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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令苦仇极速绽放


伦蒂尼姆冬季街景(拍摄者选了处恰巧无人的场地  图中车辆疑似公爵专车)

“先停下,你不看红绿灯吗?”苏星岚抬手拦住了目光稍作涣散的摄政王:

“你也会心不在焉?”苏星岚指向左侧的红绿灯,特雷西斯则压着包裹着角的兜帽看向那个红色的信号。“没什么。”他吸了口气:“这座城…”他抬头,硕大的夕阳挂在伦蒂尼姆道路的尽头,整齐的砖缝里流淌着影子,影子在计程车碾过时相互勾连,而后被橙红的日光再次勾勒;羽兽拍打翅膀归巢,冷风的低语和皮靴的声音则始终不停。“如果这是卡兹戴尔…哈。”信号灯忽地变成绿色,这扎眼的光催着他与身边熟悉的、不熟悉的人一同往前走去。

“啊啊,难道你要把它‘开’回去?”隐德来希的脸被落日照得蜡黄:“早晚我们会造一个更好的移动城市,萨卡兹也不会只有一座城。而且这里也没什么好的,即使冬天没有云,伦蒂尼姆的工厂群落喷吐出来的灰尘也把街道裹上了同样的颜色。”路边枯枝将夕阳切成闪光,晃得她下意识抬起手来,不可查的血线牵动着头顶的“假耳朵”抖了抖,就像周围叼着烟的、路边靠墙吮着苦啤酒的菲林的真耳朵。

“好了,走这边,跟上我们。”变形者集群忽地转向左侧的巷口:“走完这段下坡,我们…除了我们之外的你们要小心了,开斯特、高多汀、威灵顿等公爵的人会盯上我们,盯上你们。”他率先踏上附着污渍的青砖路,两侧高低不一的房屋的影子将其吞没:“特雷西斯,你该走了。”变形者集群侧过头去:“我们的一部分会在前面等待,不要忘了这些公爵给到的计划——蒸汽骑士会被他们‘骗来’,可这也是我们第一次展现实力;所以目标地点不论如何都会被长期封锁,哪怕我们没有杀死蒸汽骑士,蒸汽骑士也会被饿死,按照他们的说法,蒸汽骑士绝不会破坏诸王长眠之所,他们也做不到。他们,不会再出现在伦蒂尼姆的街道上。”

“…那些公爵很急躁。”特雷西斯因此停下了步伐,他看向身后橙红色的街道:“卡文迪许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才将这些公爵和议会的议员在短时间内拉到了谈判桌上,但让萨卡兹进城对付蒸汽骑士并非毫无阻力,那抗衡莱塔尼亚的、不容小觑的温德米尔公爵只派了她入赘的丈夫来参会,赦罪师说他曾是一位伯爵的次子。”

“哎呀,有什么好担心的?”隐德来希摆了摆手:“不管多少赞成多少反对,最后他们不还是通过了嘛,况且指挥官可没把那些公爵放在眼里,哈…还是说我们的摄政王以为自己远远不如维多利亚的华贵?”她拽着苏星岚的胳膊朝变形者集群走去。

“胜过我并不能证明什么。”特雷西斯叹气:“苏星岚,维多利亚目前仍是这片大地最强的帝国,你得有计划败落后的备案。况且这次为了让他们通过卡文迪许的提案,我已经把你在卡兹戴尔交付给我们的东西给到他们了,那位诺曼底公爵很喜欢做生意…希望送出那些给感染者用的设备所带来的收益足够你回本,嗯,这件事等你回来后我们再做商讨,设计感染者的事情,特蕾西娅并不知情。”他已停下脚步,他不能跟着众人前去:“五个小时后我会让埃芒加德去把你们接出来,记得把戏做全些。”他转身,没入令自己感到格格不入的街道。

“喏…”隐德来希并没有理会特雷西斯,而是将一根短柄法杖递到了苏星岚手中:“既然您非要跟着去,也至少让那些眼线觉得您是有战斗力的家伙吧?”

“是不是脸上还要带一些从容赴死的表情?”苏星岚将小臂从隐德来希怀里抽出:“还有多久进入他们的监视范…嗯?”他的鞋停在了巷中难得被透来的夕阳照亮的地方,不知名的粉尘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而他逆光的双眼正盯着一把亮闪闪的剑的手柄,以及正在整理剑套位置的黑发菲林。“哆唻哆唻…很青春的骑士呢。”隐德来希的星状红瞳里映出那个陌生菲林的样子,血魔甚至能看清她纤滑的腿上的汗毛;而警觉的菲林此刻也看向了他们,本就含藏锋芒的眉头几乎拧成了“倒八”的形状。

“……”她于目光交错间将手搭在了剑柄上,及腰的黑色长发与附着软甲的外套被风吹出声响,那双金黄色的眸子扫过三人的脸和武装。“做什么的?”她总觉得眼前三人中的一位有些熟悉,于是她将主要的注意力放在了那位变形者集群伪装的公爵眼线身上。

“你说多久?”变形者集群无视了那位菲林:“即使在处理这位塔楼骑士的过程中让其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那边暂时也不会听到,就是这么久,这么远。”他指向前方蔓延到伦蒂尼姆中央山体区域的长巷,从这里看,眼前的路就像是吊在山间裂隙里的吊桥;而后他侧头看向那位将剑抽出来的菲林:“我陌生的指挥官啊,你认得这位曼切斯特伯爵的女儿,孟塔古家的小姐?”他问向苏星岚。

换班后在深街老店吃完晚饭的伊莎贝尔·孟塔古

“我可没听说今晚有贵族要举办允许带武器入场的宴会!”伊莎贝尔·孟塔古做好了刺击动作,连足腿铠勾勒出的轮廓即使在夕阳下也泛着冷意,因屈膝而显出的肌肉轮廓宛若艺术品:“不打算在我通知城防军前解释一下僭越的玩笑吗?”

“啊,阁下,你吓到她了。”隐德来希朝变形者集群嗔怪道,而后往前一步挡在了苏星岚身前。

“哪里。”变形者集群看向苏星岚:“为人处世什么的,我们也积累了近万年的经验了,所以我们从你眼中看到的,读出来的,只有一种意思。”他挪动脚步,将伊莎贝尔的身形装在眼中:“你的眼睛告诉我们,她是你的东西。”

“不要乱说胡话了,回答我的问题!”伊莎贝尔不退反进,剑尖与隐德来希只有三步之遥。

“哦,还真是达格达。”苏星岚朝变形者集群点了点头;眼前的伊莎贝尔·孟塔古在原著中的多年后因萨卡兹炮轰塔楼致除她外所有的塔楼骑士殒命而奔逃,并在寻找皇室遗孤的路上加入了已经逃离伦蒂尼姆的维娜·维多利亚所在的街头帮派“格拉斯哥帮”,并有了“达格达”这个代号。“现在确实是1092年。”苏星岚确认眼前的伊莎贝尔刚完成塔楼骑士的宣言,成为正式塔楼骑士还没多久:“没记错的话,虽然从11岁开始就进行塔楼骑士的练习,现在的她也才刚成年?或者差一年…”

“别再自说自话了!”伊莎贝尔弯下了腰,隐德来希注意到她瞄准了自己的手腕。“好凶哦。”她捂嘴,而后眼前满是警惕的少女便已“停滞”:“既然您没打算处理掉她…”隐德来希走到了伊莎贝尔面前,食指轻轻点了点她的耳朵尖;被戳到的部位并没有反弹,伊莎贝尔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似得,呼吸的起伏、瞳孔,一切生命活动都被鲜血的主人剥夺。

“我们的时间不多。”变形者集群如此提醒,但却抱胸靠在了墙上。

‘定住了?’苏星岚走到伊莎贝尔面前,‘隐德来希吸收了杜卡雷的血之后,实力提升不小;原本今晚对付蒸汽骑士时打算让她露两手,没想到这么快就见识到了。不过也好,达格达…不,现在应该叫伊莎贝尔;塔楼骑士…吗?我在维多利亚的计划多一手保障也没错,就算是为了后续计划也是好的,也省得我去接触城防军的负责人了。嗯,这里终归不是民风淳朴的卡兹戴尔,或者可以将计就计的乌萨斯,且不论各方势力错综复杂,伦蒂尼姆这颗足以称之为泰拉心脏的地方也值得我多做一些准备。’

“啊啦?您难道看入迷了?巴别塔的确少有这样英气的菲林少女…”隐德来希正揽着伊莎贝尔的腰,后者如提线木偶:“如果您再不下点什么命令,她可能会缺氧而死哦,我倒是不介意帮您将其做成标本。”隐德来希的手背轻轻划过了伊莎贝尔纤细的脖颈。

“别让她说话。”苏星岚脱了口出。

噗、呼——

他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听到了伊莎贝尔鼻尖发出的急切喘息,少女的脖子和脸就像被倾倒红酒的杯子般迅速变红,在隐德来希喝令下停滞的血液再次开始移动。“你的呼吸太浅了哦。”隐德来希张开手,操控着伊莎贝尔的胸脯起伏;后者因生理原因而溢出泪水,剧烈颤抖的眸子正抗议着操控,可鲜血的主人只允许她呼吸,除此之外唯有局促的视线可以来回移动。

“如果说我们今晚要对付的蒸汽骑士是维多利亚的象征,是大公爵都不可忽视的战斗力量;”苏星岚绕着伊莎贝尔走了一圈,将她这副塔楼骑士的打扮尽收眼底:“那么塔楼骑士于我有何用?”他的话似是让伊莎贝尔很不满意,那副金色的竖瞳正死死地盯着苏星岚的脸。

“方便后面给伦蒂尼姆人讲故事?还是…掌控城防军?”苏星岚回忆着脑中的信息:“在维多利亚还不是狮子与龙共治的时候,在德拉克独享维多利亚的岁月里,塔楼骑士就已然存在了;哦,我还记得狮子篡夺王权之时,还有一位塔楼骑士奋战到底,甚至杀掉了那位阿斯兰帕夏的侄子,不过最后这位狮子王还是赦免了塔楼骑士,他最后还成了塔楼骑士的头儿,叫什么来着?对,警戒长。”

“你对维多利亚历史的掌握不亚于凯尔希勋爵。”变形者集群摊手:“可塔楼骑士如今已经没落,自1072年贵族们吊死狮王后,新入伙的塔楼骑士也没有多少,”他看向伊莎贝尔:“就是算上这位磨砺了数载后抹去实习抬头的塔楼骑士,他们应该也不超过三十人;跟原本600人的建制比较…不,维多利亚习惯比较权利,我们应该说,他们现在可没法像以前一样号令两万城防军了。”

“这个啊…”苏星岚轻笑:“狮王之所以能被吊死,城防军不听塔楼骑士的指挥也占很大因素嘛。塔楼骑士…守护国王的骑士,如今王座空悬数十载,你们这三十来个人守护的是什么?每个城防军士兵收到的手册里都有关于塔楼骑士的描述,可他们现在还能听你们的差遣?”他正面盯着伊莎贝尔吃人的目光:“孟塔古家族的确有不少沐浴荣光的塔楼骑士,你们家的徽章足够挂满一座墙吧,在边境城市里孤零零的伯爵府败落的如今,你还愿意为了荣誉加入塔楼骑士,确实值得尊重。伊莎贝尔,你跟那些贵族不一样,跟让我们今晚杀死全部蒸汽骑士的议员和大公爵们,不一样。”

没有回答。

苏星岚看到了最好的回答——伊莎贝尔的瞳孔就像滴在水里的墨水般摊成一团,而后又变成了抖动的细缝。“她不会憋死吧?”苏星岚看向隐德来希。“哎呀,您说这话可伤人心了,我怎么会考虑不到这种事?情绪作用于身体时要调动的也是血,她现在没有让身体生气的权利。”隐德来希又攀上了他的胳膊:“‘吃了’杜卡雷之后,我可没少拿华法琳练手,嗯…所以我还欠了她一屁股债,等您帮我还呢。”

“我不想回卡兹戴尔了。”苏星岚再次把手抽了出来。

“夕阳要下去了。”变形者集群催促道。他并不担心计划败落,但特雷西斯和特蕾西娅向他许诺过眼前之人会带来足够精彩的故事,他不希望错过“这片大地从没发生的事”,不想错过任何缓解无意义生命的良药。

“放开她。”苏星岚轻声开口。

“唔!”伊莎贝尔立即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将握在手中的剑横在眼前,可止不住的颤抖和麻意正操控着她的四肢;夕阳慢慢从身后消失,她感到一股恶寒自内而外笼罩过来。胃部向来是情绪器官,恐惧在此刻近乎将其捏扁;“呕…”刚吃完的晚饭还没消化干净,但它们正争先恐后地逃离着这具身体,可伊莎贝尔仍然咬着牙狠狠瞪着眼前的三人,“唔!”她竟朝隐德来希砍了过去,预测中再次被控制的情形没有出现,伊莎贝尔只感觉自己砍到了钢架,握剑的双手被震的生疼。“你们…”她往后退了半步,这才发现拦下自己斩击的只是眼前靓丽女人的指甲。

跑。

这是她如今唯一的想法。去找导师,找城防军,找谁都好;这不是自己能对付的敌人。

喊。

喊什么都好,因为她跑不掉,这里离着最近的警察所不远,如果他们能听到的话…

哐当——

想到这的伊莎贝尔忽地瘫坐在了地上。‘要害死他们吗?’伊莎贝尔看着眼前的血魔,她认不出这是什么怪物。‘我怎么离地面这么近…’她杵着剑想要站起,却发现数载的锻炼下足够扎实的肌肉全在发出抗议…这是本能的恐惧,是无法拒绝的绝望。‘为什么伦蒂尼姆会有这种家伙!’她知道今天自己必死无疑。‘我…到最后还是什么也没做到吗…’

“喂,我不是什么喜欢看正经骑士道心破碎的变态。”苏星岚掏出一瓶谢拉格雪山矿泉水,拧开瓶盖后浇在了伊莎贝尔被呕吐物污染的衣服上;他的手腕就这么架在伊莎贝尔的攻击范围内,可后者没有再去攻击。“好吧,塔楼骑士孟塔古小姐,”苏星岚将手帕塞到了她外柔里糙、布满茧子的手中:“我刚才有着重提到过,贵族们要杀蒸汽骑士的事情吧?”

“你!”伊莎贝尔的耳朵整个竖了起来往后撇去,她咬牙扶着剑站起,近乎要将牙咬碎:“你…”她要说些什么?痴心妄想?她无法确定这种直接作用在肉体上的控制是否会穿透维多利亚的象征,穿透蒸汽骑士足以抵挡各类源石技艺的甲胄。辱骂?这不符塔楼骑士的行事守则,哪怕是对敌人,塔楼骑士也只该挥剑。敌人?‘等等…他为什么要说出来这种可怕的事情?他为什么还没杀我?’

“你要…让我…做…什么?”她嘴角溢出鲜血。

她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因为打颤的牙关令她感到耻辱。

“隐德来希。”苏星岚没有回答伊莎贝尔。

“啊啊…您是把我当特蕾西娅‘用’了吗?编织情绪明明是魔王的权柄,我只能让她的身体好些…比如这样?”隐德来希拍了拍伊莎贝尔的肩膀,后者还在大喘气,而打颤在消失的下一刻又开始出现。“不…不用。”伊莎贝尔打了个哆嗦:“不用控制我…”她这才感觉到自己方才一直在耳鸣,可清醒只有被拍打的一瞬,如今混沌又攀上了身体。

“这样。”苏星岚颔首:“既然你打不过我们,那就听我们的;跟着我们去看看你们维多利亚的贵族是怎么坑杀蒸汽骑士的,又是为什么这么做的,以你本地人的身份来判断,来总结,而后告诉我;然后我们决定你的事。”

“……”伊莎贝尔没有答应。

‘他们要我做什么?!’她连续咽着唾沫,喉咙因此生疼;‘那个靠着墙的家伙…好像在城里见过多次,是贵族的信使?他说的对,塔楼骑士如今所肩负着的使命和权力不对等;不,他们到底是做什么的?即使…即使他们是什么奇怪的好人,是类似老人们曾念叨过的,能实现愿望的独角兽、护国公,那我又能为他们做什么?他们会为我选一条路,而后实现我的愿望?该死,伊莎贝尔,你的脑袋在想什么!’

“如果…你想展示绝望…那么现在杀了我。”伊莎贝尔担心苏星岚是真的去杀蒸汽骑士的。

“隐德来希,你说过我们心有灵犀。”苏星岚没回答伊莎贝尔。

“啊啊,我知道啦。”隐德来希知道苏星岚说的是什么:“跟上我们吧,在能控制…在平复心情之后再把身体还给你,现在,还是跟上我们吧。”她轻抚着伊莎贝尔的后背,后者的身体再次不听使唤。鲜红的血丝如倾倒的油漆般从隐德来希裙下溢出,它们迅速编织成一件兜帽斗篷,轻轻盖在了伊莎贝尔的身上,裹住了她的上半张脸:“嗯…以防那些家伙认得你,你这张脸跟你母亲,跟那位伯爵很像呢。”

“……”伊莎贝尔还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却止不住地持续吞咽,手上传来冰凉的触感,自己的剑被鲜血塑造成了另一种形状,‘好全面的伪装…’她脑中蹦出这个想法,而后便发现自己的喉咙不再滚动;她看着隐德来希发光的红色眸子,这才发现自己除了眼睛之外的全身已经被再次控制,哪怕是呼吸的起伏。

“呐,指挥官。”行于深巷的阴影中,隐德来希又攀上了苏星岚的小臂:“有我在的话,是不是诸事顺心?”

