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正文：再见了，叔叔；再见了，爷爷
回程的红旗轿车上，安静得吓人。
姜墨寒坐在后座，紧紧抱着已经睡着的糯糯。他的手还在抖，眼神一刻也不敢离开怀里的小团子，生怕一眨眼，这孩子就像刚才那满天的金光一样，飞走了。
前面开车的警卫员大气都不敢出。
副驾驶坐着的陆正，手里还攥着那个已经发烫的对讲机，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儿。
“陆叔……”
姜墨寒声音哑得像吞了沙子：
“结束了吗？”
陆正没回头，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北京夜景，良久才吐出一口浊气：
“结束了。”
“以后……没有什么英魂流浪了，也没有什么执念未了了。咱们特管局，该清闲咯。”
虽然是好事，可车里的几个人，心里都空落落的。
就像是热闹了很久的大戏，突然拉上了幕布。
姜墨寒低下头，用下巴蹭了蹭糯糯的头顶：
“结束了好，结束了好啊。”
“以后我家糯糯，就是个普通的小姑娘了。不用去挖坟，不用去见鬼，也不用……不用拿命去拼了。”
说着说着，大影帝的眼圈又红了。
他想起刚才在城楼上，那几万个英魂对着妹妹敬礼的画面，心里就酸胀得难受。
他的妹妹才四岁啊。
背负的东西，比天还重。
“唔……”
怀里的小团子动了动，揉着眼睛醒了过来。
姜墨寒赶紧换上一副笑脸，凑过去轻声哄着：
“醒啦？是不是饿了？哥哥包里有大白兔，还有你最爱吃的海苔。”
糯糯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小手下意识地往车窗外抓了一下。
空的。
以前不管去哪，车窗外面总是飘着几个爱看热闹的鬼魂叔叔。
有的会给她讲笑话，有的会趴在窗户上对着路边的美女吹口哨，还有的会吵着让糯糯给买烟抽。
可现在。
窗外只有路灯，只有车流。
安安静静的，连风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哥……”
糯糯转过头，大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水汽：
“老李爷爷呢？”
姜墨寒手一僵，剥糖纸的动作停住了：
“老李爷爷……去新家了呀。去那个塔里了。”
“哦。”
糯糯垂下眼帘，小声应了一句：
“那霍去病哥哥呢？他说还要教我骑大马的。”
“也去了。”
“那……那个没腿的王叔叔呢？”
“都去了，糯糯，他们都去享福了。”
姜墨寒把剥好的奶糖塞进糯糯嘴里，想堵住她的嘴，也想堵住自己心里的难受：
“以后没人吵你了，你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糖很甜。
可糯糯含在嘴里，却觉得有点苦。
她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突然说道：
“哥，太安静了。”
“嗯？”
“以前嫌他们吵，老是在我耳边叽叽喳喳的。老李爷爷睡觉还打呼噜，吵得我都睡不着。”
糯糯伸出小手指，在起了雾的玻璃上画了一个小小的火柴人：
“可是现在听不见了，心里好难受呀。”
前排的陆正身子一颤，猛地摘下眼镜，胡乱抹了一把脸。
车厢里又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
谁都知道，这种失落感，不仅是糯糯有，他们每个人都有。
那些英魂，不仅仅是鬼，更是陪着他们出生入死的战友，是看着他们长大的长辈。
突然。
“滋滋滋……”
陆正手里的特制罗盘突然响了两声。
陆正吓了一跳，赶紧拿起来一看，指针却纹丝不动。
“坏了？”
陆正拍了拍罗盘。
糯糯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直起身子，闭上眼睛仔细听了听。
然后，原本黯淡的小脸，瞬间亮了起来。
“没走！陆叔叔，没走完！”
“啥？”陆正愣住了。
糯糯兴奋地指着英魂塔的方向：
“我听到了！老李爷爷在骂街呢！”
“哈？”
车里几个人都傻了。
糯糯闭着眼，小嘴开始复述：
“老李爷爷说……‘哪个败家玩意儿设计的塔？连个电梯都没有！让老子爬一百层？腿都要断了！’”
“噗——”
正在开车的警卫员没忍住，直接笑喷了。
糯糯继续“翻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还有霍去病哥哥，他在喊……‘这塔里怎么没马厩？我的马拴哪儿？拴避雷针上吗？’”
“那个王团长在劝架……‘行了行了，有地儿住就不错了，你看这供桌上的苹果，多大个儿！’”
糯糯一边说，一边咯咯咯地笑。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出来了。
但这次是开心的泪。
姜墨寒看着妹妹又哭又笑的样子，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一把搂住妹妹，狠狠亲了一口她的小肉脸：
“还在就好！还在就好！”
“这帮老家伙，走了也不让人省心！”
陆正也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笑：
“得，看来明天我得给基建科打个电话，给塔里装部电梯。不然老李那暴脾气，真能半夜托梦骂死我。”
“哈哈哈哈！”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活了过来。
糯糯趴在哥哥怀里，听着远处传来的、只有她能听见的那些熟悉的声音。
那些吵闹声，谩骂声，欢笑声。
虽然隔着远了，虽然看不见了。
但就像妈妈说的。
只要想念还在，他们就从未离开。
糯糯摸了摸心口那块温热的红玉，在心里悄悄说了一句：
“爷爷们，晚安。明天糯糯带肯德基去看你们。”
回应她的。
是脑海里整整齐齐的一声：
“收到！多带点番茄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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