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这饭你吃的下去吗？
通过详谈得知，杨万鹏这个厂子之前是国有的，但是后来分包了出去，他爷爷辈就开始经营酒厂啦！
祖孙三代的青春都扔在了这个厂子，这里的每一个员工，他也都能叫上名字来。
这种情感现在南方的朋友可能不太好理解，但如果问问北方的老人，几乎都是有印象的。
那个时候，同事之间的感情可能要比普通亲戚都亲。
大家一起吃，一起住，一起结婚生子。
也是为什么有些老电影，一整介绍主人公就说我是什么什么厂的子弟。
酒厂曾经也是辉煌过的，不然那些家属楼怎么来的？
但现在来说，其实酒厂就处于黄摊子和苦苦挣扎之间，站在投资者的角度来看待，我是悲观的。
还有一个比较特殊的情况是什么呢？那就是这个厂子的负债率太他妈高啦！
工人的工资基本都拖欠了一年以上，咱说这是小钱吗？
当然啦，从这一点也可以看的出来，杨万鹏做人肯定是没毛病的，如今社会，你晚结一天工资可能都收到仲裁呢，何况一年多啦！
“鹏哥，你看咱一天也聊不完，而且孙哥也刚到，咱找个地方吃口饭去呗，边吃边聊。”
“那还去外面吃啥？去我家，老孙每次来看我，或者我去看他，都是在家里吃的，家里吃卫生，干净，你嫂子手艺还行，我让你嫂子做点菜，咱直接回去。”
“……我还带了不少同事呢，也不方便。”
“没什么不方便的，你让你同事过来吧，咱一起回去，我现在给你嫂子打电话。”
杨万鹏对我的态度如此热情有一方面是我表现出了要投资的意思，但更多的还是他看了孙敢面子。
这人，我真是不好评价，因为我之前从未见过他这样的人。
酒厂都倒这一步啦，他不想办法赶紧撤不说，还拼尽全力的保护这那些跟他没有利益关系，没有血缘关系的工人。
并且在自己经济如此艰难的情况下，还苦苦经营这谁都觉得要黄摊子的酒厂。
还有，他大小也是个厂长，说下人都算上也有两三百人，可看他穿的真是不怎么样……
这不是我以貌取人，而是真的有些差劲，那个人造革的皮衣都起边了，鞋子后脚跟也要开胶啦，裤子上全是球。
毫不客气的说，他比捡破烂的唯一强的地方就是他的衣服还算干净，剩下的真没什么差距。
嗯……如果非要说找一个跟他类似的人，那我想到的就是魏少飞啦！
只不过魏少飞在面对困难无非解决的时候，他会选择更极端的方式，而杨万鹏则很老实，就走一条路。
一番折腾后，我们到达了杨万鹏的家。
他竟然还住在平房呢……不过可不是萧家的那种哈，他这就是简单的小平房，做饭还要烧驴子呢！
上炕后，我们围成一个大桌，杨万鹏很热情的招待这我们，一会倒杯水，一会点根烟的。
这一幕说实话，谁看着心里都不舒服。
“家常便饭，咱们随便吃一口，大家别挑哈，明天有时间咱们去吃点讲究的。”
这时，正逢赶到杨万鹏的小儿子放学回来，虎头虎脑的，围着我们看个不停，一点不怕生。
“去，写作业去，写完我检查，要是没问题，奖励你两块钱买零食。”
小虎子答应一声后，蹦蹦跶跶的背着书包去个隔壁小屋。
“鹏哥，按理说你这厂子就是效益不行，那住房问题肯定也能解决呀！”
白占宇狠裹一口香烟后，皱眉看向杨万鹏。
杨万鹏盘腿坐在炕稍淡淡的回道：“之前酒厂效益好的时候确实是分房子的，只要到工龄，直接就拎包入住。”
“刚有楼房的时候，大家都喜欢的不得了，你想呀，不用烧火啦，这省多少事，但是名额有限呀。”
“我就一直没争，把名额都让给了一些比较困难的同事。”
话音刚落，锤子便一脸不可思议的反问道：“你是厂长呀？自己的住房都让出去啦？”
“呵呵……”
杨万鹏羞涩一笑，没正面回答，但从他的表情可以分析出来，确实是锤子说的那么回事。
“别聊了，收拾收拾，吃饭啦，不好意思哈，老杨通知的急，我就随便买了点菜，别嫌弃。”
“这就挺好啦，嫂子你别忙活啦，上来吃吧！”