“那是因为不顺心的事我不想掺和,如果要跟神经病一样寻求挑战,我现在应该在炎国或者阿戈尔的海底城市;磨练、进步,在血与泪中收获友谊?你觉得我是那种蠢货?”苏星岚再次把手抽出:“不要每时每刻都想着吸我的血,如果你真想讨好我,不如操控着我的血给我按摩一下肩颈,而不是用你胸口挤压我的胳膊,罗德岛号的血压测量仪都没这么…”

“啊啊,跟哪里危险就往哪儿去的‘救世英雄’凯尔希截然相反?但…我不觉得卡兹戴尔和乌萨斯,以及脚下的维多利亚足够安全顺心。嗯,不说这个;按摩什么的,不如任务结束后我亲手给您按按。”隐德来希捂嘴,于此同时,她脚下的高跟鞋渐渐有了声响;这声音出现的不算突兀,但伊莎贝尔的眸子还是打了个颤,如果没有被操控的话,她觉得心脏此刻也会“咯噔”一下。‘如此强大的力量,竟然是个刺客大师?’她感觉身边的三人的恐怖程度已经颠覆了她的认知。正如此想着的时候,她忽地瞥见左侧那名有些熟悉的男人走路时甩手的起伏和步调也发生了微小的变化,‘这是…’她不知道的是,刚刚处于松懈状态下的变形者集群在此刻已100%的还原了自己冒充之人的一切。她更不知道的是,今晚自己撞见的三个人里有两个是萨卡兹的王庭之主;即便是一艘最强劲的维多利亚无畏舰都无法拦住二人。“前面要开始出现我们没有‘替换’的人了。”变形者集群的声音也变了。

“摄政王殿下已下过命令,今晚的任务绝不能出任何差错!”隐德来希的声音低沉了不少,她的话语听起来像是个视死如归的女校尉:“佣兵在前面等待,我们无需被任何历史铭记,今晚就是我们的全部。”

“是!”一男一女两道应和响起,苏星岚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玩味,而伊莎贝尔甚至被自己嗓子里发出的喊声震得耳朵有些发痒。

“去吧。”变形者集群指着道路尽头的漆黑洞口:“蒸汽骑士已经抵达伦蒂尼姆,放行后他们会在二十分钟内冲入诸王长眠之所的入口,我们会关上门,你们只需要尽到你们的价值。快去,前面还有一段路要走。”他摆出一副贵族作态,看向苏星岚三人的视线似是在看死人:“呼,这群萨卡兹真能摆平他们?”他像是说给自己听。

“卡文迪许公爵保证过,不是么?”一道声音忽地从变形者集群身后响起。

“啊!”变形者集群装作受惊的样子:“你…你是…”他打量着眼前带着帽子全副武装的男人,这男人身着黑色礼服,在路灯的照耀下依稀能看到几抹攀在胸口的绿意:“开斯特公爵的灰礼帽?阁下不要忽然吓我啊。”

灰礼帽于伦蒂尼姆(早到的灰礼帽先生许是在考虑自己搭配的雨披是否会破坏开斯特公爵的“统一性”)

“抱歉,抱歉。”灰礼帽弹了弹帽檐,而后看向顺着楼梯往地下走的苏星岚一行:“有几位同僚对今晚的事感到伤心,但相比于其他公爵“代表”们脸上的客套,阁下的…更显真诚…哎,蒸汽骑士可是维多利亚的象征。”

“我只是在传递卡文迪许公爵的哀伤。”变形者集群叹了口气:“倒是您,灰礼帽先生;我见过不少灰礼帽,但只凭闷响的声音,可不能区分你们。如今阁下脸上的表情又会是怎样的呢?当然,我无意挑衅开斯特大公。”

“跟您一样。”灰礼帽凑近了些:“不然我会来找您搭话吗?亲自送那些魔族佬踏上死亡,这可是个苦差事。请收下我个人的敬意。”

“这,这没什么。”变形者集群甩了甩没抬起的手:“这都是为了…维多利亚。”

“是啊。”灰礼帽叹息:“王座空悬了太久,维多利亚需要一位正统且有能力的王来带领她再次辉煌。”

“抱歉阁下。”变形者集群离他远了些:“这超出我被授权谈论的话题范畴了。但就维系维多利亚荣光的事情上,卡文迪许公爵是与开斯特公爵站在一条线上的。话说…”他瞥向远处趴在围栏上朝下望去的女人:“这位有些眼熟…”

“啊,竟是马奇伯爵亲临!”灰礼帽的声音不算小,并向那边走去。

“哦,瞧瞧我们的‘小公爵’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看来诺曼底公爵看来在意的仍是那些感染者的事,真是心善…”变形者集群跟在灰礼帽身后。‘马奇伯爵艾莉诺…苏星岚应该知道她,诺曼底勾结哥伦比亚的事情不需要我们汇报,这边的事情已经开始无聊了。’变形者集群虽有万千意识,但他们都希望在一些感兴趣的场合“亲自到场”;

于是,身处伦蒂尼姆中央山体某处甬道的上百名由变形者集群构成的血魔、赦罪师、歌利亚等萨卡兹抬起了头。

“……”伊莎贝尔很不舒服。

诸王长眠之所正在自己眼前展开,她甚至看不清那扇高耸大门顶点的雕花,而那扇门已经被打开了,这扇只能被阿斯兰或德拉克皇室持有的钥匙才能打开的门就在她眼前半掩着,看不出被强行打开的痕迹,而眼前的红砖路上站着的则是数不清的萨卡兹。她不认识穿着黑袍带着面具的白角赦罪师,也看不出眼前那些眼睛发光的血魔与隐德来希的区别,胳膊比她腰还粗的歌利亚随着距离的拉近而越发高大,伊莎贝尔不知道他们都是变形者集群假扮的,此刻的她只觉得心正在变凉;‘这是真的…这扇门开着,就证明贵族背叛了维多利亚的荣耀!他们是怕脏了自己的手?让外族,让魔族来玷污蒸汽骑士的荣光!’她并非刻意嘲讽萨卡兹,不仅是因为眼前的任何一人都给她不可战胜的压迫感,更是泰拉万族本就将仇视萨卡兹当成了理所应当。

“我们进去设伏,蒸汽骑士就快来了。”隐德来希板着脸安排着,随后盔甲叮叮当当的声音和大剑于地面上划出的刺响便交织成片;剑尖与砖石擦出的火星晃地伊莎贝尔十分难受,几滴泪水几乎要抓不住她的眼球而滑落。

“没什么好说的,蒸汽骑士接到的内容是‘萨卡兹潜入伦蒂尼姆王城’,是我们萨卡兹妄图盗取国剑‘诸王之息’来操控维多利亚政局;所以我们要再往里走一些;这里…”隐德来希看向两侧的石雕:“历代维多利亚皇帝的雕塑吗…前进,佣兵们,诸王之息所在的‘展柜’在更深处。”他们跃过走廊,伊莎贝尔更是认出了唯一一座没有被雕刻完成的石像,那是被吊死的、最后一任国王的石像;使用源石技艺雕刻是在亵渎皇帝的身份,这些石雕是匠人们一点一点雕刻成型的。‘她要操控着我的身体去跟蒸汽骑士战斗吗?’伊莎贝尔想一头撞死在那未完成的石雕上,为导师的皇帝尽忠,可是她做不到。

廊道的尽头是一片空旷的“山洞”,巨大的多层建筑在石路的尽头矗立。‘道路两侧的是水?’伊莎贝尔看向路边反光的部分,可扎眼的寒芒却在此刻勾住了她的视线,‘那是…一把剑…诸王之息…’剑座上的国剑似是不欢迎来者,伊莎贝尔仿佛听到了沉重的喘息声,自己像闯入了狮子领地的猫,正被一双可怖的眼睛盯着。

于城中央山体内部-诸王长眠之所通道后的国剑“诸王之息”所在位置(因久未倾倒而生有霉味)

“啊…刚才说的话好尴尬。这个距离…他们应该听不到了。”隐德来希的声音吓了伊莎贝尔一个哆嗦。随着“嘣”的一声轻响,隐德来希打开了一瓶饮品靠在剑座上将其一饮而尽:“唔…怎么是苦味儿的?华法琳那家伙…”

“给我尝尝。”苏星岚朝其伸手。

“哆唻哆唻,这可不行。”隐德来希将饮品放在胸口:“这是逻各斯和华法琳研究出来的‘液体祭坛’的导流液,血魔专用哦,嗯…要不我试试能否把您转换成鲜血王庭的子嗣?啊,您这是什么眼神…”

“你蹲下。”苏星岚指了指剑座的上方。

“哎呀?你忍心踩着我的肩膀上去?”隐德来希不由分说地揽住了苏星岚的腰,而后轻轻发力跳到了剑座上方。诸王之息近在眼前;“传闻,非维多利亚皇室无法将其拔出…”她往后退了一步,似是要看好戏般盯着苏星岚的眸子:“我就不试了,要真拔不出来,变形者集群阁下怕不是要把我出丑的事传回卡兹戴尔。”

“我们只是不喜欢之前那个老红眼病,并不会针对你。”雇佣兵中的一部分回应着隐德来希。

“能劈开天灾的神器…”苏星岚罔若未闻,他走到剑前蹲下身子,将双手分别放在了剑柄处,摆出了拔萝卜的架势:“我去…”他用力往上拔着,而那剑竟真的被拔出了二十多厘米:“怎么…这么沉?”

诸王之息(已被重铸数次  对不知晓其正确用法的人来说,它只是不太坚硬的铁条)

“嗯?”隐德来希见苏星岚涨红了脸,赶忙过去攥住了剑柄往上抬去。

簌——

隐德来希并没感觉到自己是否真的发力了,总之那把剑确实拔了出来,而苏星岚则喊着“草”摔了个四仰八叉。“啊…我真不放心您回乌萨斯去…”她随手将剑丢到地上,连忙蹲下去将苏星岚扶了起来。诸王之息在剑座上滚动、悲鸣,而后掉了下去,摔在了伊莎贝尔身前;剑尖搭在了她脚尖的铠甲上,发出“叮”的脆响。“呼…”伊莎贝尔险些跌倒在地,因为身上的操控竟然消失了。“嗯?”她顺势半跪在了地上,铠甲与地面发出的声响让隐德来希都好奇地瞥来了目光。“这把剑可以影响源石技艺?”

“是材料的问题。”苏星岚也站起了身。“你说她会不会以为自己又行了?”他轻声在隐德来希耳边说着。而隐德来希则不以为意:“塔楼骑士有那么傻…”

“嗬!!”伊莎贝尔竟真地攥着那把剑吼了起来,上百个变形者集群形成的个体看着这位张大了嘴巴,唇上还连着涎液的少女一跃而起,她跳的很高,下劈直指隐德来希的脑袋。

噗、砰——

苏星岚听到了一声棍子打在砧板猪肉上的闷声,而后听到了伊莎贝尔撞进身后建筑墙体时发出的闷响。眼前的残影消散,气浪吹得他的脸颊有些发毛,巨大的机械足肢正收入隐德来希裙下,而那把卷刃的诸王之息再次于地面上发出了刺耳的悲鸣。“塔楼骑士有这么傻?”隐德来希挥了挥手,满身是血的伊莎贝尔就被血线拽了回来。

“你把她牙打掉了…”苏星岚看着浑身抽搐的伊莎贝尔捂上了脸。

“绝不…呃…呃?”伊莎贝尔感觉浑身都动弹不得,而后肩头就传来的刺痛。那白发的男人在自己身上扎了一针;“你做什么?!”她的舌尖往上一碰,却忽地发现脱落的牙齿竟然长了回来;双腿轻轻发力,她便跳下了剑座。“我…”伊莎贝尔感觉全身都没有痛感了,仿佛刚才被重伤只是错觉。

“指挥官,这把剑会不会跟您有什么血缘关系?”隐德来希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可怜的菲林一眼,她的确没法顺利地用血线将诸王之息勾起,但机械足肢只要用力一跺,被弹起的剑便会被她握在手中。“像是磁场一般的生效范围,其中的源石活性化过程、源石技艺都会受到影响,就像强磁场中的电子设备那般迷失方向;嗯…我记得凯尔希有提到过这把剑的材料,好像是在萨尔贡的黄沙里打捞出来的?”

“差不多。”苏星岚打掉裤子上的尘土:“维多利亚的皇家科学院就算研究了几十年也没弄懂这材料的原理,但他们研究出来了‘剑座’,你就当剑座是‘磁场放大器’吧,如果天灾来了,启动叉着诸王之息的剑座也可以起到‘劈开天灾’的效果。”

“这可…强化了不止百倍。跟维多利亚的剑‘碎片大厦’相对应的,这把外形是剑的‘诸王之息’反而是‘盾’吗?”隐德来希对剑有了些兴趣:“不过嘛,没插入剑座的剑理论上也足够劈开我的防御了,但这材料本身并没有多少强度,瞧,它已经卷刃了。”

“这材料可以作为‘剑芯’重新铸造一把,这两天让Whitesmith做些热处理和表面喷涂工艺便也耐用,虽然肯定比不上炎国的‘赤霄’就是了,强度方面争取对齐阿戈尔的武器已是极限。”苏星岚示意隐德来希将剑收好:“嗯,如此要让埃芒加德再跑一趟。”他步子一动转向来时路:“你们准备好了?”他盯着眼前的一位萨卡兹说道。

“液体祭坛已铺设完毕。”变形者集群点头:“我们从没想过有一天还会帮血魔铺祭坛,那老红眼病只会说一些让人厌烦的话,让我们觉得活着是种折磨。”他看向此间门扉处,鲜红的液体正渗入地砖缝隙,猩红的暗光就像升腾的雾气萦绕起来,隐德来希的眼睛渐渐在此影响下变成常亮,且猩红的亮度正在不断增加。“要是杜卡雷知道我们把他的祭坛搞成了这种样子,怕不是会气地跳脚?”她打趣道。

“他现在也只能跳脚了。”上百萨卡兹咧嘴:“哦…他们要来了。”萨卡兹们同时站直了腰,如程序般排好了阵列;二十余个赦罪师正高举法杖,强壮的歌利亚将后背紧靠于门边,血魔们眼中闪过红芒,可这只不过都是变形者集群恶趣味的模仿。震动于十多秒后被苏星岚感知,伊莎贝尔则将拳头攥出了血:“他们不会输给你们!”她朝隐德来希喊道,而后被一捆血线绑成了粽子。“哎,一会儿我是主力,你可别跑了。”血线猛地扎入地里,将伊莎贝尔死死地绑在原地。

呼、呼——

地动山摇般的声响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呲呲”的蒸汽声正由远及近;此间山洞里开始落下尘土,苏星岚则将双腿耷拉在剑座边缘,戴上兜帽掏出了PRTS,“有点黑,拍照看不清楚。”他摇着头将PRTS揣回兜内,而后那甬道尽头出现了高亮的红芒与金光。

“冲锋!冲锋!”沉重的呐喊几乎被蒸汽骑士行军所产生的巨响遮掩,他们一个个都像是博卓卡斯替那么高的怪物,而他们身后的蒸汽却让苏星岚想到了吃掉一堆源石的自己:“我是不是得给蒸汽骑士交版权费?”他这样想着,而后身边便刮起狂风。

呼——

隐德来希的身形如炮弹般激射而去,“砰”地一声撞在了巨大石门顶部的墙边上,她倒挂着,而后自她为原点,无数猩红的丝线开始发光;它们致密、致细,仿佛整个空间的中上层都被红色的氛围灯笼罩。

“发现目标!”跟在蒸汽骑士的低吼后的是炮膛的呼啸,数十根长直形的炮弹于蒸汽骑士们蹲下后自其武器模块激射而出;后方的八架蒸汽骑士在同伴的掩护下腾空而起,迅速飞跃门扉占领了山洞两侧;苏星岚感受到了一道视线,而后那具蒸汽骑士便跟方才那些同僚般半跪在了地上,炮口已然瞄准了自己。“也得亏这处山洞能让你们施展的开。”他并不在意,他看向身侧,伊莎贝尔的脑袋因蒸汽骑士的行军导致的振动而不停地磕在地上,如今她的表情可谓狰狞,但她仍死死地盯着蒸汽骑士们,盯着维多利亚的荣耀。

蒸汽骑士(历战)概览图  本体约三四米高

可火光,爆炸,这些她期待着的,蒸汽骑士们笃定的东西并没有出现。

“警惕!”蒸汽骑士群中响起呐喊,他紫金色的长刃霎时从臂铠中弹出,他是最先发现导弹停滞在空中的蒸汽骑士,而后所有的蒸汽骑士都齐刷刷地弹出了巨刃。

轰——

沉闷的震动于此刻传来,某位蒸汽骑士回了头,而后朝前喊道:“两侧遇伏!”话音落下的瞬间,数十名萨卡兹自石雕后方杀出,他们在贵族们的配合下关上了诸王长眠之所的门,而蒸汽骑士们并未因此产生任何骚动。巨大的甲胄以诡异的姿态完成转身,巨刃几乎在同时斜着斩击下去;如同切碎莱塔尼亚的高塔术士,就像砍碎萨尔贡的王酋精锐,仿佛碾碎乌萨斯的帝国精兵那般,这些萨卡兹也在同时被斩成数段,鲜血横流。

“为了,维多利亚!”巨大的甲胄齐鸣,蒸汽于此刻染上血雾,他们灵活的配合与巨大的体型格格不入;在伊莎贝尔眼中,刚挡住一位蒸汽骑士斩击的数名萨卡兹在下一瞬被蒸汽骑士身后跃起的同伴碾成肉沫;可她并没有发现那些鲜血正在倒退;猩红汇聚成的河流正在隐德来希的操控下流向诸王长眠之所的外门,流入“监督”战况的贵族眼线眼中。

“你们输了!”伊莎贝尔仰着脖子看向苏星岚,她嘶吼着,似是这样便可出一份力。

“哦?那你看看我身后呢?”苏星岚摊手,而伊莎贝尔则在同时睁大了眼睛——无数的萨卡兹正从剑座后面涌出,他们就像凭空出现一般,如潮水一般涌向蒸汽骑士们,而苏星岚身边则多了一个耷拉着腿的,长有绿色头发的,看不出性别的人:“我们并不会流很多的,血。”变形者集群对眼前的战况感到无聊:“跟蒸汽骑士战斗,并非首次;我们在莱塔尼亚的大学里教了很多年的历史与哲学,在讲到我们自己跟蒸汽骑士拼杀的时候,总会有种奇妙的感觉。”

“他们走了吗?”苏星岚给变形者集群塞了几个罐头。

“还得等会。蒸汽骑士的战力可不弱;如果条件得当,他们甚至能在大公爵的舰队里撕开一条致命的口子,这里隔音不算太好,我们得让动静持续一会。”变形者集群随即低下头去,他对罐头感到新奇:“哥伦比亚的品牌…可我们没有见过这种产品。”

“盗版罐头。”苏星岚严肃回应。

“有趣。”变形者集群面无表情:“我记得来时你提到过阿戈尔的海底城市…我们还没去过那里;但我们知道海里有种被称作‘海嗣’的生物;它们只为生存而生存,不会思考去哪里或者怎么做,只会生存、进食、进化;它们吃掉它们能吃的,而后将其信息带回大群,大群因此而掌握信息,并以此进化出能用应用这些信息的海嗣…我们曾羡慕它们,但我们不知道如果真的变成它们,是否会找到我们的意义…源石将你们都塑造成了相似的模样,可唯独忘了变形者集群,忘了我们;你所看到的我们,都不是真正的样子。”

“啊,活着的意义。”苏星岚无聊地看着眼前的战斗:“你们在万年里走遍泰拉大陆,可也只走过了泰拉;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是跟太阳一般的存在,‘宇宙’这个概念在泰拉并不成型,我想说的是;你只要活下去,就能见证历史的进步,人类的发展;而这些则会带来新的、可探索的时空;就像你没去过的海底城市,你没踏足的星海,你没接触过的精怪邪魔所处的亚空间。”

“进步?”变形者集群不感兴趣:“泰拉的万年里,斗争一成不变;看啊,争斗正发生在眼前;人们一开始以剥夺他人性命而获取利益,如今也只不过是换了个形式,用货币或者身份去剥夺他人存活的时间,去限制他人生活的方式。不过…你所提到的那些未知,的确能让我们打发不少时间。特蕾西娅是对的,哪怕只是跟你聊天,我们也能获得些什么。”

“你刚刚说一成不变…”苏星岚看向他:“你想,移动城市、结晶时代;这些名词是否是忽然出现在泰拉上的?这种‘科技大爆炸’往往足够绚丽,只要你活着,那么总会经历这种短时间内无法消化的、新颖的事物;而我要做的事情,本就是在加速这片大地重塑成我喜欢的样子,或许会给你们带来一些,乐趣。”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变形者集群将罐头整个“吸收”。

“谁知道呢。”苏星岚轻笑:“只是知道的比较多,比如,如果你选择自杀的话,就会变成……”

“我们亲爱的指挥官…”变形者集群竟忽地按住了他的嘴巴:“有些事情说出来就无趣了,等我们经历过你刚刚的那些提案之后,再来考虑死这种新奇的事情。哦对了;”他将手拿开:“帮你的忙,算是给魔王面子;对你来说,我们能给到什么报酬?”

