果树，挖上鱼塘……
“没错，我家那是真有农场，依山傍水，地大物博，满山跑的都是走地鸡，光是用来巡山的狗都得养好几条。”
海鲜自助餐厅内，陈凡一边夹着生蚝，一边顺着柳眉刚才的玩笑话往下侃。
柳眉噗嗤一笑，伸手在他脑门上轻轻一点。
“行啊你，给点阳光就灿烂，刚赚了两百多块钱就开始做起地主老财的梦了？那我是不是得提前喊你一声陈场长？”
“那是必须的，到时候请柳姐去我的农场视察，专门给你杀鸡吃。”
陈凡嘿嘿一笑，拿着小票去前台核销。
柳眉已经开动了，面前堆着一小山似的皮皮虾。
“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心疼钱跑路了呢。”
“哪能啊，刚在前台研究了一下那个团购，这年头，没个智能手机连饭都吃不明白。”
陈凡也不客气，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勺五颜六色的冰激凌送进嘴里。
冰凉的触感瞬间在舌尖炸开，香草的甜腻、巧克力的醇厚、草莓的酸甜混合在一起，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激得他浑身一激灵。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跟八百年没吃过似的。”
柳眉递给他一张纸巾，目光扫过陈凡那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变得柔和了几分，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看了看屏幕。
“奇怪，都这个点了，周姐怎么还没回消息？平时只要一提吃的，她可是比谁都积极。”
陈凡咽下嘴里的冰激凌，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是笑眯眯、有些微胖的和气大姐。
“是不是家里有事绊住了？要不打个电话问问？”
“也是，她那个人，就是太顾家。”
柳眉拨通了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眉子……啊？你们在吃自助？我……我不饿……就在附近？那好吧，我过来坐会儿。”
挂断电话不到十分钟，餐厅门口就出现了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
周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头发只是随意地用皮筋扎在脑后，几缕乱发垂在额前，眼袋浮肿，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精气神。
“周姐，这儿！”
柳眉挥手招呼，待周姐走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姐，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周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摆摆手拉开椅子坐下。
“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有点偏头痛。”
陈凡起身去取餐区端来一盘刚出锅的炒饭和几片酱牛肉，放在周姐面前。
“姐，不管啥事，人是铁饭是钢，先吃点垫垫肚子。”
周姐看着那盘冒着热气的炒饭，喉咙动了动，拿起勺子机械地往嘴里送了一口，却像是嚼蜡一般，半天咽不下去。
“真没事，挺好的……”
她放下勺子，目光有些发直地盯着桌上的空壳，声音飘忽。
“眉子，你们这月工资发了吗？听说下个月劳务公司的提成又要降……”
“怎么突然问这个？姐你缺钱？”柳眉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试探着问道。
周姐叹了口气。
“松松那幼儿园，下个月又要交学费了。一个月一千六，还不算伙食费和兴趣班……这日子，真的是睁眼就要钱。”
一千六？
陈凡心里暗暗咋舌。
在这2017年，竟然只是一个孩子一个月的学费？
“是不是姐夫那边……出了什么状况？”
柳眉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小心翼翼。
周姐的身子猛地一颤，眼眶瞬间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憋了许久的堤坝终于决口，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他嫌我烦……他说我眼里只有儿子，没有他。说我把这个家当旅馆，把他当空气……”
“他说我不关心他，不体贴他，说家里的一切都是大风刮来的，理所当然就在那儿……”
周姐捂住脸，泪水顺着指缝渗了出来。
“我有什么办法？松松小时候肠胃弱，喝一口奶吐三口。我白天上班赚钱，晚上整宿整宿地抱着孩子哄。那个死老太婆，趁我不在家，给两岁的孩子喂隔夜的红烧肉，喂没熟透的豆角！”
“孩子上吐下泻送急救的时候，他们在打麻将！我不盯着行吗？我敢放手吗？”
“难道我想当个黄脸婆吗？我想天天围着孩子转吗？”
餐厅里嘈杂的音乐声仿佛在这一刻消失了，只剩下周姐压抑的抽泣声。
柳眉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轻轻拍着周姐的后背，眼里满是心疼。
“姐，都过去了，松松现在不挺好的嘛。再熬两个月，九月份一上小学，义务教育就不用花那么多钱了，你的担子也就轻了，到时候……”
“没到时候了。”
周姐突然抬起头，打断了柳眉的安慰。
她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屏幕碎裂的旧手机，点开相册，把屏幕怼到了两人面前。
“你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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