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无人区？不，这里全是人！
“嗡——嗡——”
巨大的运输机降落在戈壁滩边缘的军用机场。
舱门刚一打开，一股夹杂着沙砾的热浪就扑面而来。
“呸呸呸！好大的土呀！”
糯糯刚探出小脑袋，就被风灌了一嘴沙子，赶紧吐舌头。
秦萧一把将她抱进怀里，用外套挡住风沙：“把护目镜戴好，这里的风像是刀子，刮人疼。”
陆正早已联系好了接应的车队。
三辆迷彩涂装的越野车停在跑道边。
一位皮肤黝黑、脸颊上带着两团高原红的军官跑了过来，“啪”地敬了个礼：
“首长好！我是罗布泊巡逻队队长，张强！车队已备好，随时可以进入核心区！”
陆正回了个礼，脸色凝重：“辛苦了，我们要去当年那个老基地，就是代号719的那片废墟。”
张强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秦萧怀里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的糯糯，有些犹豫：
“首长，那里现在是纯粹的无人区，除了骆驼刺和沙子，什么都没有。而且今天预报有沙尘暴……带个这么小的孩子进去，是不是太危险了？”
“没事，我有一定要去的理由。”陆正拍了拍他的肩膀，“出发吧。”
车队轰鸣着驶入茫茫戈壁。
这路简直不是路，全是搓板一样的盐碱地。
车子颠得像是要把人的苦胆都吐出来。
糯糯缩在秦萧怀里，小脸被颠得一红一白的，但她一声都没吭，两只小手死死抓着那个装满矿泉水的小书包。
“糯糯，难受就告诉叔叔。”秦萧心疼地给她顺着背。
“不难受！”糯糯摇摇头，奶声奶气地说，“李爷爷当年走路肯定比坐车更难受，糯糯坐车要是还喊疼，那就是娇气包了！”
秦萧眼眶一热，没说话，只是把怀抱收得更紧了些。
车子开了大概两个小时。
周围的景色越来越荒凉。
放眼望去，天地间只有单调的黄褐色，连只鸟都看不见。
这里被称为“死亡之海”，真不是说着玩的。
“首长，前面就是老基地的生活区遗址了。”张强拿着对讲机说道，“不过早就风化没了，只剩下一些地基。”
陆正看着窗外，叹了口气：“是啊，太荒凉了，连个鬼影都……”
“哇！好多人呀！”
突然，糯糯指着窗外，兴奋地大喊了一声。
“吱——！”
正在开车的司机吓了一跳，手一抖，车子在沙地上画了个S型。
秦萧赶紧护住糯糯的头：“糯糯，你说什么？”
“我说好多人呀！”
糯糯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眼睛亮晶晶的：
“秦叔叔你看！那边，还有那边，全都是人！”
车里的几个大人面面相觑，只觉得后背发凉。
张强咽了口唾沫：“小朋友，别……别开玩笑啊。这方圆五百里连个活物都没有，哪来的人？”
“真的有人！”
糯糯急了，指着那一望无际的戈壁滩：
“他们穿着灰扑扑的大棉袄，头发都乱糟糟的，有的在搬石头，有的在地上画圈圈……真的好多好多人！”
陆正猛地回头看向窗外。
在他眼里，那里只有被风蚀得奇形怪状的雅丹地貌，还有漫天飞舞的黄沙。
死一般的寂静。
但在糯糯的视野里——
这里简直是个热火朝天的大工地！
成百上千个半透明的身影，正顶着足以把人吹飞的狂风，在忙碌着。
他们有的扛着简陋的仪器，有的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树枝，正蹲在地上疯狂地计算着什么。
因为没有纸。
大地就是他们的纸！
“停车！停车！”糯糯拍着车门大喊。
车刚停稳，糯糯就跳了下去。
“糯糯，慢点！”秦萧赶紧跟上。
糯糯踩着软绵绵的沙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最后停在一个小土包面前。
她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看着面前的空气。
“叔叔……你在写什么呀？”糯糯小声问。
秦萧和陆正追过来，站在糯糯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虽然他们什么都看不见，但他们知道，这里一定有什么。
糯糯像是听到了什么回答，歪着小脑袋，眉头皱得紧紧的：
“为什么要写在沙子上呀？风一吹就没有了呀。”
过了一会儿，糯糯像是很难过，转头对秦萧说：
“秦叔叔，这个叔叔说，纸太贵了，要省着用。”
“他说……他在算弹道的抛物线，沙子上算错了可以擦掉重来，纸上写错了就浪费了。”
陆正这个七尺高的汉子，听到这话，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他在……算弹道？”
“是。”糯糯点头，小手指着地上，“叔叔你看，这地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那个叔叔写得好快，可是风一直在吹，他刚写完，后面就被埋住了……”
“他又得重新写，手都冻裂了，全是血口子……”
糯糯说着说着，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秦叔叔，有没有纸呀？糯糯有作业本，给这个叔叔用好不好？”
秦萧手忙脚乱地从战术背心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有！有！叔叔这里有！”
糯糯接过本子和笔，递向虚空：
“叔叔，给你！这个本子好，写了风吹不跑！”
然而。
下一秒，糯糯的小手僵在了半空中。
那个本子，直直地穿过了那个“人”的手掌，掉在了沙地上。
那个正在低头狂算的年轻身影，只是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本子，苦笑了一下，又继续拿起树枝，在沙地上画着。
他拿不起来。
他已经死了六十年了。
糯糯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本子，又看看那个根本不理她的叔叔，嘴巴一扁，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秦叔叔……他拿不到……”
“他还在写……风又把他的字吹没了……呜呜呜……”
“他好着急，他在哭，他说算不完就要挨骂了……”
秦萧蹲下身，一把将大哭的糯糯搂进怀里，声音都在颤抖：
“糯糯不哭，不哭……”
“我们……我们帮他记！”
秦萧猛地转头看向张强：“拿摄像机来！快！”
“把这片地……把糯糯指的这片地，每一寸沙子都给我拍下来！”
“这是先辈们的血汗！这是国宝级的数据！哪怕是鬼画符，我们也得带回去！”
张强虽然看不见，但他被这种气氛感染得热血沸腾，立刻扛起摄像机：“是！”
就在这时，糯糯突然止住了哭声。
她猛地站起来，看向远处的一个沙丘。
“怎么了糯糯？”陆正紧张地问。
糯糯擦了一把眼泪，指着那边：
“老李爷爷！我看到老李爷爷了！”
“他在那边！他在找东西！”
说完，小团子撒开腿就往那个最高的沙丘跑去。
“李爷爷！李爷爷等等糯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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