“嗯…”苏星岚还真没考虑过这种事情:“有可能我会在某个时候拜托你变成一个前文明的人类?再说吧,我现在还没心情开一些无意义的玩笑。”

“好吧,正巧;那些贵族的眼线已经走了。”变形者集群话音落下,无数萨卡兹便陡然停止了动作。

“敌军异常!”有蒸汽骑士大喊,个别没收住手的蒸汽骑士则将眼前呆立的萨卡兹砍成了肉泥。隐德来希自然也收到了这个信号,她打了个哈欠:“你们打也砍累了吧?”

“警戒上方!”甲胄呼啸,蒸汽骑士们汇聚成团。

“啊啊,不要跳上来呀!”隐德来希见一个蒸汽骑士正打算朝她飞来,眼中的红芒霎时大亮。

嘎——

令人牙酸的声响瞬间充斥整片空间,无数血线如雨线般切开了蒸汽,甲胄的每一个零件都被至少三根血丝钉在原地;流体祭坛光芒大盛状似熔岩,整片空洞宛若地狱般仅剩金属战栗而发出的刺耳杂音。

“怎么可能!!”伊莎贝尔破音大叫;普通的维多利亚人或许不知道,但她这个贵族,这个塔楼骑士可是知晓蒸汽骑士甲胄上附着的源石技艺到底有多少种:“你怎么可能控制得住维多利亚!”她妄图挣扎起身,血线在她身上勒出了无数伤口。

“如何?”苏星岚摁着变形者集群的肩膀头站起身来,他朝隐德来希喊着:“你怎么不说话?”

“有点…吃力。”隐德来希的声调变了变:“我感觉…像是拽停了三艘无畏舰。哈,骗你的啦。”她脸上表情忽地一松,双脚轻轻点在空中的细线上慢慢滑了下来:“虽说没那么难,但我也只能坚持十几分钟。”她的声音不算小,让全体蒸汽骑士都咬紧了牙关。

他们开始咆哮,刺耳的摩擦声愈发尖锐。

他们心中没有绝望,没有恐慌,甚至没有具象的愤怒;他们心中只有维多利亚,唯有维多利亚。

“啊啊,小家伙。”隐德来希蹲在伊莎贝尔面前,食指轻轻勾起她的下巴:“我操控着你将他们一个个扎穿,如何?一人团灭维多利亚蒸汽骑士的战绩,够你去莱塔尼亚换个选帝侯…”

“该死的!你杀了我!”伊莎贝尔破音:“快杀了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魔族佬!”伊莎贝尔放下了塔楼骑士的礼节:“该死的,你们这群窃国的外族,怪物!我不会让你得逞,我…”她想咬断舌根,却发现自己再次被控制全身。

“你给她吓应激了喂。”苏星岚用尽全力打弯了隐德来希后脑勺上好几根头发。

“哎呀,可是现在很无聊哎。”隐德来希捂嘴。

“让她好好听我说话。”苏星岚甩手:“跟上来。”他转身朝蒸汽骑士走去,但也只能停在其十米开外;那蒸汽的温度足够将他蒸熟。而在其身后的,则是涕泪横流却面无表情的伊莎贝尔。“我说我不是反派你信吗?”苏星岚凭空掏出毛巾摁在了伊莎贝尔脸上;许是他不想粘上鼻涕,所以他擦的有些“粗糙”;毛巾在伊莎贝尔脸上打了几个圈,而后苏星岚发现那两根鼻涕现在摊开了,连伊莎贝尔嘴角下的痣都因此反光。“我去…”他看到伊莎贝尔的眼中满是惊怒。

“隐德来希?”他朝后喊了句。

“嗯哼?承认你离不开我很难吗?”血魔挥了挥手,一个半透明的血色壳子便将伊莎贝尔笼罩其中;当然,在此之前苏星岚已经将两根毛巾搭到了伊莎贝尔的手上。

“冷静,听我怎么说,看我怎么做,不要无能狂怒。”苏星岚对着将拳头打在血壳上的伊莎贝尔比了个“嘘”的手势;后者竟真地咬着牙、瞪着他“冷静”了下来,只不过她大喘气而导致的起伏让她看起来像个凶兽。苏星岚没再去看她,转而稍稍抬头对上了眼前的那群蒸汽骑士。

“我将咬下你的血肉!”他们中有这样的喊声传出。

“玷污维多利亚之人!”有的蒸汽骑士看到了隐德来希手里的国剑。

“我们会踏平你们的羽巢!”最后的呐喊令隐德来希的心情产生波动。“杀两个?”她目沉如水。

“呵,蒸汽骑士。”苏星岚拍了拍隐德来希的肩膀,但视线不曾挪移:“维多利亚的象征是一群蠢货?维多利亚的人们知道这件事吗?”他的嘲讽引起了另一阵辱骂。“换个角度…永远高洁的坎伯兰,你们是这么形容历史中蒸汽骑士坎伯兰公爵的,对吧?”苏星岚话锋一转:“啊,真是感人,在旧高卢的炮火中舍身保住皇帝和臣民性命的蒸汽骑士坎伯兰,你们说,她临死时有想到自己的死亡源自维多利亚的贪婪吗?当你们的先辈为了邻国的技术而入侵、毁灭高卢时,当他们为了功勋而不远千里,在二百年前踏平卡兹戴尔时,你们这些穿甲胄的家伙竟能自豪的喊出‘为了维多利亚’?啊,抱歉,忘了坎伯兰公爵在1072年绞死狮王的时候被其他公爵处理掉了,真是可惜…如今坎伯兰家还剩下什么?暗中依附其他公爵的坎伯兰之女,以及破败到无法维系名花养殖开销的公爵府?”

兴许是蒸汽骑士挣脱不开束缚,也可能是他们真地开始扪心自问,辱骂和反驳的声音竟慢慢消停了下去。这些蒸汽骑士即便没有被滚烫的蒸汽呲到,也因想不出什么回怼的话而面红耳赤。

可突兀的个体向来存在。“我们问心无愧!”战阵中部传来吼叫:“我查尔斯·林奇,最后被册封的蒸汽骑士,问心无愧!我们保护的是我们的维多利亚!你们无法笃定崛起的高卢不会把炮火投向维多利亚,或是把刀剑架在我家人的脖子上;我相信维多利亚的决定,我践行维多利亚的意志,你们固然强大,我们固然受困,可…别想让我们放下荣誉,也别想让维多利亚放弃抵抗!”

“哦,哦;显摆着你了。”苏星岚拍手:“所以你们在守护什么?为了维多利亚…维多利亚是什么?”苏星岚冒着热气往前走去:“册封你的国王?他不是被吊死了吗?维多利亚的议会?哦…爵士,你们突进到诸王长眠之所的时候,那扇门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吗?还是说,这些蒸汽让你们瞎了眼,看不见偷笑着的贵族?”苏星岚一通话语落下,只换来了蒸汽骑士们身边更剧烈的刺耳噪音。

“1072年,议会把你们调走,于是国王和坎伯兰丢了命;如今,议会和大公爵把你们调来,猜猜轮到谁丢命了?”苏星岚仰起双手:“喂,查尔斯·林奇;这次任务失败了,再也没有仆人帮你卸甲了;告诉我,将死之人,维多利亚,到底,他妈的,是…什么?”

沉默。

沉默的浪潮将蒸汽骑士们的反抗淹没,令人牙酸的声响渐渐平息,临近的蒸汽骑士里传出了即使苏星岚都能听到的锤击声、愤恨的啜泣声,以及一些听不真切的维多利亚粗口。

“如果是为了维多利亚…”查尔斯的声音不似刚才的高亢。

“呦,别他妈再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苏星岚喊道:“你们今天死了,是顺了大公爵们的意,因为你们是他们撺掇王座的绊脚石,还不明白吗?你们这些愚蠢的保皇派、弃子们,你们这些懦夫、蠢货,你们还记得成为蒸汽骑士时的宣言吗?你们他妈的还记得维多利亚旗帜上图案所代表的意义吗?”

“怎能忘却!”查尔斯大吼:“恩敬她的荣光,坚盾与守护者!”他用维多利亚语喊着。

“恩敬她的荣光,坚盾与守护者。”苏星岚用稍显古典的维多利亚语重复了一遍,便打断了个别蒸汽骑士的重复。“恩敬她的荣光,坚盾与守护者。”苏星岚用古老的廷盖语重复了又一遍,让部分蒸汽骑士倒吸冷气。

“你是…塔拉的…”查尔斯林奇的声音里再次掺入愤怒。

“上千年前,”苏星岚瞥向他:“还是游牧部族领袖的德拉克便用他们从萨尔贡借来的体制框架拼凑起了最初的维多利亚,但查尔斯,你应该知道,你得知道;他们权力的根本来源,仍是他们保护人民的能力…维多利亚的图案上那么大的盾被你吃了?”他的呵斥让躁动的蒸汽骑士愣住。

“哦?你们现在想起维多利亚是什么了。”苏星岚轻笑:“你们自诩高洁,从维多利亚的平庸中崛起,你们被授予了贵族爵位,而后呢?你们便忘了维多利亚是人民构成的…”

“不曾忘记!”查尔斯大吼。

“闭上你的嘴!”苏星岚喊道:“你们的命在我手里,贵族老爷们;哦对了,你刚刚有提到塔拉,塔拉…如今的小丘郡;为什么提到塔拉人会令你气愤?红龙的血脉不配成为维多利亚的王?被阿斯兰打压至今,德拉克近乎绝迹,而那些塔拉人的待遇呢?他们拿着少于一般人的工资,还要交血脉所框定的税钱,你们见过小丘郡驻军看塔拉人的眼神吗?那跟伦蒂尼姆人看感染者又有何异?查尔斯,你忘记你们蒸汽骑士在最开始也是平民百姓了吗?怎么…维多利亚喜欢把她的人民划出三六九等?”

沉默,查尔斯无法反驳事实。

“你知道吗?”苏星岚看向他:“卡文迪许为了让萨卡兹、让外族进城来消灭你们,可是付出了不少的代价;啊…你觉得他是怎么取得诺曼底大公的支持的?历史悠久的维多利亚工业城市卡拉顿,你知道吧?”

“…感染者。”查尔斯咬着牙回应。

“是啊,聚集了大量感染者的卡拉顿,迫于经济压力不得不给感染者较好待遇的卡拉顿;不,不止卡拉顿;伦蒂尼姆的管道和阴暗处又有多少感染者?早些时候,我们还看到了一个被人从工厂后门踹出来的粉发菲林,只因为她那被撕破的衣服下长着黑色的石头,伦蒂尼姆的商人老板便可拒绝支付她半个月的报酬,当然…她并不是一无所得,肿胀的脸颊、淤青的小腿,她得到了一顿胖揍。可她还要活着,于是在她不死心之前,伦蒂尼姆总能榨干她身上为数不多的价值。可那些死了心的呢?他们也有手有脚…如果‘慈爱’的诺曼底公爵给了他们‘站起来’的‘尊重’,啊,这群被普通人唾弃的感染者也会变成一个个伦蒂尼姆的齿轮,继续把这片大地绞出鲜血。”

“跟我们说这些,有什么意义!”查尔斯声音低沉:“让我们失去光荣而死,你做到了…你们早就做到了;那么,快点动手!”

“动手吧!”

“该死的贵族!”

“臭魔族佬!”蒸汽骑士们开始嚎叫。

“什么叫该死的贵族?”苏星岚笑出声来:“怎么连自己都骂?查尔斯,你还记得老狮王授予你蒸汽骑士的荣耀,并问你‘你想要什么赏赐’的时候,你是怎么回答的吗?”

“……”查尔斯并未回答。

那一幕在他眼前闪过,彼时胸腔因兴奋的声音所产生的振动宛若昨日。他想要王的剑锋永远锋利,想要妻子收获的麦穗年年堆满家门前的粮仓,他想要捧着刚出生的女儿飞过伦蒂尼姆,俯瞰满城日夜不息的工厂,想要邻居因为疾病而残废的双腿能重新站起来与他去喝酒,去歌唱,去给他们相熟的战友彻夜庆功——

“我想要的…是生活永远安宁…”他的声音有些呜咽。

蒸汽骑士的血和汗流了数百年,而此刻他们学会了流泪。

“想要什么就他妈的去争取啊!”苏星岚拾起一块石头丢在了他的甲胄上:“你当老狮王是独角兽、护国公,实现你梦想的许愿机?这蠢货被你们的愿望怂恿着,将自己送上了断头台;这老东西自己掉到了悬崖下面,你们还在后面跟着冲?草…算了。”他感觉自己说话越来越像W了。“维多利亚病了。”他叹了口气:“而你们是瞎了眼的庸医,你们裁剪鲜活的血肉,让肿瘤恶意滋生;如今你们留下的眼泪,到底能否擦净眼前的灰浊?”

“…你不杀我们?!”带头的蒸汽骑士愤怒的喊着:“从开始到现在,你都在侮辱我们!身为战士,你还要剥夺我们死在敌人剑下的…”

“滚你妈的!”苏星岚用另一块石头砸在了他甲胄上:“多大的人了,做错了事情不知道承担责任,只知道逃避?你死了,你爽了,让维多利亚的人民受罪,让他们在晚上喊着蒸汽骑士落泪,而后再也看不到明日的太阳?”

“……我…”那蒸汽骑士偃旗息鼓。

“你要我们为你做什么!”查尔斯朝苏星岚喊道。

“……”苏星岚没有立即回复,他扫过一众蒸汽骑士,而后将嘴中的治疗胶囊挪到了牙间:“隐德来希。”

“…您确定?”血魔往后退了数步。她没有得到回应。“但愿他们真的…”她摊开了手,额头上满是细汗。

呲、呲——

巨大的蒸汽声自隐德来希松开控制后响起,骑士们调整着重获自由后的姿势,剧烈的振动打的苏星岚脚底生疼;白汽将他们的身形吞没,但其中再无声响。而另一侧的塔楼骑士伊莎贝尔如今已是瘫坐在地,她看着自己撑在地上不断发颤的双手,感受着汗水汇在鼻尖时滑出的痒意,她已无力惊怒,就连“活着是为了什么”这种奇怪的想法都在她脑中闪过了三遍。她眼前,苏星岚双腿上的裤子被热风吹得簌簌作响;伊莎贝尔看到苏星岚正握着从血魔手中接过来的诸王之息站在自己身前。‘他在干什么?’她不解,而后脑中忽地冒出了个奇怪的想法——

‘他担心蒸汽骑士把我当成敌人攻击?所以他拿着诸王之息站在我面前?蒸汽骑士的确不会损毁国剑…他们甚至不会摧毁象征着维多利亚的此处洞穴,不然他们应该冲破山体,去找那些贵族清算被玷污的荣誉…’想到这的伊莎贝尔连忙攥着自己的剑撑起身子,她靠在隐德来希编织的“笼子”里往上看去,想要看看苏星岚高高的头顶上是否有个小小的独角。‘他是护国公吗?’伊莎贝尔咽了口唾沫,‘他来拯救维多利亚?’

“看什么?”苏星岚听到身后的动静扭头看向她:“盯着我脑门干什么?你们塔楼骑士个个也是个呆货!”

“没有角…”伊莎贝尔小声嘀咕。

“独角兽?”苏星岚立马想到了什么:“他妈的,我在这为你们好心好意上课,你在这骂我?我看起来有那么恶心吗?我是那种把别人的努力和成果扣上‘这是我为你选的路’这种帽子的,老不死的自恋狂吗?我早晚把独角兽的角切下来挂在卡兹戴尔皇家博物馆里。草…要建的建筑增多了…”他的声音不大,只有伊莎贝尔和隐德来希听得真切。

“告诉我们。”查尔斯的声音再次响起,让苏星岚回过头去。

“你想让我们为你做什么?”蒸汽骑士们的轮廓渐渐从雾气里显露出来;苏星岚不是他们的王,因此他们不得下跪;他们的甲胄站得笔直,这已是最大的尊重和诚心。查尔斯并不期待眼前的白发男人和其身后的萨卡兹能说出什么富有建树的话语,他看向身下的萨卡兹尸块,他不相信眼前之人心里毫无怨言;他确信苏星岚是要用他们的牺牲换来什么,而只要这个向他们“许的愿”会伤害到维多利亚,他会继续用被玷污的、无光的甲胄冲锋,然后死在那个血魔手上。

“哦,那你听着。”苏星岚杵着诸王之息缓缓开口:“爱德华·雅特利亚斯有个遗孤。”

“什…”某位蒸汽骑士倒吸冷气。

“你越界了!”后方的蒸汽骑士大喊。可他们都没有分毫动作,他们在等待下文。“爱德华·雅特利亚斯…最后的德拉克皇室。”查尔斯的话里夹着些气音:“他的死标志着德拉克的绝迹,他死在了炎国的龙门!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有遗孀,又怎会有个孩子?!不…你告诉我,告诉我们,他的孩子是谁?他的孩子在哪儿?如今又是…什么年纪?”