“你们吃吧，我看着孩子写作业去，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说罢，杨万鹏的媳妇转身也去了小屋，给我们留出了谈话空间。
“鹏哥，嫂子真贤惠呀！”
“哎，跟我吃了不少苦，我们那个时候的人呀，和你们现在的小年轻不同。”
杨万鹏一边拌这凉菜，一边满脸自豪的说道：“你们现在娶个媳妇，要买房子，要买金子，还要给钱，不给家底掏空了都不行。”
“那不对呀，这些老习俗你们那个时候更重视呀！”
我接过话回了一句。
“我们这一代人刚刚兴起自由恋爱，我老丈人就是酒厂的，我看见你嫂子就相中啦，咱娶媳妇，一分钱没花，哈哈！”
“来，鹏哥，我敬你一杯，牛逼有样！”
我率先端起了酒杯。
“等等！”
杨万鹏回绝了一声后，表情逐渐严肃了起来。
“北封呀，我谈正事的时候是不喝酒的，厂子你也看啦，你就说你有没有兴趣吧，没兴趣也没事，你鹏哥一样跟你喝酒，咱们接着刚才娶媳妇的话题继续聊。”
“鹏哥，你考虑过卖掉厂子吗？买房或许可以考虑解决工人工资的问题。”
我这么说就是在试探而已，主要也是看看杨万鹏的态度。
本以为我们俩会在这个话题上扯一段时间，但是杨万鹏的态度却出奇的坚决。
“不考虑，这不是工人工资的问题，我厂的员工，大部分都四十岁到五十岁之间，上有老下有小的，你给他解决了工资问题有什么用？要解决的是就业问题，让他们月月有钱拿，这样才能养家糊口。”
见杨万鹏这么一说，我顿时有些懵逼啦，因为在我的思维中，做生意首先考虑的就是钱，其他的问题都是可以靠边站的。
说句现实点的话，其他人的死活跟自己有啥关系呀？这年头做什么没风险，当公务员都有可能被开除的，谁敢说一个工作就能干一辈子呀！
“鹏哥，我敬你一杯，是个汉子，我服你。”
阿狗再次举杯。
“鹏哥，我陪你一杯，你们这代人不容易。”
随即，锤子也跟着举起了酒杯。
而我……这个杯子却怎么也举不起来，我心里虽然很佩服杨万鹏的做事风格，以及他的为人处世，还有他的理想抱负。
但那些是我的想法背道而驰的，这杯酒我喝不下去，我也没脸跟人家喝。
“服我什么呀，老家伙一个，老了，未来是你们年轻人的，来，喝一口咱们，北封，别哭丧个脸，尝尝咱自己家的酒，投资这事你觉得有利润就投，觉得不行就算了呗，咱一样是好朋友。”
杨万鹏的话很有亲和力，但越是如此，我这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他穷困潦倒，每日都在为钱财奔波，但在我面前却好像一个巨人。
而手握巨额财富的我，在他面前就好像是个蚂蚁一样。
蚂蚁面对巨人，如何举杯？
饭局散去，我心事重重的坐在后车座，脑子乱糟糟的。
本来不是跟我一个车的阿狗跑了过来，拉开车门上了副驾驶。
“北封，你知道三百个人算上他们的家庭这是多少人吗？”
我沉默这没说话。
“你的一个决定，就影响这一千多人的吃喝拉撒，厂子你想要，我知道你肯定有手段搞到手，鹏哥那个人是绝对斗不过你的，最后妥协的一定是他，但是我希望你慎重决定。”
我依旧沉默这没说话。
“这顿饭我吃的挺饱，但是看你没怎么动筷子，自己琢磨吧！”
扔下三句话，阿狗晃晃悠悠的下了车，走的很是潇洒。
“他这是过来训话来了？”
我诧异的看向开车的猛哥问道。
猛哥挠了挠头撇嘴一笑：“他呀，直来直去，没恶意的，你没吃饱，咱俩在吃一口去呀？”
“不去，回酒店，我要跟小胖视频商量一下。”
“哎，好吧！”
猛哥长叹一声，显然心里的想法和阿狗是一样的，只不过猛哥把想法藏在心里，而阿狗则毫不掩饰的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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