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我死之后,才是开始
楚昭在裴殊身边的前三年,每一天都在求活。
这三年间,裴殊杀了多少人,她已经数不清了。
有时候是府里的小厮,有时候是某位远房亲戚,有时候是一些她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奴隶。他杀人从不避着她,甚至很乐钟于在她跟前将人折磨致死,就像碾死一只只蚂蚁似的。
楚昭时常觉得这疯子的人皮要绷不住了,指不定哪天那层皮一破,里头就能钻出一只黑山老妖似的玩意儿,把整个裴府都吞进去。
有时候裴殊会留她守夜。
相比起他时不时送来的那些‘要命小惊喜’,十三岁的楚昭觉得每个守夜的晚上才是真正的煎熬。
逢到这种夜里,他反而会暂时放过她,她不必防备那些明枪暗箭和毒药,这是唯一安全的时候。
可楚昭本能地觉得,睡着后的裴殊,才是最危险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
屋内漆黑,月光透窗而入,照在男人的榻上。
他躺在那里,呼吸均匀,面容平静,可他的影子却被月光拉得斜长、狰狞,像一棵枯死的老树,枝干扭曲地冲着她的方向。
尤其这老树还会动。
每次守夜,那道影子都会朝她爬来。
黑暗像有实质一样漫过她的脚踝、膝盖、腰腹,一寸一寸地侵入她的身体,将她整个人裹进去,像是要将她吞吃掉。
楚昭无法动弹,那种感觉很奇怪,肉体和灵魂像是被生生剥开了。
灵魂被困在一片没有出口的黑暗里,楚昭独自在其中奔逃,不知道生路在哪里,只知道心里只有一个执念:
逃!逃!!逃!!!
不能停下来!她要活!
一旦停下来,就会被吃掉!!!
楚昭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在黑暗中狂奔一整夜,好像把灵魂的力气都耗尽了,直到鸡鸣破晓的那一刻,黑暗才像潮水一样从她眼中褪去,她的灵魂才像重新回到肉身里,整个人虚脱地瘫坐在原地,大口喘着气。
榻上的裴殊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侧躺着,支着脑袋,直勾勾地望着她,眼神诡魅得摄人心魄。
“又活下来了啊……”他笑着低喃,语气里带着点遗憾,又带着点惊喜
楚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害怕恐惧?一开始是有的。后来大概和这个疯子相处久了,大逃杀经历的次数多了,她人也麻了。
每天除了应对他给的‘要命惊喜’,她睡前会格外分出一点时间思考怎么搞死这玩意儿。
日复一日,一边求活,一边想着报复。
她甚至开始在心里列清单,毒药、暗器、趁他睡着时割喉、在他茶水里下慢性药?
每一种她都仔细推敲过可行性,但裴殊实在难杀,尤其这玩意儿大概率还不是人。
楚昭也说不清裴殊看她的眼神,对她的态度,是从具体哪一天开始变化的。
大抵是她十四岁那一年,他先是免了她的伺候,不再让她研墨铺纸守夜,还安排了婢女来她身边照顾。
锦衣华服、绫罗绸缎、金银美器……层出不穷的东西送到她跟前来,像是要把她从头到脚重新装点一遍。
裴氏中人看她的眼神也越发怪异,那眼神里还是带着轻视的,却又不敢发作,此外还有浓浓的嫉妒和难以遮掩的不忿。
很快,楚昭就听到了裴氏里的流言。
都说她小小年纪,习得狐媚招数,竟蛊惑得拂衣公子对她动了凡心,想抬她作妾。
楚昭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还差一月才满十四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尚且寒酸的前胸,又掐了掐自己勉强挺翘的腚。
逗呢?谁家狐媚子是她这样的?
她这会儿分明还是个小孩儿样子,裴殊能馋她身子?
换个说法,说裴殊想将她剥皮剔骨了,她还信几分。
楚昭当时觉得,裴殊估计是旧招数玩腻了,想用新招来搞死她。
这个想法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裴殊开始主动与她有肌肤接触后,才终于开始动摇。
起初是裴殊让她为他暖床。
一开始,她暖了就跑,像只被惊着了的野猫,蹿得比谁都快。
后来他将她强行留下,强迫她睡在床尾。
夜夜如此,每天夜里,他的影子都如跗骨之蛆一样死死攥着她的脚踝,防着她逃跑似的。
她躺在床尾,能感觉到那影子缠着她的力度,像一只正在收拢爪子的兽,正在确认猎物还在不在自己够得到的位置。
楚昭僵着身体,睁着眼睛望着帐顶,一夜一夜的数着那些被拉长的影子。
若是只是如此,楚昭或许还能再忍耐一下。
直到她及笄的日子快到了,再过几月,她就要十五了。
那是裴殊第一次在白天主动‘亲近’她。
他像是抱着自己的所有物一般,自然而然地将她抱上膝头,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把玩着她的头发,动作亲昵得像他们真有啥奸情似的。
“我已通知族内,待你及笄后,咱们便成亲。”
楚昭面无表情,像一具任由他摆弄的木偶,淡淡“哦”了一声。
下一刻,她骤然折断手边的毛笔,断裂的笔杆像锥子一样直刺裴殊的脖颈死穴。
动作快、准、狠,没有半分犹豫,俨然是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
噗嗤——
鲜血四溅。
断笔洞穿了裴殊的手掌。
他抬手挡住了那一刺,尖锐的刺尖距离他咽喉只差一寸。
楚昭抿了抿唇,与他四目相对,目光里没有惊慌,只有藏不住往外溢的杀意。
男人那张妖颜上笑意不减,眼底反而盛着真心实意的愉悦。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流血的手掌,又抬眼看她,像是在欣赏一件终于开始显出锋芒的成品,语气里带着由衷的赞赏:“再接再厉。”
他比她还期待着她能杀了他。
裴殊并没有因此惩罚楚昭什么,对她依旧像往常那样,仿佛那只被洞穿的手掌不过是蹭破了一点皮。
但楚昭知道,自己得逃了。
逃之前,最好能杀死裴殊。若是杀不死,先逃得远远的,积聚实力,再回头来宰了他!
梦境到了这一刻忽然有些扭曲了,似是因为楚昭心里的杀意太过浓烈。
而仅仅只是一瞬间。
周围的一切坍塌扭曲。
下一刻,竟是在一片断壁残垣中,煊赫的裴氏葬身大火,楚昭已完全脱离了稚嫩,时间一晃竟过去了三年。
到了她十七岁这一年。
她杀回裴氏,用刀割下了裴殊的头颅。
明明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死人头,却笑吟吟看着她,一字一句吐字清晰:
“阿昭,我们还会再见的……”
“我死之后,才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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