“你被蒸汽烫着嘴了?”苏星岚摆手:“慢点说话。”

“…抱歉。”查尔斯干净利落的闭上了嘴。

“塔露拉·雅特利亚斯。”苏星岚开口,而蒸汽骑士们的气阀都闭上了嘴,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回音。“如今是多少岁…我算算,1092减去…1068是个…”

“塔露拉殿下…”查尔斯念叨着:“她都24岁了!她在哪儿?”

“哦,在乌萨斯南边。”苏星岚随口说道:“半死不活啦,已经。”

“嗯?!”不少蒸汽骑士自甲胄下发出疑问。“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是炎国和乌萨斯的阴谋?”他们这样问着:“她是一位怎样的王储?她是像她的父亲,还是哪一任皇帝?”

“像条不死的黑蛇。”苏星岚打趣道,让空气重归宁静。“开个玩笑…”他摆手:“事先说好,老狮王的女儿也还活着。”

“亚历山德莉娜殿下!”这群蒸汽骑士又开始念叨别人的名字了:“她在哪?我的侍从发誓过他翻遍了整个伦蒂尼姆!她真的还活着吗?这是我们的失职…”

“…阁下,您是要我们做出选择?”查尔斯向前数步,剧烈的震颤让苏星岚有些难受。“塔露拉殿下和亚历山德莉娜殿下,这是两个选项?您如今做的事,像极了老汤姆说的独角兽…您是为维多利亚护国公办事的传奇人物?”查尔斯在其他蒸汽骑士的呵斥声下单膝跪了下去,他垂下了驾驶舱所在的位置,让其摆在了跟苏星岚等高的高度:“荣耀是我们自己挣来的!”他朝后喊了一句,竟让那些前辈都闭上了嘴。“我们失职了…”他叹着气朝苏星岚说道:“我们…甚至不知道两位殿下的为人,倘若谁先一步来了,我们可能会直接拥护她…但您告诉了我们两位殿下的存在,那…为了维多利亚的人民,我们也不能再继续堕落下去了。”

“你们现在什么也做不了。”苏星岚斩钉截铁道。

“可我们是维多利亚的象征!”查尔斯朝前吼道:“就像你刚才说的,维多利亚正在流血!那些忘了本心的贵族正在用权利咀嚼我们的人民!玷污我们早该耗尽的荣耀!”

“所以呢?”苏星岚看向头顶:“从这儿冲出去,然后看着大公爵们将你那年纪跟维娜差不多的女儿架在绞刑架上威胁你?你…”他指着查尔斯,而后指向其他蒸汽骑士:“你们,不过是祖上蒙阴,或是为了维多利亚奉献了半辈子的普通人,维多利亚固然重要,可为什么…为什么就不他妈地动动脑子呢?”

“你有什么提议?”为首的蒸汽骑士在其他人的惊呵声中单膝跪在了查尔斯身边,他看着苏星岚,也瞥了眼他身后瞪大了眼睛贴在“笼子”上的伊莎贝尔。“唉…”他认出了与曼切斯特伯爵相似的脸,他感慨着如今落寞的塔楼骑士与蒸汽骑士的处境。

“怎么说呢。”苏星岚看向他:“这两个傻子挺像的;一个在乌萨斯冻原上为了给感染者争取平等的活着的权利,另一个在伦蒂尼姆的诺伯特区玩正义帮派游戏。”

“我们只能选亚历山德莉娜殿下。”为首的蒸汽骑士站起身来。

“可是!”查尔斯有不同意见。

“亚历山德莉娜殿下是国王的孩子!”那蒸汽骑士喊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查尔斯;如果他说的没错,那么塔露拉殿下听起来更好,也更成熟,甚至她所做的事情要是被宣传好了,还能获得不少底层人民的支持,可维多利亚对感染者的歧视是实打实存在的!感染者又有多少人?十分之一,还是五分之一?他们的基数跟塔拉人差不了多少…而更主要的是位置!塔露拉殿下在远北的乌萨斯冻土上,我们要怎么迎回她?你如何说服议会派我们去跟乌萨斯开战?”

“但如果是塔露拉殿下!”查尔斯挺直了甲胄:“塔拉的问题或许能由此解决!他们是红龙的子嗣,别忘了,如今态度暧昧的威灵顿公爵,我们的铁公爵大人也是塔拉血统!或许我们可以将他争取过来,如此我们也能脱离议会的掌控!”

“该死…”那蒸汽骑士一拳锤在查尔斯甲胄肩膀位置:“该死的,如果塔露拉殿下在这儿,且真的是他描述的那样勇猛,就像红龙的血脉般燃烧在我眼前的话…那我还用你教我怎么选?这两万城防军里至少也得有三分之一倒戈;而后我们一起把那些贵族安插进来的废物们都砍死,让他们的污血洗刷我们身上的耻辱!可塔露拉殿下不在这!公爵们已经把伦蒂尼姆围起来多少年了?你又有多少年没回来看过了?如今城里满是他们的仆从,我们只得尽快拥护亚历山德莉娜殿下继位,用我们的身体当做广播传颂出去,这样才能稳定维多利亚的局势!那些公爵可不能在这之后炮轰伦蒂尼姆吧!”

“可那又有什么变化!”查尔斯回给领头的蒸汽骑士一拳:“我们直属于议会,他们下命令我们就得做,难道真要等到我们在乎的人被送上绞刑架?或者说…仅凭我们,真的能确保亚历山德莉娜殿下不被送上绞刑架?我只是在想…我们得有个计划,不论如何,我们得有个该死的计划,让我们的小国王能够抗衡那些贪婪且忘记自己荣誉的该死贵族!”

“那你说怎么办!”那蒸汽骑士又朝着苏星岚跪了下去:“我不管你是什么精怪还是护国公,也不想听你要做什么;如果我说话让你不爽,那你就杀了我,如果不这么做,那就告诉我们该怎么做!”

“我他妈说了你们现在什么也做不了!”苏星岚被那蒸汽熏得难受:“老待在甲胄里,给你们搞出来狂躁症了?现在外面那些弱智贵族觉得你们死了,这是你们的王牌,结果你现在要把这张牌打出去?我记得维多利亚的电影多是悲情结尾,说到底是因为你们脑子有毛病所以才导致悲剧不断轮回?”

“然后呢?”那蒸汽骑士将巨刃也收了回去:“在这里等多久?”他看向这处空洞,阴影里依稀能看到些磐蟹等生物的影子,“我们可撑不了太久。”

“为什么?”苏星岚往后退了几步,蒸汽骑士刚想解释吃饭问题,却也因他的后退感到奇怪。可随着“哐哐”的声音响起,这位蒸汽骑士猛地张大了自己的嘴巴——

这位白发男子的身下开始不断地、凭空地蹦出罐头来。“该死的…”查尔斯给了自己脱臼的下巴一拳:“该死的!那是大蕉太妃派,你把它丢地上了!”

“呃…点错了。”苏星岚攥了攥有些抽筋的手:“所以你们为什么撑不了太久?”

“……”沉默,这是在蒸汽骑士身上鲜有发生的事。

“我来的时候还没吃饭。”后面的蒸汽骑士小声喊着,换来带头的蒸汽骑士的几句呵斥。

“你到底要让我们做什么?!”他转身看向苏星岚:“嘴臭的年轻人,不要再绕圈子了,难道你是塔露拉殿下的代行人?这些萨卡兹又是怎么…该死,我真不是在做梦吗?”他看向周身,那些碎尸已经消失不见。“幻术?什么时候?”他忽地站起身来看向周围,其他蒸汽骑士跟他的反应也差不了多少。“一个两个…”他的目光扫过苏星岚、隐德来希和另外两人:“你是萨卡兹的血魔…”他盯着隐德来希:“血魔远比历史中记载的强大…”他又看向变形者集群,“你是…萨卡兹的巫术大师?刚才我们只是在跟空气战斗?!不…”他又在苏星岚面前蹲下:“为什么你会带着塔楼骑士和萨卡兹来这里?你是空间巫术大师?不对…不,你…总之,你把我不知道的说出来!”

“注意你的态度,蒸汽骑士。”苏星岚从罐头堆里走出:“如你所见,我们的实力足以将蒸汽骑士、城防军、塔楼骑士和由典范军演变而来的风暴突击队尽数碾碎;我们如今出现在你们面前,陪着那些愚蠢贵族演这出戏,只不过是因为某些人不愿意看到维多利亚血流成河。如果你们这群象征着维多利亚的铁疙瘩蠢货愿意站在维多利亚人民这边,大部分蠢货应该就不会无意义地死在我们进军的车辙里了。”说到这的时候,苏星岚正好走到了伊莎贝尔的身后。

“…哼。”孟塔古家的小姐别过头去。

“你们要颠覆维多利亚?!”查尔斯又做出了攻击架势。“他不是这个意思!”为首的蒸汽骑士将其拦住:“大道理你也讲了;我明白了。恩敬她的荣光,坚盾与守护者!”他捶着自己胸口:“维多利亚是人民的维多利亚,不论是德拉克、阿斯兰,还是菲林或其他种族,不论普通人或感染者…维多利亚是由他们构成的,我们要守护的,便是这样的维多利亚。谁来当国王,我们这些渎职者没有权利评选,只要谁对我们心中的维多利亚‘好’,我们便该为她争取这顶冠冕。或许我们还会被贵族骗,被国王骗,甚至如今可能在被你骗,但我向你保证;以这身甲胄和维多利亚的所有人为誓,蒸汽骑士不会再次放弃自己的思考和判断。”

“呼…”苏星岚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这不就得了,你们这群犟种。”

“所以护国公阁下…”那蒸汽骑士看向苏星岚。

“我他妈不是!”苏星岚手中的罐头正中蒸汽骑士脑袋,汁水在甲胄上下滑、滴落。“好吧…好吧,”苏星岚叹了口气:“你就当我是吧,说到底独角兽也只是个在维多利亚待了几百年的,喜欢玩过家家的恶趣味的家伙;而我呢,也只不过是个看维多利亚不顺眼,想要帮你们正正骨并顺便加收些医疗费的  ,不请自来的医生。”他看向一个个蒸汽骑士,他们在等待着自己的“报价”。

“第一,感染者的局部化基本平等…”苏星岚开口:“这件事你们不用管,我会利用那些贵族的贪婪实现这点;第二,维多利亚要与卡兹戴尔建交;这件事你们稍作配合即可,心中仍有成仇恨的萨卡兹,我会让他们‘魂归故里’;第三,结束动荡的维多利亚要与巴别塔开展贸易往来,就感染者、矿石病、源石技艺相关的研究互通有无;嗯,大概这样,其他的我不告诉你们。”

“……”查尔斯看向周遭同僚,有不少人正愣着。“我感觉自己身处头顶的议会大堂。”查尔斯摇了摇脑袋。

“你这家伙!”带头的蒸汽骑士冲查尔斯喊道:“临近头顶的建筑是西涅塞德大堂,那是出租给贵族们办舞会的地方,不是圣王会西部大堂!”他转而看着苏星岚:“听着,我们或许在某些方面没有发言权,但感染者在维多利亚遭受的歧视可不容小觑;至于跟魔…萨卡兹建交的事,你得等哪个殿下变成了皇帝,你再去跟她谈;这该死的议会不该存在了,拜托了别让它存在了!至于伦蒂尼姆的归属和安全问题,我倒是有几个想法。”

他瞥了眼伊莎贝尔:“两万城防军在明面上还是要给塔楼骑士面子,如果你们有什么办法可以短时间内屏蔽议会对伦蒂尼姆的把控,塔楼骑士应该可以将城防军集中到阅兵场,我想,皇家卫队剩下的那几个老东西很愿意帮忙;至于城防军的负责人莱托中校,那小子是个高卢遗民,你们完全可以学一下贵族那套说辞,许以他什么好处,比如…”他想到了维多利亚境内的几座移动城市,那可是他们直接从高卢开回来的:“…那种事情你肯定知道。”他没有明说:“还有便是风暴突击队了,这也需要你们插手议会,一定要快;打发他们出城去,而后我们可以在那时飞到城墙上守住这座全泰拉最坚固的城!”

“听着!”他的声音严肃了不少:“我刚才说的话足够把我绞死十几回了;但我不介意说更多…公爵们绝对不会放弃伦蒂尼姆,你知道吗?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维多利亚的首都只可能是伦蒂尼姆,不然维多利亚必定迎来分裂;大公爵绝对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不然莱塔尼亚和卡西米尔、乌萨斯定会将其刮分!而如果你们要碰伦蒂尼姆,要去碰议会,那一定要快!公爵们因法案不得进入伦蒂尼姆,但他们的眼线已经遍布全城,只要伦蒂尼姆失联哪怕一秒,他们都会在同时打着诸如‘伦蒂尼姆陷落,前来肃清’的名义朝伦蒂尼姆进军!这是他们的底线,是最后的平衡!”

“听起来很简单。”苏星岚轻哼:“我带来你们认可的王,而后你们控制城门城墙;把不服的捆起来,服帖的则成为中坚力量;只要维多利亚的皇冠戴在了合适的人头上,且大部分伦蒂尼姆人认可这位王,那么…”

“那么公爵就只能退兵!”蒸汽骑士锤了下地面:“但你最好做好保护新王的措施,不要重蹈我们的覆辙…难点向来不是守这座城,是让人们知道登上王座的国王值得爱戴!死去的国王…不是好国王。”

“你怎么敢这么说!”查尔斯在一旁愤恨道:“即使伦蒂尼姆街头巷尾里都在传唱那些该死的议员编纂的恶毒故事,你也不该侮辱国王!”

“我知道,小子,我知道!”为首的蒸汽骑士回应道:“不仅你是被他授勋的,我也是;老国王哪里都好,可人只要死了,嘴就不会动了;他为了缓解经济压力而推行新政,结果换来的不就是自己被公爵们联手吊死吗?看看他的来时路吧!即便坎伯兰公爵付出全部来辅佐他也不够!我们需要足以在物理层面上保护国王的手段,或者…”他看向隐德来希:“我们干脆选一位足够强大的国王。”

“这一切都要同时准备好,我刚才说的一切,都是。”他蹲下身去看着苏星岚强调道:“我们只会打仗,护国公…算了,管你是谁;我就当今天自己已经死了,但如果戴罪之躯还有价值,那我们等你带来的殿下传唤,哪怕她身上有一丁点能被我们看到的,希望。”他看向苏星岚手中的剑:“你要把它交给哪位殿下?”

“放心,反正不是给魔王殿下。”苏星岚面不改色。

“……”蒸汽骑士想再说些什么,但只是叹了口气。“孟塔古小姐。”他转而看向“笼子”里的菲林:“塔楼骑士的荣耀比蒸汽骑士更加久远,它只是被玷污了,而不是消散了。”

“……嗯。”伊莎贝尔在两息后对着蒸汽骑士点了点头:“母亲教导我,贵族应是维多利亚的骄傲,我的宣言在王宫灯火熄灭时完成,我所发的誓言是守卫和平,而不是别的什么。我继承了维多利亚的荣耀与屈辱,今天,我也切实感受到了这股…责任。”

“站好了,曼切斯特伯爵的女儿!”蒸汽骑士吼道:“做给我看!靠自己赢得蒸汽骑士的尊重!”

“如您所愿!”伊莎贝尔将剑竖在自己面前。

苏星岚并未打断这自我感动的一幕,只因他有些累了。他自始至终的“目的”都不是为了维多利亚的再次繁荣或者什么建交;如今的布局也不过是为了省事的地决乌萨斯的烦心事,且他向来是喜欢一箭三雕的,如果能同时做,他便会如此:“隐德来希。”他泄气地摆了摆手。

“来了~”血魔跟他击了个掌,而后一把抓住了撅着屁股挺着胸,站得笔直的伊莎贝尔的后脖颈:“现在是你的事~”在后者的惊怒的尖声问候下,隐德来希终是把她拖到了剑座附近。

“如果那几个铁疙瘩分析的没有疏漏,好像没有这只菲林什么事。”变形者集群伸手将苏星岚拉回了剑座上坐下:“指挥官,她太稚嫩了,不如宰掉让我来冒充,以免计划从塔楼骑士方面被泄露。”

“……”伊莎贝尔闻言也不在意自己身为塔楼骑士的尊严了,即便周遭略显昏暗,她那副金色的眸子中间的瞳孔还是拧成了一根竖线。汗水自紧绷的皮肤上分泌而出,带来以瘙痒为主基调的刺痛;她不想就这么死了,尤其是在知道维多利亚面临着何种处境之时。又长又粗的黑色尾巴被她下意识夹在双腿之间,她现在站得笔直,正在努力思考自己的“价值”。

“说吧,你怎么想。”苏星岚朝她挥了挥手。

“我…不能死。”伊莎贝尔咬着牙说道,尾巴尖几乎要贴到肚脐上。

“啊?谁问你这个了?”苏星岚叹气:“宰了…”

“等等!”伊莎贝尔打了个哆嗦:“塔楼骑士里有知道好几处伦蒂尼姆感染者聚集地的人…我,我一定能说服老师们和导师!我也会找到、保护亚历山德莉娜殿下的安全,督促她尽到王储的责任!”她开始往后退去,因为隐德来希正红着眼朝她走来。

“我可以潜入坎伯兰家!”伊莎贝尔继续冲苏星岚喊道:“我能给你带来开斯特的情报!”她已经猜到了坎伯兰遗孤阿勒黛·坎伯兰所依靠的大公是谁:“那位阿勒黛没有那么简单,喂,您听我说!”她看到隐德来希手中的鲜血正在延长,似是要变成一把镰刀。

“我可以让某些议员闭嘴,永远的…”她如此说着,还回头瞥了眼蒸汽骑士们,但后者已经围成了团,似是在讨论怎么互相拆卸甲胄才不会弄坏装备。“啊…塔楼骑士能为您控制住伦蒂尼姆的广播!”她抬起了自己的剑,眯起了自己的眼,可那咄咄逼人的高跟声却消失了。

“哎呀,终于说到一件你能做成的事情了。”隐德来希的指腹轻轻压在自己唇上,猩红的眼睛晃得伊莎贝尔身上窜起了鸡皮疙瘩。

“芬恩…”苏星岚忽地开口。

“您…说谁?”伊莎贝尔眼中闪过错愕,芬恩是她导师的名字,也是塔楼骑士的警戒长。

“亲近待人的芬恩、酗酒的马歇尔,”苏星岚继续说道:“与你一样是女性骑士的蓓丽,还有谁来着?弗格森、卡尔、马丁…”他几乎将还活着的塔楼骑士的名字念了个遍,让伊莎贝尔下意识抱紧了自己的胳膊,她感到胃部像是被什么压着,好难受。“你最好能说服他们。”苏星岚继续说道:“你身后跟着我们的影子,如果有差错…”

“我…会的。”伊莎贝尔低下了头。

“团结能团结的老皇家卫队,他们应该知道地下管网的路。”苏星岚朝她勾了勾手示意靠近:“等局势乱起来后,你们要确保亚历山德莉娜・维娜・维多利亚的行踪和安全;不要尝试武力对付她,也不要干扰她想要的生活;她身边跟着一位兽主,我不希望在哪里看到你仰着天睁着眼的尸体。”

“…可她有责任…”伊莎贝尔刚要辩驳,便被身后的红光吓退。

“你这家伙怎么想的?”苏星岚抬手在眼前比划了一下:“你想成为塔楼骑士是你自己选的,维娜是王室后裔,也是一名普通的维多利亚人,她没记事的时候父亲就被吊死了,如此磕磕绊绊地在养父母的陪同下长大,你又为什么要给她强加责任?”

