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做买卖嘛，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孙大伟斜眼一瞧，乐了。
这不是前阵子为了争水渠，差点拿锄头刨他的那个李老三吗？
当时骂得那叫一个难听，什么“资本主义尾巴”、“投机倒把分子”。
现在呢？
李老三身后还跟着六七个人，手里提着鸡蛋、挂面，一个个脸红脖子粗，陪着笑脸，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嚣张气焰。
那七家曾与他势不两立的人，如今为了几只鸭苗，把这一辈子的老脸都豁出去了。
孙大伟没去接李老三递过来的那挂挂面，只是把嘴里嚼得没味的草根“呸”地吐在地上。
“受精蛋两毛一个，出壳的鸭苗六毛一只。少一分，免谈。”
李老三脸上的褶子还没舒展开，瞬间就僵住了。
周围原本还赔着笑脸的几家人，脸色唰地一下全黑了，手里提着的鸡蛋篮子都在抖。
六毛？
供销社才卖多少钱？这孙大伟是想钱想疯了，还是把他们当猪宰？
“大伟，做人不能太绝。”
李老三把挂面往怀里紧了紧，咬着后槽牙。
“当初咱们几个虽然没带你玩，那是怕风险大。现在全是乡里乡亲的，你这一张口就是狮子大开口，就不怕以后走夜路摔跟头？”
孙大伟嗤笑一声，斜眼瞅着这群当初把他挤兑得差点跳河的人。
“嫌贵？那好办啊。公社孵化场大门敞开着，你们去那买呗。便宜，公道，童叟无欺。”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调子。
“不过我可听说了，那边的订单都排到九月份去了。啧啧，等到那个时候，黄花菜都凉透了，你们还养个屁的鸭子，直接喝西北风吧。”
七个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像吃了死苍蝇一样难看。
这正是他们的死穴。
九月拿苗，入冬前根本长不成，除了白费粮食，啥也落不着。
现在全村眼看着陈凡那边的菜地热火朝天，这边孙大伟的鸭棚嘎嘎乱叫，谁不眼红？谁不想分一杯羹？
时间就是钱。
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一直在旁边喂鸭子的英子忽然走了过来，扯了扯孙大伟的衣角，踮起脚尖耳语了几句。
孙大伟眼珠子骨碌一转，原本那股混不吝的劲儿里又透出一股子奸猾。
“哎，刚才那价，是刚才的。”
他清了清嗓子，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
“现在改规矩了。鸭苗六毛一只，每户限购一百只。想要多的？行啊，每多一百只，单价涨一毛。也就是后面的一百只，七毛；再多，八毛！”
李老三气得浑身哆嗦，指着孙大伟的鼻子，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
“你……你个瘪犊子！钻钱眼里的黑心鬼！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良心了？”
“就是！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
“走！找孙书记评理去！我就不信这河东村是他老孙家的一言堂！”
七家人那是真急了眼，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摔，气势汹汹地调头就往村部冲。
孙大伟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也有点发虚。
毕竟那是他亲爹。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英子，小丫头却是一脸淡定，还在那数着鸭子。
“哥，怕啥？咱妈昨晚给咱爸吹了一宿的枕边风。这会儿爸心里跟明镜似的，你就把心放肚子里。”
村部大院。
孙书记坐在那张掉了漆的办公桌后，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缭绕，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那七家人站在屋里，唾沫星子横飞，把孙大伟描绘成了旧社会的周扒皮、黄世仁，恨不得现在就拉出去批斗一番。
“书记！您给评评理！这就是搞投机倒把！这就是破坏团结！”
李老三吼得嗓子都哑了，眼里全是红血丝。
孙书记敲了敲烟锅，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皮。
“混账东西。”
众人的吵闹声瞬间小了下去，一个个都在等青天大老爷做主。
“这小兔崽子，我是管不了了。”
孙书记叹了口气，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甚至带着几分恳切地看着李老三。
“老三啊，你是看着大伟长大的。这孩子现在翅膀硬了，连我的话都不听。既然他这么不懂事，这么胡闹，你们也别给我面子。去，去把他那鸭棚给掀了！替我狠狠教训这小子一顿！打断腿我都绝不护短！”
李老三等人面面相觑，傻了眼。
掀鸭棚？打断腿？
要是真把鸭棚掀了，把孙大伟打了，那鸭苗谁给？
这全村乃至全公社，现在手里攥着现成鸭苗的，就只有那个混蛋孙大伟！
孙书记这一招以退为进，直接把皮球踢到了他们裤裆里，不仅没法接，还硌得生疼。
这一闹剧之后，村里诡异地安静了几天。
直到第一批毛茸茸的小鸭子破壳而出，那嫩黄的颜色在阳光下晃得人眼花。
傍晚时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摸进了孙家后院。
是村西头的赵老二。
他手里攥着一沓皱皱巴巴的大团结，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哪还有前几天在书记家告状时的愤慨。
“大伟啊，叔想通了。做买卖嘛，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四百只鸭苗，叔要了。这是三百块，你点点。”
赵老二咬着牙，心都在滴血，但眼神里全是孤注一掷的狂热。
这几天他看着陈凡那菜地的长势，心里火烧火燎的。
哪怕被宰一刀，也比看着别人吃肉自己连汤都喝不上强！
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哪怕赵老二来的时候跟做贼似的，第二天一早，他家院子里那几百只小鸭子的叫声还是把秘密捅破了天。
紧接着，第二家、第三家……
孙家院子再次热闹起来，不过这次不是来吵架的，是来送钱的。
孙大伟坐在板凳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个破本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又要四百只？晚了。第一批没了。第二批还得等七八天。”
来人一听，急得直跺脚。
“别啊大伟，叔加钱还不成吗？”
“不是钱的事儿，是孵不出来。下一家！”
等到第三家来的时候，交货期已经排到了半个月后。
这种看得见摸不着、晚一天就少赚一天钱的焦虑，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剩下四家人的心。
最后那几个原本最硬气的，彻底认了怂，一个个垂头丧气地排队交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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