“…那,”伊莎贝尔轻声开口,见无人打断才继续道:“塔露拉殿下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他妈是她应该受的罪!”苏星岚甩手道:“况且塔露拉也不一定要被抓过来当皇帝,塔拉地区还有一堆德拉克姐妹呢,嗯?”他见伊莎贝尔的眸子又开始打颤。“做你该做的事。”他如此强调。

“顺带一提。”他从剑座上跳了下去,可即使是如此,伊莎贝尔还是要仰望这位比自己高了将近50厘米的男人。“别想着去挖莱托中校的墙角,那家伙对下属挺不错的,你这样做只会让消息从城防军的口子走漏出去。”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后者的尾巴“唰”的绷直。

“我需要时间来理解…”伊莎贝尔咽了口唾沫:“您…我们要让伦蒂尼姆人,让维多利亚人看到塔露拉殿下值得登上王座的理由,还要协调警惕伦蒂尼姆内的各方势力;我们还要把控时机,避免公爵们摘掉这颗果实或者将其掐焉;而且…还要警惕塔拉地区可能掀起的叛乱,当心威灵顿公爵选择其他德拉克所带来的后果…”

“后面的事情不重要,呆货。”苏星岚用尽全力锤在伊莎贝尔的脑袋上,后者立即耸肩、闭眼,连那双黑色的耳朵都变成了“飞机耳”,但她只感到了轻抚…这抚摸就像她母亲的手那般温柔。等她意识到这是苏星岚的手时,脸颊已然通红。

“啧…”苏星岚被她纤细的发丝硌得发疼:“听好了,你这个该死的贵族小姐;这个国家的权利是人们赋予你们的,贵族是维多利亚的骄傲,而不是反过来。不要小瞧了那些被贵族欺压的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什么粥?”伊莎贝尔想确保自己传达给导师的信息准确无误。

“要不你还是死吧。”苏星岚笑着将她嫩滑却有些粘的脸捧在手中。

“相信我,你不适合当情报人员。”苏星岚将手在她胳膊上抹了一把:“你那些老师估计都不适合;这个你拿着。”他掏出来一个录音机:“你去让蒸汽骑士们给你录个证明,我既怕你说不明白,又怕你导师那个犟货以为你受了什么骗;塔拉现在还不在我的局内,你无需惦记;思考、判断,但要基于证据而不是臆测;随后做好你该做的事,拾起来你们那些想拿命去换的廉价荣誉。”

“哦…”伊莎贝尔醒了醒鼻子。

“哎,你要是觉得憋屈,你就去找维娜,跟她说你是一名塔楼骑士,你已经宣誓,继承了维多利亚的荣耀与屈辱,你要带‘推进之王’维娜走,要让他尽快承担起身为王的责任。如此,你就可以跟那些喊着‘说什么呢!’的格拉斯哥帮成员打一架,说不定还会被维娜用锤子敲得头破血流。”

“诺伯特区…格拉斯哥帮。”伊莎贝尔重复着。

“没救了。”苏星岚掰着她的肩膀让她转过身去,“去吧,去找蒸汽骑士录完音,然后我们送你回去。”他说完,便看到前者转过头来朝他行了个礼。

“嗯…我们觉得还是替换掉她比较合适。”变形者集群正盯着伊莎贝尔耷拉下去的黑色尾巴:“而且啊指挥官,”他也从剑座上跃了下来:“虽然典范军已经在高卢之战后‘事实团灭’,可从中脱颖而出的‘风暴突击队’仍在议会的指挥下,是否需要派一队人马潜入伦蒂尼姆牵制住他们?”

“会被他们发现的。”苏星岚摇头:“这两件事都是。伊莎贝尔那副神神叨叨的样子若是你全力模仿自然不在话下,可特雷西斯难免需要你去打一些掩护;而处理完蒸汽骑士后,议会也没有理由让萨卡兹在伦蒂尼姆活跃;议员们身边也不乏能人异士,如果碰巧有类似诸王之息或者偏向监测类的源石技艺拥有者,你们的暴露风险不小。”

苏星岚知道原著中萨卡兹可以入驻伦蒂尼姆的关键——某位公爵因某种原因等不及了强行闯入了伦蒂尼姆,虽然他跟赶来争斗的卡文迪许双双殒命,但议员们也因此对公爵们提起了不小的警惕,为了扶持一个好用且能保护自己的力量,他们才允许萨卡兹入驻伦蒂尼姆。

可现在没有那场“小叛乱”,孤高的议员们自然没有这样做的理由,如今,他们顶多会觉得萨卡兹雇佣兵确实好用,并委派小股雇佣兵在严密的监视下去帮他们达成一些个人的商业利益争夺。

“看来你对我们的了解也足够充分。”变形者集群颔首:“风暴突击队好像是有三队…目前二队还驻扎在城内,他们的战斗力应该近似于500名城防军?我们不确定,但他们单位小、移动快、功能全,如果被议会利用,会对我们的通讯保障等工作造成不小的阻力;风暴突击队第二分队队长丽塔・斯卡曼德罗斯可是维多利亚‘白狼伯爵’的女儿,这个世袭称谓的来源想必你也知道。”

“嗯…跟着那位阿斯兰帕夏来到维多利亚的白狼,永远忠诚的白狼。”苏星岚点头:“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这位代号‘号角’的中尉绝不是迂腐的贵族。”

“好吧,你有计划就好。”变形者集群瞥了眼伊莎贝尔略显趔趄的背影,‘这小家伙…’他嘴角轻抿:“现在这里没我的事了?”

“哎,现在离特雷西斯说的时间还有三个多小时…”隐德来希点头:“阁下如果感到无聊的话可以自行离去,这里有我保护指挥官就够了~”她朝变形者集群眨了眨眼。

“嗯?嗯…”变形者集群不知道隐德来希打的什么算盘,‘她这是什么意思?’他看向四周,此处空间中最亮眼的莫过于在冷光下熠熠生辉的,蒸汽骑士的甲胄。‘原来是这样,这隐德来希怎么跟杜卡雷一样不喜欢把话说明白?算了,我们曾说过不针对她,这次就原谅她好了。’想到这里的变形者集群走到了苏星岚身前:“那么指挥官,我们这部分就先退场了。”

苏星岚没有回应,而是冲他点了点头。眼前的变形者集群遂化成了一团似是冷白色面团的东西渐渐消散于原地。

“那我们…喂!”苏星岚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后背就传来了不轻的压迫:“隐德来希,难道你想说刚才的战斗让你脱力,所以不得不靠着我?”

“哎呀,您知道的话就不要问嘛。”血魔的尖耳朵掩入了苏星岚的碎发里:“您要去哪儿再找我这样能干的血魔?瞧瞧…”她双手捧着苏星岚的脑袋令其看向蒸汽骑士们:“特雷西斯那家伙给了五个小时,而我稍稍发力就把他们拿下了呢~所以呀所以呀,回乌萨斯的时候可以给我张‘车票’…嗯?”

隐德来希原本勾起的嘴角于此时忽地耷拉下来,随着她瞳孔不断收缩,一团浅绿色的碎末被她放在了视野中央;‘变形者集群在搞什么?都让他走了为什么要糊在蒸汽骑士的甲胄上?他这是…在对我点头?什么意思?’

她莫名感到脸有些红,而此时身下原本的温热也忽地消失了,苏星岚借此机会从她本就没有成环的怀中钻了出来,好在隐德来希提前用机械足肢弥补了两人的身高差距,也起到了支撑身体的作用,不然这一晃怕是要让她也闪了腰。

“不行。”苏星岚斩钉截铁:“尤其是你这种怀里抱着人还心不在焉的血魔,怎么…难道你想用乌萨斯的雪和我的血制作什么冰激凌?”

“怎么会?”隐德来希清了清嗓子:“我这不是怕弄伤您吗,不然您怎么会从鲜血的主人怀里挣脱?”她捂嘴笑着,而后将一抹“鄙视”投到了变形者集群所在的方向,可后者不为所动。

“您想呀,”她转而将自己挡在了苏星岚和变形者集群的视线中间,抬起头来双手合十地朝苏星岚说道:“我这份力气差不多可以跟特蕾西娅掰掰手腕了吧?但我还是这么认真地落实您的命令…我想我的心意您是懂的。”她翘起的中指轻轻擦了下略显干涸的下唇。

“哦?”苏星岚闻言却不退范进地朝隐德来希贴近,朝血魔面门撞来的胸脯将其逼退了半步。“隐德来希呀,你还记得杜卡雷最后看我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吗?”他将一块至纯源石攥在手里:“或许我该帮你回想起幼时‘无能为力’的感觉?”

“啊…啊…”隐德来希略带尴尬地朝他挥了挥手:“我刚刚可没有威胁您的意思,您不必…唔,您这源石技艺对血魔来说实在是犯规呀…您的血也是…”最后一句被她念叨得十分小声。

“对了!”隐德来希打算换个话题:“我记得您来维多利亚是处理特雷西斯解决不了的烂摊子吧?”她指向眼前的蒸汽骑士:“您是想让他们去把那些不听劝的同胞们打成肉泥?”

“我还没好心到专程来帮特雷西斯解决问题。”苏星岚撇过头去:“而且那样做的话,这些被愤怒冲昏头脑的萨卡兹们不就白死了?”

他的话让隐德来希黛眉紧皱:“不是专门来的…可这群萨卡兹和蒸汽骑士,又怎么能跟乌萨斯扯上关系?他们怎么才能帮您推进乌萨斯的计划?啊,我好像都不知道那边有什么计划…”她垂头呢喃着,而后带着疑惑地目光看向苏星岚:“难道您把那个叫塔露拉的王储绑在了埃芒加德的随身空间里?”

“埃芒加德死也不会允许一头能喷火的龙在自己的‘小方块’里肆意妄为。”苏星岚叹气:“你不是还在做开斯特的间谍吗?其他的事情就不要想了,乱脑子。”

“我…哎?”隐德来希的话还没说完,身边空气中的波动就吸走了她的视线。

“您喊我?”埃芒加德的身影自空气中迅速析出:“也算巧了,指挥官。”她压着帽檐:“出了些变化,特雷西斯让我提前来这儿看看你们的进…展?”她踮起脚跟转了一圈,而后就看到了一位把录音机举国头顶且如她般踮着脚的菲林,她身边则围了一圈蒸汽骑士,正在七嘴八舌的说着什么。

“他们在打牌吗?”埃芒加德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出什么事了?”隐德来希连忙走到她身边稍稍弯下腰去:“特雷西斯还有能自己做好的事情吗?”

“啊,就是感染者的事。”埃芒加德竖起食指:“还有四分钟八点,八点有个覆盖伦蒂尼姆和周边卫星村镇的‘讲座’,用维多利亚的话来说,这是一档强制性收音节目;特雷西斯说这件事是议会方面安排的,可问题也就出在议会。”她快步走到苏星岚身前,压着帽子仰起头来继续解释道:

“即使诺曼底公爵已经付诸行动,但还有近四分之一的议会成员给您提出的、让特雷西斯暗中撺掇的‘感染者平权’计划投出了反对票,他们好像就觉得感染者该被歧视,哪怕自己损失一部分利益也不愿让感染者‘翻身’,哎,谁知道呢?特雷西斯担心这群家伙会影响一会儿的广播,所以希望您第一时间听到广播的内容。”她说的飞快,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样…”苏星岚摸着下巴:“我大概知道是什么原因了,大特这样想也算他心细。”他低头对上埃芒加德的眼睛,惹得后者后退半步。“既然如此那我们就…”

“走!”埃芒加德裹着黑丝袖小手一挥,瞬间就将苏星岚和隐德来希装到了小方块里。

“…出去看…唔!”苏星岚险些被这眩晕感拽到地上,好在身后有个柔软的…“起开啊隐德来希!”他用掌根摁着血魔的脑袋使自己逃离魔爪:“妈的,埃芒加德!”

“在…在!”正在操控小方块的巫妖立马绷直了身子。

“把那个黑毛菲林也给我带走…”苏星岚朝她大喊。

“啊…好的好的!”埃芒加德连咽了两口唾沫,纤细的手腕翻了又翻,便将抱着录音机回放着蒸汽骑士“证词”的伊莎贝尔给“装”到了小方块里。

“唔…呕!”伊莎贝尔立即感到剧烈的晕眩感笼罩了她的脑袋,而就在她将舌尖搭在下牙做呕吐状时,一张湿毛巾便被压在了她的嘴上。“你敢吐我就把你做成石雕!”埃芒加德的尖叫让伊莎贝尔再次摆出了飞机耳并连忙点头答应。

“你…会不会空间巫术?”埃芒加德看着体型与自己近似的伊莎贝尔没来由地问了这么一句。而瞪大了眼睛愣了两秒的伊莎贝尔则是奋力摇头。

“啊…”埃芒加德不知是在叹气还是舒气,而后她抬起头来看向苏星岚:“指挥官,我们到了…哎?”她看到苏星岚闻言竟摆出副弯腰屈膝的样子咬着牙。

“我准备好了。”苏星岚冲她比了个倒拇指。

嗡——

随着眼前场景一阵模糊,苏星岚便被一阵黄光晃到了眼;他连忙转了半圈看向了最暗的地方来缓解、过度,模糊的视野里几乎被深蓝色塞满,而其上似是有什么白花花的东西正在滚动。

“你们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解决了蒸汽骑士。”特雷西斯的声音在左前方响起,语气平静:“你在干什么?右手边就是椅子,那场广播节目要开始了。”他用食指在桌子上敲了三下:“这里是皇家科学院的一处仓库,他们原本把我带到了一处收发室,我让变形者集群把我替出来了。”

“…雪。”伊莎贝尔的声音同时响起,而苏星岚此刻也几乎适应了刺眼的环境。雪…他看到了外面的雪景,这就像是有人站在楼顶把豁开的棉被往下抖,硕大的雪花在空中交织,状若松球,窗外的枯木与已显湿润的砖路正在点缀着一丝蓝调的灰暗天空下慢慢变白。

“…是指挥官安排的塔楼骑士…嗯,就是这样。”隐德来希则趁空隙给特雷西斯简单介绍了一下脸上还粘着泪水的伊莎贝尔:“这雪…说下就下了;明明几小时前天上都没有云。”她两步走到窗边,双手捧起苏星岚的胳膊:“指挥官,时间差不多了。”

“坐吧。”他把手抽回,就这么背对着众人走向窗边;伦蒂尼姆的工业体系早就完备,眼前的玻璃上清晰地倒影着他半透的影子,他将手放上去便能感受到它的平整,而后冷意与收音机中的滋滋声响让他回过神来——

[各位伦蒂尼姆市民,这里是最新的晚间特刊节目《如果》]

[如果生活改变,收音机前的您该如何应对?维多利亚的荣光让我们成为了最强大的国家,让天灾远离了伦蒂尼姆,这些事情在数百年前还要于开头点缀“如果”,而在此事实下,又有多少商贸与政治新星登上舞台?]

[欢迎收听本期《如果》,把握未来,您将会是下一个写入历史书中的大人物!]

[本期节目特邀国立大学教授…当然,我们也请到了可能会涉及到的领域相关的专家,我们敬爱的城防军上尉…]

[哦,好的谢谢;两位掌心的温度令我在雪夜里感到温暖,收音机前的各位市民想必都已经回到了温暖的家中,那我们便正式开始今天的节目——哦,您提醒的对,上尉,也感谢莱托中校的支持;那么,我想我应该首先向您发问——]

[在城防军的工作纪要中,“感染者”一词出现的频率有何走向呢?]

[感谢您的提问,主持人。在伦蒂尼姆工业化集群发展的今天,我们城防军不得不承认新的挑战已经来临;感染者的人数的确正在持续上涨,但这并不会成为令市民惊慌的理由,在日常工作中,城防军时常会处理一些与感染者相关的流血事故,但如您所见,即使数年冲在最前面的勇气带我走到了上尉的职务,我也没有得矿石病。]

[啊,上尉;您说得对!维多利亚的荣光保护着您。嗯…教授?好的,对,对着这里讲话即可。]

[好的,谢谢主持人。各位市民晚上好,刚才主持人提到的荣光固然重要,但作为一名国立大学的教授,我想我有义务为大家进行一些必要的科普;就如上尉所说,我也看到了昨晚于诺伯特区发生的感染者斗殴事件的报道;当然,有些细节我需要在此确认,上尉先生,您确定那位受伤严重的帮派成员和同样昏迷过去的感染者的伤情被正确报道了吗?]

[我确定,教授。那位感染者甚至用手臂上的源石结晶划开了另一位非感染者的后背,这也是导致他受伤严重的主要原因。]

[啊!这真是一场悲剧!身为主持人,我对这位还保有市民身份的伦蒂尼姆人感到惋惜。]

[您不必难过,主持人先生。我们城防军也考虑到了伤者感染矿石病的风险,虽然当时情况紧急,我们的人没有穿戴防护设备,但包括那名重伤的非感染者在内的十三位伤者均未感染矿石病…这也是困扰在我心头的疑惑。虽然城防军有相关的工作手册解读,但该怎么说呢…我该感谢…昨晚的惨烈情况若是通过报刊印出来,怕是伦蒂尼姆晨曦的街道要多不少呕吐物。教授先生,您能解释他们没有得矿石病的原因吗?]

[哦,这是我的荣幸,上尉。]

[国立大学一直致力于感染者和矿石病相关的研究,正如我们伟大的维多利亚的荣光囊括万物,感染者本身也是维多利亚的一份子;我想说的是,得矿石病的唯一方式只有一种——接触活性化源石。源石只有在活性化状态下才会感染周遭生物,这也是为什么刚得上矿石病的人很容易在数小时内死亡——他们身上的源石正在活性化,这会带来高热、剧痛等极端症状,若是发生部位在头部或心脏,这些可怕的黑石头会立即带走可怜人的生命。]

[可就像上尉先生说的,昨天送医的那群市民并没有出现感染症状,非活性化的源石说到底只是一块黑色的石头,他的强度甚至比不过我们脚下的砖石。]

[哦,竟然是这样!做主持多年,我也是第一次系统听到如此精确的描述;上尉先生,看来国立大学的研究可以让城防军的士兵们更加骁勇。]

[哈哈,您说得对;今早那几个处理昨晚事件的小伙子还垂头丧气呢……你们几个,有好好听广播吗?你们的休假结束了!啊,抱歉主持人,我太高兴了。]

[没关系上尉先生,恩敬维多利亚!]

[对了,教授先生,我注意到您在节目开始时就带着一枚发出蓝光的手环,这是国立大学最新研制的通讯设备吗?]

[哈哈,怎么会呢;我可不是那种不注重礼节的科研疯子。您说这个手环啊…稍等,我把它取下来,嗯…两位应该看到它已经不亮了,但如果带在你们的手腕上,它们也会发出蓝色的光,这是“非感染者”的证明。]

[喔!原来您研制出了这种设备?!上尉先生,如果这东西用在城防…]

[咳咳,您过誉了,主持人先生,上尉先生;请先不要激动。这批手环共有十万枚,但维多利亚足有4200万人口,我们总不能将一个新的东西随随便便强加在维多利亚人身上;接受或拒绝是每个公民的权利;当然…手环不止能检测非感染者,“绿色”状态代表的则是“安全”的感染者。]

[“安全”的感染者?教授先生,身为城防军的一员,我想我有责任了解“安全”的判定逻辑。以及…如果是“不安全”的感染者,他的手环该是什么样子的?]

[哈…这就是我要向大家说明的事情了;主持人先生、上尉先生;在此之前请允许我由衷的感谢诺曼底公爵,是他提出了“感染者平权”计划…哎,我还记得当时我儿子跟他大吵了一架,请允许我代我这位过激的议员儿子向诺曼底公爵道歉;的确,要让感染者和普通市民一起从事生产和工作会令后者感到担忧,可诺曼底公爵赠予国立大学和皇家科学院的这批手环不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的吗?]

[这手环中内置了一份经过国立大学和皇家科学院证实有效的“特效阻断剂”,能够迅速抑制绝大部分的急性矿石病症状,只要药剂余量充沛,这个手环戴在感染者手腕上就会显示出绿色;如果余量不足,则会显示橙黄色…当然,当然,大家不需要担心,橙黄色也是有效、安全的,只要它不是红色。]

[哦,这太简单易懂了,教授!不瞒各位,我曾经的一位主持同事就因感染了矿石病而被转移到了收治区,当然,他得到了很好的待遇,但心态的转变让他变得瘦削…我想我真该去买一份手环赠予他,这样的话…他是不是就可以回来工作了?上尉先生?]

[参与这场节目是议会委派的任务,主持人先生,我想…是的;感谢诺曼底公爵和议会的支持,哦…抱歉,我不应该哭的…可是我想起了一些令人伤心的事情…上个月,我在地下管网里见到了三个被饿死的孩子,他们是感染者…死亡时引发的结晶化和粉尘化在地上勾勒出了他们瘦小而蜷缩的身影,我没有保护好他们,抱歉…]

[可别这样说!您无疑是称职的!]

[那么教授先生,身为维多利亚的心脏,您刚才说的“10万”份是要投入我们的伦蒂尼姆使用吗?我想这可是个不小的工作量…但为了让感染者同胞们能够获得应有的尊重,我也应该尽到一份力;我会在节目结束后申请用我的工资和职务担保该节目的重播频率不低于一周一次!]

[啊,总感觉压力到了我们城防军这边,但我们会落实的,请两位和收音机前的市民们放心。我想第一批发放工作可能会在广场或阅兵场进行,城防军会确保过程中的安保工作…但我还有一个问题…教授先生,如果感染者的手环变成了橙黄色,他们该去哪里获得新的“药剂”?]

[您的问题非常好!国立大学和皇家科学院也向诺曼底公爵提过类似的担忧;于是这位公爵大人在其他公爵的支持下将配方给到了我们国立大学!虽然“特效药”的制作成本还比较高,但这绝对没有达到感染者工作所取得的工资负担不起的程度,我们会在诺曼底公爵的无私资助下在每个区建设药品购买渠道,并且我们会开通药物代购的渠道,避免手环已经变红的感染者们无法拿到药物。一手交钱,一手交药;感染者将凭自己的努力工作赢得尊重!]

[太好了…抱歉,我也哭了出来;我想到了那位同事,还有他的女儿;我已经照顾了她三年,看来她的父亲终于可以承担起身为父亲的责任了!]

[我曾多次想过如果…如果他能出来;没想到这件事真的在我主持的节目《如果》中实现了!恩敬维多利亚!作为大地中心的心脏,伦蒂尼姆的标志性先进试点定能带领大家走向更好的明日!]



“节目没有问题。”特雷西斯身前的收音机还在继续播放:“苏星岚,那十万个手环是卡兹戴尔停滞农业生产一个月赶制出来的,还有那些药剂…现在它们变成了诺曼底他们挣钱的工具,你听到定价了吗?那是一个普通的伦蒂尼姆工人一个月工资的三分之二!”

“可以分期付款不是吗?”苏星岚不以为意。

“我有权怀疑你在资敌!”特雷西斯将桌子拍得很响:“我们本可以多谈谈,最起码让他们给我们成本价!巴别塔现在的财账十分紧张,你却为了赶那几天的时间…还有你说的分期?让伦蒂尼姆的感染者去登记身份、领取手环,然后打工半年去还手环的债务?”

“那几天的时间很重要。”苏星岚仍在看窗外的雪:“即使是1%的可能,我也不能马虎,如果黑蛇在我走的这几天‘成功’了,那这几天就是绝对不能省的。至于债务问题,呵…你怎么知道那不是我故意为之而不是迁就?”

“你这该死的商人…”特雷西斯咬牙切齿。

“你上个月吃了我多少罐头?”苏星岚猛地回眸:“你问特蕾西娅这东西怎么吃的时候,咽下去肉块并笑的时候,怎么没骂我呢?”

“……”特雷西斯恶狠狠地瞪了苏星岚三秒,而后双手交叉杵在了眉间。

“你怼他干什么啊…你怼得过你打得过吗?”埃芒加德在一旁小声嘀咕着,而后忽地抬起头来:“不对!那些反对的议员呢?”她下意识略过了特雷西斯并看向苏星岚。

“反对?”苏星岚冷哼:“我给你举个例子;比如刚才节目里的手环;如果手环发红的感染者想要药剂而去托人代购,售卖药剂的地方第一反应是什么?是‘代购还要额外验证身份十分麻烦,不想理他们,不卖了’;这叫什么,这叫‘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可等代购处冷静下来一想,多费心几秒就会赚到更多的钱,这些钱除去时间,得到的利润率高的可怕,所以他们就会反过来推行这个政策。懂吗?”

“这跟反对做这件事情的议员有什么关系?”特雷西斯插嘴。

“我真觉得你们兄妹俩是分摊了一个完整的大脑…”苏星岚捂住额头:“这些议员一开始反对,但现在木已成舟,他们是在这拉牌子反对还是赶紧去抢伦蒂尼姆城内的药剂贩卖点?说不定他们一开始反对,就是为了要一个更好的分成比例。当然…”他喘了口气:

“有的议员、贵族认为,让感染者丧失人权,可以让普通的非感染者觉得幸福而更好被管理;你看啊,如果你是一个普通人但穷困潦倒,却在路上看到了一个被拳打脚踢不被尊重的感染者,那你就会下意识觉得你过的幸福,所以你接受了你的贫苦,甘愿被贵族剥净价值。他们或许也有类似于这种的想法…但这儿是伦蒂尼姆,我说的这种情况只会发生在维多利亚别的、贫困的移动城市。”

“…哼?你是说…”特雷西斯忽地站了起来:“‘感染者平权’会被推广到维多利亚全境?不…这些贵族为了利益还真能做得出来,可你这样做有什么目的?”

“我先继续上面的话题。”苏星岚扭了扭脖子,在窗户上哈了口气,玻璃变得不太透明,就像特雷西斯看不透他的心。“特雷西斯,你说…剥削10个人带来的价值多,还是剥削15个人?尤其是在这多出来的5个人能吐出成倍金币的前提下。”

“感染者为了取得尊严,获得尊重;他们会努力工作,而他们本身就有源石技艺自适应性,在维多利亚的工业生产工作中效率更强;而他们也只能表现出  高效率,因为要用很多钱去换药,维系自己的尊严;”

“而那些普通人呢?他们失去了可以嘲讽欺凌的对象,但也知道感染者过的并不好;他们除去日常开销,可支配的额度如果是10维多利亚磅,那么感染者可支配的可能只有3维多利亚磅。这种‘优越感’仍然存在,贵族们的‘歧视稳定’依旧生效。”

“而且,这样做的话,非感染者和贵族之间的矛盾可以更好的转换成非感染者和感染者的矛盾,争抢工作,互相内卷,自降身价…这些都是贵族们事后能看出来的事情。”苏星岚叹了口气:“而且,相信我。”他咧开了嘴:“维多利亚的恶民不止于此…他们的结局将会因贪婪走向我既定的道路。”

噗、噗——

液体滴打在木板上的声音响起。

“…恶魔…”伊莎贝尔的指甲深深的扎在了皮肉里,她将拳头攥到颤抖,她巴不得把苏星岚整个吃了。

“你要让维多利亚乱起来,然后萨卡兹做什么?占领维多利亚全境,以此获得你承诺的尊重?”特雷西斯心里只有萨卡兹的未来,但他感觉这样做好像在事后的统治上不太好办。

“我他妈为什么要让维多利亚乱起来?”苏星岚一巴掌将玻璃拍出闷响,吓得埃芒加德缩了缩脖子。‘力量控制的这么好?太可怕了…’巫妖看着完好无损的玻璃咽了数口口水。

“哎…”苏星岚环视四周,伊莎贝尔目露凶色,隐德来希抱胸不安,埃芒加德开始发抖,特雷西斯皱起眉头。‘哈哈…可爱。’

他呼吸了好几次才开口:“我要让维多利亚醒过来,我要让她的人民知道自己身处在什么环境里,知道自己在被什么鞭笞着讨生活。你想让别人期望问题得到解决,得先让他们知道自己身处无法容忍的问题之中。我们固然可以说服蒸汽骑士,或者让伦蒂尼姆人在动荡中醒悟,可其他维多利亚人呢,被惊动后固守领地的公爵们呢?”

他脑中闪过了原著中的剧情,成为伦蒂尼姆议长的维娜的事迹也不过是局限在了一座城中。苏星岚由此摇了摇头,而后走到了伊莎贝尔面前:“把手摊开!”

“……”伊莎贝尔没听懂苏星岚的解释,但她看了一眼四周,还是选择照做。指甲从肉里拔出时带出了几根血线,发白的皮肉就这么摊开在苏星岚眼前。

“人总要为自己的愚蠢买单,这次我不会立即治好你的自虐。”他凭空拾出一瓶碘伏,而后手一抖又多了一瓶酒精;酒精被他打开,直接倒在了伊莎贝尔的手上,疼的后者抿起了嘴低下了头。“磨出那么多茧子也没用啊,不如多动动脑子,回头送你一套口算天天练。”他用绷带将伊莎贝尔小了他好几号的手胡乱缠了好几圈:“要是你出门因手上的伤被人杀了,我不是白跟你废话一晚上?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自诩荣光的贵族小姐。”

“放我走…我会做给你看。”伊莎贝尔歪着头说道:“你说的我听不懂,但我会看着你的…看着维多利亚在你这怪物的…唔!”她忽感手上一疼,竟是苏星岚在捏她的伤口。

“想看啊,让隐德来希把你挂城头怎么样?”苏星岚笑着说道:“你要是嫌光景不好,那就用城防炮把你打天上去,我记得城防炮主炮能打50千米远呢…也不对,泰拉的天空只有6152.31米高。”

“…你…您…到底要做什么?!”伊莎贝尔垂下了头。

伊莎贝尔并没有听到她想要的答案,那双温暖、柔软且宽大的手离开了自己生有茧子的手,而后她的耳朵动了动,因为她听到了塑料包装袋被搓动时发出的声音。

“黄油酥饼,给塔楼骑士和刚见面就吐自己一身的呆货。”苏星岚拎着一袋子PRTS提取出来还有热气的饼挂在了她手腕上:“我到底要做什么?我说真话你信吗?”他摁着伊莎贝尔的锁骨往后推了一把,后者下意识配合着后退,跟埃芒加德站在了一起。“我挺喜欢塔楼骑士之书的,”苏星岚开口,惊得伊莎贝尔瞪大了眼睛:“您在哪里看到…”

“除此之外,”苏星岚打断了她的声音:“维多利亚的悲剧太多了,我想让高洁的灵魂多剩点,省得之后某些人找我哭穷或者说没人帮忙干活什么的,把我对他的期望耗尽。”他瞥了眼特雷西斯,后者下意识拾起了桌子上的笔,但他面前没有纸。

“…我还不能理解…”伊莎贝尔于此刻抬起头来。

“埃芒加…”苏星岚同时开口。

“好的!”终是仰起嘴角的巫妖已然带着伊莎贝尔消失在仓库之中。

房间归于寂静;不停歇的寒风吹的仓库的窗户发出宛如口风琴与风笛交响的低鸣,这声响像极了母亲为孩子哼唱的摇篮曲。“你什么时候回去?我说乌萨斯。”特雷西斯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边的事办完了。”苏星岚抻了个懒腰:“你把埃芒加德喊过来带我走…”

“辛苦你通知她。”特雷西斯即刻朝右边的阴影说道:“这段时间够她来回王宫塔楼三十个来回了。”

“好吧…好吧。”变形者集群朝苏星岚摊了摊手。埃芒加德几乎是在下一刻就“移”了回来,帽檐上还沾着不少未融化的雪花。

“那么,你还有什么要说的?”特雷西斯起身走到苏星岚身边,裹着铁铠的手轻轻的放在了苏星岚肩膀上,像极了为下属送行的将军。

“把你不想带回卡兹戴尔的萨卡兹派去这个地方。”苏星岚侧身挪开,而后拾起了特雷西斯放在桌上的笔,他用帽檐压着维多利亚最北部的一处边境画了个圈:“这原本是高卢的国土,也是维多利亚往北的延伸,高卢的几座移动城市还在那里徘徊,从这些高卢遗民和紧盯着城内的守城军和军警眼下绕过去,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苏星岚所框选的大概位置

“好。”特雷西斯没再故作迟疑:“赦罪师最近对巨兽骸骨的使用留有档期,让奎萨图什塔闭嘴的幌子我会找到。不过他的事我也要跟你说明。”

他跟着苏星岚走到了地图前:“奎萨图什塔是当过魔王的,即便他现在的实力没有王冠下那么强,但斩断晨昏向来是对赦罪师一脉力量的描述;他已经提出两次想要回卡兹戴尔取什么东西的需求了,如果你没时间处理,我会让特蕾西娅与我一同将他从萨卡兹的历史中抹去。”

“哦?”苏星岚把目光挪回了地图上的伦蒂尼姆:“他身边有些比较棘手的亲卫;比如那个叫喀利喀的失败品,还有同样也算失败品的萨卢斯?没记错的话前者几乎受不到伤害,后者则是将石翼魔、女妖等萨卡兹血脉缝合在自己身上的女人,闪灵于她单方面的‘好姐妹’。你先把他们的行踪和轨迹调查清楚,处理这个恶心的家伙需要等到维多利亚大局确定才行。”

“我记下了。”特雷西斯背过手去。

“那我走了。”苏星岚往前一步将胳膊再次从隐德来希的怀里抽了出来,另一只手上的一袋大蕉太妃派则是被他递向了特雷西斯:“尝过生活的美好,才能知道自己要为萨卡兹谋求什么样的生活。”

“注意安全。”接过袋子的特雷西斯对苏星岚点了点头,可还没等苏星岚蹲下身子,埃芒加德就读懂了特雷西斯瞥向她的目光,“我…”苏星岚只说出了这一个字,便被怀揣多种心思的巫妖装到了小方块里。

“…草!”苏星岚捂着眩晕的脑袋往前踉跄了两步,他一把抓在了埃芒加德领口的衣襟上,巫妖贴身的束身连体黑丝险些被抻出痕来。‘他在伪装…’埃芒加德不敢动:‘他为什么每次都要装作头晕?难道是想勾引我嘲讽他,而后找个机会把我杀掉吗?我最开始不该得罪他的!呜…我现在只能靠着为特蕾西娅殿下办事的身份苟活了…我不能在他身前露出任何破绽…好难受,好可怕…’

“等等。”苏星岚终是直起来了身子。

“您…您吩咐?”埃芒加德轻轻接住了他的手,随即她看到苏星岚捂住了脑袋。“我得透透气,乌萨斯的雪原太冷了;去找个没人的街头。”他这样说着,而后二人便在埃芒加德的操作下被小方块“吐”在了伦蒂尼姆一处覆雪的十字路口处。

黄昏时的砖块与缝隙已被白雪笼成了一片,苏星岚往前走了两步,身下传来了雪花被压实发出的,类似嚼饼干的沙沙声;埃芒加德脚下的声音则点缀着“咚咚”的轻响,她迈出高跟鞋的步子要稍快些,这样才能跟上腿长优势的苏星岚。伦蒂尼姆的路灯不算多亮,它只能将身下半径两米的雪地打成黄色,让苏星岚从旁边黑着灯的楼的玻璃上看到自己偏暖色调的倒影。

呼——

他呼出白气,那玻璃便糊了一片,那片白色画布的左下方被埃芒加德吐出的画布黏连在了一起,巫妖抬头望向他,并在呼出另一道白气的同时用手捂住了嘴巴。

“你活着…开心吗?累吗?”苏星岚开口时还带着一丝沙哑。

“我!我还不想死!”埃芒加德开始打哆嗦;而后她眯着的眼忽地看到了一团飞来的黑影:“啊!”她本想逃跑,但双腿却动不起来,脑中化做一团浆糊,直到整个后背都传来了一层轻轻的压力。‘我被他的巫术笼罩了!’她心里咯噔一下,但身上只有暖意。她慢慢睁眼、抬头,这才发现苏星岚把他的褂子披在了自己身上,那褂子实在是太大了,底部甚至要耷拉到地上,在寒风的吹拂下剐蹭着她裹着黑丝的脚踝。

她喉咙滚动了两下,而后抬起头来看向了眼前的男人;

苏星岚的内衬是一件束身的黑色紧身衣,连他的腹肌轮廓也勾勒出来了大概;埃芒加德不解地看向了他的胳膊,因为苏星岚的皮肤上满是疙瘩;‘他…冷?不对,他又在试探我了!’埃芒加德赶忙低下了头去。

苏星岚则转身看向了那窗上的玻璃,彻骨的冷意让他感觉到了活着的感觉。他抬起食指,在玻璃上画了两个叉代表眼睛,又在下面加了个呲牙的嘴。他忽地想到了W,而后他感到伦蒂尼姆过于安静,安静地令他困倦。他抬手摆了摆,而后连忙点头的埃芒加德便将二人的影子从伦蒂尼姆抹了去。

“呼…”远在乌萨斯的W在车玻璃上喷出了白色的画布;她转头,车里只有泥岩。“这都几天了?”她朝泥岩那边问去,可泥岩将这句话当成了W的自问。“……”W又看向了刚刚做出来的画布,她抬起食指,在玻璃上画了两个叉代表眼睛,又在下面加了个呲牙的嘴:“颠来颠去的,这都几天了?”她似是在抱怨路途:“瞧瞧那个龙女,”她瞥向车前左侧站在车斗里朝南望去的塔露拉:“哈,活像个老不死的。”

“你能不能坐下?”同在车斗里的霜星往塔露拉那边挪了挪屁股:“一会儿拐个弯,再把你给甩出去。”

“这是司机该考虑的事。”黑蛇头也不回。

“你还在担心南下的事情?你想,我们这才过了几天就扩充了近百人。”霜星将后背靠到了铁皮当做的椅子上:“等咱们到了切城底下,说不定我们会有一千人,一万人?”

“感染者总会有未来的,我们也是。”她翘起了二郎腿,看向了塔露拉看向的方向。

“啊…未来,会有的。”黑蛇稍稍颔首:‘这是,乌萨斯的未来。’他的目光炯炯有神,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此刻视线方向的上千公里外,隐德来希向北的目光与此交汇:“哎,他走的真快。”

“嗯,我还没来得及把你安排的事情给他说。”变形者集群点了点头,令隐德来希心生疑惑:“我安排的?”

“你的担心不算多余。”变形者集群朝隐德来希这个后辈投去了赏识的目光:“那些蒸汽骑士并未打心底相信指挥官的话,但他们的行为并没有超出指挥官的预估。”变形者集群感受着蒸汽骑士所在方向的“另一部分”,而后视野便投向了那侧。

“他走了吗?”粗重的声音在山洞中回荡。

“他们都走了。”查尔斯站直了身子,他看向头顶,这才发现从山体缝隙里渗下来的光越来越暗:“外面,我们的伦蒂尼姆…在下雪?”

“哈,小子;这雪本来是为我们送行的。”为首的蒸汽骑士也站了起来,而后他朝后面喊了句:“你们研究出来没有?怎么脱甲胄才弄不坏我的雕花?该死的,在这件事上你们还比不上我的佣人!该死的,那大蕉太妃派化成一坨了!”

“先别想吃的了,”查尔斯走到他面前:“你怎么想的?我们确实被那个血魔控制了,毫无还手之力的被控制了,但这不代表他们就没有阴谋!一个人拿一把刀可以威胁另一个人,可他如果用这种方法威胁了一百个人,那这一百零一人的战力还会比那一个拿刀的人弱吗?他们把我们从公爵的牙缝里抠出来,又要把我们这把刀挥向何处?!”

“你还觉得我们这把刀是金灿灿的?”为首的蒸汽骑士冷哼:“查尔斯,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们现在已是罪人,不要再妄什么了,待新王即位,我们都要受到她的责罚。而且…就算他们有阴谋又怎样?我们绝不可能把武器对准手无寸铁的人,也绝不会去攻击公爵们的有生力量。”

“你是怕他们引导我们内耗?”查尔斯恍然:“好…你说得对!虽然不愿承认,但公爵们的部队是维持维多利亚不被外国侵略的中坚力量,我们肯定不能成为挥向他们的刀;此外那些在法理上受我们保护的人也是…如果他们只是想利用我们黯淡的声誉,那就让他们拿去吧!只要人还活着,错误就可以被纠正,我们也就…没什么担心的了。”

“好吧伙计们,你们也都听见了。”为首的蒸汽骑士抬起头来:“我们现在没有什么荣誉了,懂吗?如果我们被放出去后,你们的家人受到了威胁,那就去保护他们;但如果你们要做的事情会伤害到维多利亚,别怪我将你的雕花削成镜面!”他吼着,全部的蒸汽骑士同时站了起来;他们整齐地对着剑座行了一礼,过了许久才看向了那堆被苏星岚留下来的食物。“那个派整个化掉了!”为首的蒸汽骑士发出悲鸣。

‘酥饼还没有凉…’同处一城的伊莎贝尔此刻刚刚跑回塔楼附近。

自1072年之后,王宫那通明的灯火便已停息;如今王宫前的塔楼显得十分落败,这场大雪成了慰藉孤零高塔的外衣,它就这样望着自己生根的伦蒂尼姆,等待着驱散寒冷的王储点亮身后的宫殿。

“呼…”伊莎贝尔迅速打开胸前的扣子将酥饼取了出来后关上,她抬头望向塔楼瞭望处,那里依稀能看到两个人影,他们的衣服在寒风里抖动着,但阻拦视线的雪花让伊莎贝尔没法立即认出他们。

“凯伦?”她朝前喊着,脚下踩雪的沙沙声的频率快了些。

“伊莎贝尔?你不是回去了吗?”青年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别管凯伦那个家伙了,我是卡尔…那家伙没看住马丁,马丁又跑了!凯伦发誓要把他追回来…”

“哈哈,他上次也是这样发誓的。”苍老的声音在旁应和。

“马歇尔老师!”伊莎贝尔认出了这道声音,她定睛看向那道身影,‘没有摇来摇去,看来他今晚没喝多少酒…不,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她连忙朝上喊去:“卡尔,快去把芬恩导师喊过来!有要紧的事情!”

“啊?不好吧…”卡尔往下探头:“他已经睡了吧…马歇尔先生,您说呢?”

回答卡尔的是一条抽在他屁股上的腿:“快去,臭小鬼。”马歇尔指着下方:“她的剑都丢了,你觉得这是小事?快去,跑快些!不要大声宣扬!”他恨不得把卡尔丢下去,同时他也不忘朝伊莎贝尔招手:“上来!”

在马歇尔这位老前辈的安排下,卡尔只好提着裤腿在雪夜里飞奔,他脑袋里一直闪着马歇尔刚才的凶色,险些因此哭出泪来。“这么凶干嘛啊!”他这样想着、跑着,而后心里有了怨气:“到底是什么事情啊!如果真那么重要…”

他跑到了目标位置,但并没有去寻芬恩的房间。“出大事了!快来塔楼集合!”他这样喊了三声,而后屋子里的灯先后亮起;‘真那么重要,那就给大伙解释清楚啊!’他心里想着,而后对着跑出屋子的骑士们喊道:“快去塔楼!孟塔古的剑都碎了!”他变本加厉。

如此,连子爵都打心底瞧不起的塔楼骑士们成了伦蒂尼姆的雪夜中最忙的人。他们中不少人在听到卡尔的最后一句话时折回屋子拔出了武器,这唰唰的声响让卡尔的心脏咯噔一下;他有些后悔,但又说不出来。

“这就是维多利亚如今的塔楼骑士…”变形者集群站在远处的屋顶上瞭望着:“哎,难道指挥官算好了时间?我们本以为他们幼稚的举动会引起贵族们的警惕。”他仰起头来,雪花落在他瞳孔上:“还是说…这场雪也在指挥官的算计里?”他转而垂下眸子,看着乱作一团的塔楼骑士被芬恩三两句话重整,而后伊莎贝尔在接下来半小时里的话和她手里的证据再次将他们搅成了一锅粥。

芬恩的心如同那份挂在树杈上的黄油酥饼一样凉;可他毕竟是警戒长,面对眼前这几十双眼睛,他不能逃避。

“导师…”伊莎贝尔走上前来,芬恩看着她渗血的手心一阵心疼。

他已经拉着马歇尔和蓓丽等人商量了十多分钟了,若是再不开口,怕是塔楼骑士今晚会就地解散。“雪总会盖住许多东西。”他声音不小:“伊莎贝尔今天就踩到了被雪隐藏的地穴,摔成了这副样子,但我们也由此发现了雪下的隐患。身为塔楼骑士,我们绝不能让更多人因此而受伤。”

“你们也都听到了!”他指着录音机说道:“蒸汽骑士们以罪人身份向我们恳请配合与帮助,而我们也是罪人,身后王宫的昏黑就是我们的罪证…我和你们一样,我们不想再看到它被照亮后再次熄灭了。”他正了正衣襟:

“我们确实人手不足,但我们有塔楼骑士能做的事情,也只有我们能做!”

“蒸汽骑士们如今不能抛头露面,而我们也要小心城里的公爵眼线;马歇尔!”他开始发号施令:“你是最熟悉地下管网的,你带几个人去规划路线,不论发生任何事情,亚历山德娜殿下的生命安全都要确保!”

“蓓丽!”他看向那位女性:“你的经营要派上用场了,我们得摸排出城里的明哨暗岗。”

“弗格森!”他看向年迈的塔楼骑士:“你和我一起去找那些皇家近卫军,让那几个老骨头尽到自己未尽的义务!”凡是正式骑士都得到了芬恩的认命:“卡尔,你的任务就是避免那几个小崽子知道这件事!”他一拳捶在了卡尔胸口,后者连忙点头,眼角甚至甩出了泪水。

芬恩叹了口气,这才转头看向了伊莎贝尔:“等天一亮,你就去找风暴突击队的白狼;蒸汽骑士信得过她,我也是;‘维多利亚的白狼’永远忠诚于她的皇室,我希望拜托她们找到并保护好同样忠诚皇室的蒸汽骑士的妻女。”

“是!”伊莎贝尔敬礼道。

“这件事只能交给你我才能放心!”芬恩强调道:“风暴突击队直属议会,你得先试探一下她的态度;我怕那孩子难以接受这残酷的事实;蒸汽骑士的录音在此之后就地销毁,等她们办完这件事后,争取让他们配合我们调查议会成员和城内贵族与大公爵之间的关系网。”

“可是导师…”伊莎贝尔突然将其打断:“您就这么相信他们?这些外来者在一小时内折服了蒸汽骑士,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相信他们,伊莎贝尔。”芬恩将手搭在她肩膀上:“你没有听到今晚的广播,你得相信他们,我以塔楼骑士的名誉为此担保;我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了…伊莎贝尔,他们要做的事情,是我们想不到、不敢想且做不到的。”

“如果连您都这样说了…我伊莎贝尔·孟塔古将会贯彻塔楼骑士的职责!”伊莎贝尔再次敬礼。

“都动起来!”芬恩朝她点头后冲众人喊道,他的手指向挂在树杈上的酥饼:“掰一块,路上吃,全都动起来,把温暖的床和被褥从脑袋里揪出来丢掉!”

“摸排关系网、团结有生力量、保护核心目标,我需要伦蒂尼姆的齿轮在五天内清晰地展现在我面前!”芬恩如此喊着,让远处的变形者集群摇了摇头。

“如果城防军那两万人听你指挥的话…”变形者集群对芬恩夸下的海口感到不屑:“算了,情报和伪装什么的,我们就帮你们一把,也算是帮我们自己。”他消失在了雪夜之中。

忙碌,是今晚的伦蒂尼姆。

正如伦蒂尼姆的齿轮如心脏般跃动不止,塔楼骑士们因奔走而心跳加速,但有些人即使是住在暖和的房子里靠着壁炉,心脏亦跳的丝毫不慢。

“议会到底在想什么?让那些该死的感染者跟我一起工作?”一位工厂的生产线负责人对自己妻子抱怨道:“明天他们去领了那该死的手环,那后天呢?他们要跟我挤在一个计程车里,甚至还跟我一起走进工厂?再这样下去,我是不是要对某位感染者笑着喊老板了?”他感觉心脏因气愤而跳的生疼。

“就是啊…”他妻子附和道:“我明天还要去食品加工厂应聘;如果那厂里真招收感染者,我们就不要买他们的产品了,谁知道这些坏家伙会不会把源石粉尘带到罐头里?”她叹了口气:“哎…真不知道这些大人物是怎么想的;我刚刚就去问了中央街区的表姐,她家至少有个议员丈夫,可你猜她怎么说?”

“她说让我们这几天多去接触感染者呢!”那妇人跺脚道。

“嗯?表姐怎么会这么说?不对…”男人皱眉踱步,他走了一趟又一趟,看得女人都厌烦了,可就当她准备呵止时,她的男人却忽地笑了起来。“哈!原来是这样!”他一把捧住妻子的肩膀:“表姐肯定不会把议员的原话说出来,我们得自己猜,所以我猜到了,我猜到了!”

“你快说啊!”妻子被他摇的难受。

“是因为这个感染者新政!”他拍着桌子:“只要是新政策,大家都想着观望,抵触;但我们要是催着一些感染者去呢?如果我们带着更多的感染者去那位跟我们沾亲带故的议员所开设的售卖登记点,那分成等好处少不了我们的!”

“而且,而且!”他愈发激动:“我们也可以劝一些感染者别去!”

“这又是为什么?”妻子不解。

“你想啊!”他拍得桌子啪啪响:“大公爵弄出这种政策,你一个感染者不遵从,这就是不给公爵脸面;伦蒂尼姆的下水道里聚集了多少这种臭老鼠?他们不响应这个工作,那就别想要任何权利了,哪怕是活着的权利!说到底我们的工厂里本来就有感染者,但如果这样一来,我们绝对能从那些不敢去登记点的感染者身上榨取更多!城防军参与节目不就是在暗示这点吗?到时候别管什么脏活累活,只要手里攥着举报的权利,他们就得乖乖照做!”

“那不是会逼着他们去登记?”妻子不解:“还不如直接带着去,顺便拿些分成补贴家用,也给你买一套新的西服。”

“那就是一个手环,亲爱的!”男人捧起她的脸:“如果手环丢了呢?不…哈哈,我该换种思维。”他压低声音开口:“你说会不会有好几个感染者共用一个手环,或者抢夺手环的情况?这可是在议员老爷眼皮底下偷他们的钱!”

“可你只是个流水线的负责人呀,亲爱的。”妻子有些担忧。

“我的确只是一个人。”男人摊手:“但我们要往前看,能想到这点的人肯定不止我一个;流水线的工作太枯燥了,我想其他流水线的负责人也这样想。我们或许可以把抽烟的时间挤出来干些别的事…比如伦蒂尼姆自发性质的‘政策拥护者’协会?”

壁炉的火光映照着他半张脸,阴影里的另外半张则让妻子打了个哆嗦。

今晚的伦蒂尼姆比昨夜亮了许多,直到凌晨的微光盖住了那些躁动的灯火,伦蒂尼姆的街头才开始热闹起来;路上的帽子不再保持一个方向,它们开始左右晃动,它们下面遮住的眼睛正在来回瞥视其他人的手腕。

诺伯特区的主干路上驶过了一辆宽敞的中型货车,不少人都看到了那车身上的几个大字——“流浪杂兽收治”。巨大的兜网logo下是被罩住的羽兽与磐蟹等生物,车轮在前翻的过程中将不少染黑的雪泥扬起,惹来不少擦着大衣的人的怒骂。他们扬起脑袋来想去记录这该死的车的车牌,却发现路边的树和灯旁边都被栓上了海报牌子。

“是昨晚说的那个…”有市民小声说道。

“…去阅兵场吗?我们得绕着走,谁知道那些感染者聚集在一起会不会爆炸。”街道里传来唾弃声。他们嘴上嫌弃着感染者的一切,但等他们到了工厂后才发现车间里少了将近五分之一的人;他们想起来了,自己本就习惯了跟感染者们共事;他们开始对心中的愤怒感到不解。

同样不解的是皱眉看向伊莎贝尔的丽塔・斯卡曼德罗斯。

“孟塔古小姐,你在外面等了多久?”号角指着外面的营帐哨所说道:“这么冷的天…”

“斯卡曼德罗斯中尉,我需要立刻、马上的让您知道我的来意。”伊莎贝尔证明完自己的身份后再次戴上了兜帽,她正往号角身后半掩着房门的屋子瞥去,似是想直接冲进去,她手中攥着一把短匕,若白狼名不副实,她会终结这位中尉的生命。

“您可以称呼我为‘号角’,我们分队的每个人都有一种乐器代号;这位是大提琴。”她指着另一个房间里走出的人介绍道。“哎…算了。”号角见伊莎贝尔没做表态,只好侧身让开:“我的房间有点乱…刚才让你久等也不是刻意的,新来的成员还不熟悉办事流程…几个小时前我还没见过她。”

伊莎贝尔没有回答,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号角屋里钻,路过号角时,她甚至直接伸手攥住了后者的手腕。“喔…”号角总感觉伊莎贝尔不太正常,但也只能朝队员比了个没事的手势跟着伊莎贝尔回了屋。

库——

房门被伊莎贝尔关上,外面的大提琴愣了两秒,而后抬起手中杯子里的漱口水喝了一口:“噗…”泛着雪花般沫子的水又被遗弃到了地上。

“喂…”号角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伊莎贝尔就喧宾夺主地拉上了她屋子的窗帘,“请打开灯,中尉。”她冷冷开口,没搞清状况的号角也值得照做。“塔楼那边出什么事了?”她拧开源石灯摆在桌上,而后拉开凳子坐了下来;拉链卡在半途的靴子被她用力扯下,脚趾从床底勾出拖鞋,手中的杯子则于同时被倒入了热水:“缓一缓?”她将水递向伊莎贝尔,但后者只是抱着怀里那个发出刺啦声响的收音机待着。

[听着,这里是蒸汽骑士…]

录音不长,但这五分钟对号角来说实在是煎熬;好奇、惊疑、震惊、迷茫,这位金发鲁珀抻直的胳膊忽地耷了下去,杯中变温的水“哗”地浇湿了她的右脚。“怎么可能!”号角猛地站了起来。

“队长?”窗外传来疑惑的声音。

“啊,没事;”号角连忙解释:“大提琴,你去喊上三角铁,给新来的成员做一下体能测试。”

“认真的队长?那可是瓦伊凡!”大提琴声音里夹着些自嘲。

“那就把攻坚测试删掉,去吧。”号角用蜷起的食指和中指夹着眉间皱起的皮肉:“到底怎么回事…”她将声音压低,而后从伊莎贝尔怀里接过了录音机再次点击播放。

“导师说你听完后即刻销毁。”伊莎贝尔语速稍快:“中尉…号角,导师说过你可能会对此表示怀疑,他恳请你尽快带人去保护蒸汽骑士的家眷,在这个过程中你应该能得到求证…既然蒸汽骑士现在已经‘死了’,那么他们的家眷很可能会在短时间内被议会和公爵们‘保护’起来。”

“公爵和议员的阴谋…王储…外部势力…”号角拧着皮肉的手变成了拳头,她开始捶打自己的眉心:“我知道,我知道;现在得动起来,这…”她一把将收音机丢在了床上,把自己叠好的被子砸出个凹痕。“啧…”她掀开被褥,似是在找什么东西,而后便是抽屉、床底的柜子。

伊莎贝尔见她从柜中摸出了一团黑色的东西,待号角展开后伊莎贝尔才发现这是一双军用的长袜。“你来的真是时候,孟塔古小姐。”号角也顾不上自己被打湿的脚了,套上袜子就开始穿刚才那个卡链的靴子:“议会刚送来了保全任务,还有新兵…”号角跺了跺脚,而后将墙边的军绿色外套穿到身上:“那新兵…”

她将大剑卡到后背的卡带中:“是皇家近卫学院的应届生,她不该这么早来‘实习’的,议会给到的解释是——维系伦蒂尼姆秩序必须增派的人手。”号角走到门前,忽地想到什么:“可到底有什么事?我能想到的只有昨晚的广播。”她返回床前,将那录音设备直接扯成两段:“现在看来,是他们担心缺少了蒸汽骑士的伦蒂尼姆会有被没谈拢利益划分却心急的公爵直接攻破的风险。”

她转而走到墙边将几乎与她等高的炮筒和达到自己胸口位置的坚盾拾起:“公爵们遵守法案不得进入伦蒂尼姆,可如果他们其中的某位就是硬闯了,城防军敢开炮吗?你说得对…不论这录音的内容是真是假,我们都得去确认。”

“可你刚才说议会给了你们留守伦蒂尼姆的任务。”伊莎贝尔此刻才显出人情味,她帮号角将外套压住的金发给捋了出来,那金灿灿的毛发在源石灯的照耀下甩了半圈,静悄悄地贴在了号角的后背上。

“那就交给别的突击队!”号角朝她点了点头:“城防军也增派了不少人手;我们第二分队只收编一人还是我强烈要求的结果,不然他们要给我硬塞七个新兵!”她走到门前:“劳烦帮我开下门…抱歉,我有些乱。”

“我相信我们是一类人。”伊莎贝尔走到她身侧:“我们与那些放弃了荣誉的贵族不一样;我们会用行动证明这点。”她扭动把手,将刺眼的白雪映入二人眼前。

“嗯,我会向队员说明情况,并验证新兵是不是派来渗透的卧底。”号角往前走了三步:“你我的长辈都冠以伯爵之名,但我们也要因此多加提防…或许已经有眼线在盯着我们了,你等到下午再离开驻地,可以吗?”

“等等…”伊莎贝尔开口:“不要冲动,你们应该是去保护他们的家眷,而不是将他们转移吧?如果不这样做很可能会打草惊蛇…”

“没事,既然会暴露,那就暴露彻底就好;这是军事行动里常用的思路。”号角面容严肃:“我身为白狼伯爵继承者,见到蒸汽骑士进城后感到疑惑难道不对吗?为了缓解疑惑,我暗中访问他们的妻女也很正常吧,当然,我的‘暗访’将向议会报备,这个‘暗访’只是让普通士兵和公民不知道,但不会让贵族不知道,你理解我要说的话吗?”

“我就当自己是什么也不清楚的蠢货,凭自己的臆测恰巧干扰到了他们的计划罢了。”号角扬起嘴角:“哈…我们确实是蠢货。这就是蠢货的办法。”

“我明白了…塔楼骑士会做好接收工作,老师们有提到伦蒂尼姆城内的‘安全屋’。”伊莎贝尔点头:“我会去确认实际安全程度,入城许可的事情我们会提前处理好。但你…你只带自己的小队去?你们的人手…”

“两两分组就行。规划好路线,将他们的家眷汇到一起。”号角挥手:“放心,我们向来如此。”

“一定要小心。”伊莎贝尔皱眉:“我们现在对抗的是维多利亚本身…”

“他们还不配!”号角爽朗道:“安心吧,既然知道了敌人是谁,我们没理由会被动;他们现在对抗的我们,才是维多利亚!哦对了,我们后面的联络就用加密频段,塔楼骑士的那个频段。”

“现在站在维多利亚这边的人…不多。”伊莎贝尔攥着门框的手有些发白:“你们不能出事,这是为了维多利亚的未来!”

“……”号角愣了两秒才认真点头。

伊莎贝尔说的没错,如今的维多利亚宛若暴风雨前的宁静;公爵们的舰群已经围了伦蒂尼姆许久,这份安宁就像水池里的泡泡般脆弱。

而在思考那些救下蒸汽骑士的“外人”是否可信之前,她首先要做的事就是通过那些家眷确认大公爵和议员们的背叛;

‘该怎么做呢?’她往前走着,右脚的水渍变得越来越凉,让她感觉好似胸口被一把剑顶着。‘我得带着那个新兵,菲奥娜・杨?如果档案没有造假,她的战斗力可不俗;如果她是议员们派来的间谍,那也只能由我看着。’

号角走着、想着,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走到了队员们所在的训练场;她扪心自问,自己在伊莎贝尔面前的确是强装镇定;可自己是军人,如果连她这个中尉都要把心里的担忧写到脸上,那又怎能让塔楼骑士们提起抗争的欲望?

她感到胃窝像是被什么顶住般难受,耳朵里的声音变得模糊;她没意识到自己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浅,就连牙齿都在悄悄发麻。直到一个吵闹的声音将她吓得心跳漏了半拍——

“哇!队长!您有看到吗?”菲奥娜的声音像笛子般具有穿透力,她正朝着号角招手。

“……”号角转身看去,菲奥娜全身都被透过云层的晨光照耀着。“不对…”她忽地想起训练场的围墙可是有三米高的;“不是说别做攻坚测试吗?”她看到了菲奥娜身后的大洞,这名瓦伊凡少女将盾牌和后面的墙全部捅穿了。

“队长,她可是瓦伊凡!”队员小鼓比了个大拇指,就像是在说“你能忍住不让她露两手看看?”

“哎…”拿队员没办法的号角只好对菲奥娜笑着点头,而后一屁股坐到了覆雪的石凳子上。队员们在完成了基础体能训练后陆续回到了她的身边,他们讨论着菲奥娜的出身,直到这位瓦伊凡少女分享完了自己在皇家近卫学院的故事,甚至讲完了她那个被称为“陈陈”的炎国龙族室友的趣闻。

滴——

奇怪的蜂鸣音在太阳爬到最高处时陡然响起,这声音就像笛子般刺耳,让号角的心又颤了颤;她揉着发胀的胃部关掉了这个被自己忘掉的闹钟,前几个小时的信息才被“占线”的大脑于此时消化开来。“风笛…”她嘟囔着。

“我在!队长!要吃饭了吗?”菲奥娜很喜欢自己的这个代号。

“哦…把大家都叫来集合。”号角顺着她及腰的橙红色长发往上看去,比瓦伊凡的角还高的是她手里的破城矛;她听到这位新兵发出笛鸣般的“好嘞”,而后以一个鲁珀全力奔跑都达不到的速度冲向了训练场另一侧的众人。

号角趁着这个空隙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弹药,“四十五发,即便是瓦伊凡也…”

“嗯?”橙红色的头发落到了摆在石凳旁的弹药上,而后风笛的声音才传入号角耳中。

“风笛,站好!”号角有些惊讶于风笛的速度:“你现在已经不是学生而是一名军人了,如果再这样没有纪律的行动,我就申请把你调到仪仗队里去练上两年!”

“哇啊!我知道错了!”风笛立刻站成了一根坚挺的柱子。

“……”号角甩了甩脑袋,开始回忆自己想好的说辞,太阳于同时往下滑落着,待一阵颠簸将号角的思绪唤回时,她竟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车里。“呃…几点了?”她喘了一大口气,安全带勒的胸口有些不适。

“报告队长,三点五十!”风笛的大嗓门在封闭的车内显得格外刺耳。

“预计何时抵达目标地点?”号角想起了自己刚才的安排;用“密语”安排任务、“通知”议会、办出城手续、然后把这位瓦伊凡的胳膊死死地攥在手里,把她塞进了驾驶位。

“啊…三个小时?”风笛的额头渗出一层细汗;‘队长好冷酷啊…看来提前毕业不是好事,陈陈说的果然没错…’

“好…我是不是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号角自嘲道。

“唉?完全没有!”风笛瞪大了眼睛,用余光瞥向这位有着白狼血脉的女人:“您是我见过最最最…最帅的军人!”

“嗯?”号角将手搭在了车窗上:“近卫学院的毕业生不都要进行实训吗?你是说去实训的教官们都没有我这种态度?”

“哎呀…”风笛挠了挠头:“我没有赶上…他们…他们直接就让我来这里了啊,您是我接触的第一个经常出任务的职业军人的说…”

“…好吧。”号角的头发被风吹向后排。‘目前没法看出这家伙的底细。’她将视线瞥向风笛,注视着她年轻的略显稚嫩的脸,“如果正常毕业的话,你打算去哪里?”

“欸?那肯定是回老家开着拖拉机把地都犁一遍!”风笛露出笑容:“我跟您说呀队长,我们那边的小麦可是全维多利亚最好的!”她说“全”的时候用左手画了半个圈:“妈妈说吃了我们种的小麦,维多利亚人就会更有力气!还有还有…”

风笛的声音就像山涧的流水般不停的响起,好在号角方才就让她打开了窗户,不然自己的脑袋说不定都要被震成一滩肉酱。引擎的声响与羽兽的啼鸣都被风笛的故事盖了过去,直到天空的颜色从号角的发色变成了风笛的发色,夕阳的反光透过引擎折射到了号角的眼中,这位被早晨消息所折磨至今的风暴突击队分队长才缓过神来。

‘既然这些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那我的任务很简单;让事情变好!’她于此刻沉下了心:“风笛,接下来我要告诉你本次行动的实际任务目标。”她找回了自己自信的感觉。

“欸?难道我们不是慰问…啊!您说!”风笛被号角尖锐的目光刺得闭上了嘴。

可她的嘴巴在接下来的三分钟内又张开了,而且张的越来越大,看着她在夕阳下亮闪闪的门牙,号角都觉得风笛可以一口吃掉一整个苹果。

“…啊!他们怎么这么坏啊!”这是风笛听完任务安排后说的第一句话。

“你要把油门踩到发动机里去了!”号角捂着撞到车顶的额头泄气道。

“哇…对不起!”风笛连忙收脚:“可是他们怎么能这么坏啊!”这是风笛对任务内容的解读。

“风笛…菲奥娜・杨,我现在仍对你的身份保持警惕。”号角严肃地说着,吓得风笛坐的笔直。“我…我没那么坏…”瓦伊凡小声反驳道。

“即使你是议会派来的,也得把我要做的事干好。”号角沉声看向前方:“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维多利亚,即使她是国王也不行!”

“啊队长,你教教我!”风笛几乎要哭出泪来,这副表情看的号角有些错愕。“我要怎么做你才能信我啊…”风笛冲她喊道:“我真没那么坏啊,妈妈说我是出了名的诚实啊…你要不现在跟我回家,我们镇的人都能给我作证!你要信我哇!”

“…你的行为会为你佐证,士兵。”号角瞥了眼咧着嘴大叫的瓦伊凡:“哎…我不该这样说你;只是这种事情由不得我马虎半分,我事先为你可能受的委屈道歉。”

“……啊,”风笛不再“响”了,号角似是听到了她擤鼻子的声音,直到夕阳被地平线捧起,“队长,我一定会做给你看!”这句话才从瓦伊凡的嘴里吐了出来;她似是感觉这样说很是尴尬,于是她在同时踩下了刹车,将目标城镇的主干道甩到了号角那侧的门口。

“风笛。”号角拽住了解开安全带的瓦伊凡的肩膀。

“队长…”风笛的声音小了不少。

“我们在路上没有被拦截,”号角通过反光镜观察着四周:“但不代表他们没有在这里设伏,如果那件事是真的,他们会想办法消灭我们,或是消灭那些家眷;这次任务…不,风暴突击队的每次任务都是赌上性命的行动,严谨、小心、服从命令,这样我才能带你回家。”

“嗯嗯!”风笛疯狂点头。

“…给我回想起你的军事理论!”号角对风笛收发命令的方式感到无语;而风笛闻言只是搓了搓泌出汗水而发痒的脖颈,因为她早就把那些东西忘光了,但好在她做事利落——

后备箱的防水布将两人的装备裹成了柱形,风笛在路边找了些树杈包在了包裹的前端用作伪装,轻轻松松地便将两人上百公斤的装备扛到了肩膀上;若不是号角阻拦,这位新兵都打算把手上的泥蹭到自家队长的额头上。

她们很快便找到了目标所在的位置,在昏暗的冷夜里绕着一位蒸汽骑士家眷的府邸勘察了三圈,这才确定他们的安全。“队长,他们还活着!”风笛用气音说道。

“我们的任务就是保证他们会活下去。”号角将望远镜挂回后臀:“三点钟方向有一处旅店,我们今晚在那里落脚;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我们就在这里监视,如果议会有动作的话,没道理放任这处最近的地方不动。”

“欸?可是队长…那个,我能问吗?”风笛往号角身边挪了挪,待号角点头后才继续开口:“就是说啊…他们很坏,但可能不傻;如果他们啥也不干呢?那我们就要一直等在这里哇?还是说您会判定他们是好的,我们冤枉了他们?”

“他们不会缄默。”号角身为贵族,这方面看的比谁都清楚:“风暴突击队的名字比本身更重要,风笛;他们可能会杀了我们,或者杀了那些家眷,而不可能因为几个可有可无的风暴突击队成员,放任这个隐患变成一颗诡雷;蒸汽骑士在被册封时都享有贵族功勋,他们的家眷若发现蒸汽骑士失联或长时间未回,定会通过各方造起舆情;这种扰乱军心的事情,可比我们的命重。”

“这样啊…”风笛点了点头:“看来贵族也不是那么好当啊。”

“贵族应是维多利亚的骄傲!而不是反过来。”号角瞥过头去:“走。”她小心翼翼地领着风笛离开了这处宅邸。

“…这就是如今维多利亚的风暴突击队?”枯树上的羽兽慢慢变回了变形者集群:“这种天气,树上会有我们这种羽兽吗?她们连这都没有发现…”他语气中带着些许失落,而后便落到了树底;其脚下堆叠着十四具尸体,每个都是伦蒂尼姆城防军的好手。

“好吧…我们让那两个姑娘少看了一幕血腥的画卷;议会派来的人是去杀家眷的?这倒是出乎我们的意料。”他瞥了眼四周,而后尸体上站起了八个与尸体长相相同的变形者集群。“想想倒也是…”他往前走去:“如果‘城防军杀了风暴突击队’这种事情暴露了,对伦蒂尼姆议会的公信力会产生极大的影响;而污名化同样隶属议会的风暴突击队也是如此…”

“要让这些小家伙们死,如果我们是议会的话,应该让他们死在…嗯…威灵顿公爵手里?”变形者集群正在模仿苏星岚推理时的姿势,他把一只脚抬起来踩在高高的石块上,用胳膊肘抵在抬起的膝盖上,手心则支撑着脑袋:“对,死在塔拉人手里,或者感染者手里?不…怎么想也只有塔拉符合维多利亚大多数贵族排斥、警惕对象的特征。”

“如今局势混乱,我们也不能对那只白狼抱有太大期望。”变形者集群低下头去,另外四个则朝号角离去的方向潜行而去:“但总得让你们受点伤…加速你们的进步。这叫什么来着?”他回想着苏星岚的说辞:“培养一些可堪大用的人,省的我们之后被别的事情搞得头疼。”

变形者集群抬头看向双月。

“啊…我们没去过的地方还有很多,没经历的事情也有不少…”他转了半圈,看向了远北的乌萨斯:“指挥官,你给塔拉发了张让他们自查情报网疏漏的函来引起他们的警觉,更是引起了他们对你的注意;你把维多利亚的象征给攥到了手里,许以他们家眷的安全…哦;我们应该说,这是环环相扣吗?”他瞥向号角所在的方向,刀锋砍向尖盾的声响已经传来。

“现在能影响伦蒂尼姆的、影响维多利亚的势力都被你勾起了兴趣;我们也在期待你在感染者上做的文章,以及足以让他们向你倒戈的关键。”他继续朝北面走去:“可惜你不让我们去乌萨斯的皇宫,嗯…我们又要怎么知晓你对乌萨斯皇帝的设计?”

他抬头再望双月,而双月则盯着乌萨斯的圣骏堡,直到许久后空中陡然泛起的涟漪将埃芒加德和苏星岚的身形吐了出来。

“…这可真冷。”埃芒加德看着天上那双月亮,心想月亮是否会跟太阳相反,吸走她身上的热量。“指挥官?”她转身看向苏星岚,后者的双手塞在褂子的口袋里,没有丝毫发抖。‘瞧瞧,他不装了,这么冷的天他都不打哆嗦…’

埃芒加德往前走了两步。

脚下的冰雪与维多利亚截然不同,它们被踩时发出的声响更像是搅拌石子所发出来的,这让埃芒加德不得不将抱胸的双手抬起,以免自己滑到在地。

“我以为你会直接按照坐标移动到乌萨斯皇帝费奥多尔·弗拉基米罗维奇的寝宫。”苏星岚这次没有将褂子披到她的身上。

“啊…啊…”埃芒加德险些打出喷嚏来,她慌张地捏住了鼻子:“直接跑他眼前?凯尔希勋爵给到的‘锚点’确实可以,但…如果他在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会不会恼羞成怒下不听您的话?”她踮起脚尖看了看此处四周:“您看啊,这么多巡逻的守卫都被我们绕过去了,我们现在直接去敲门,他也会赏脸见见我们吧?”

“你是怕这处宫殿的禁制把你给弹飞。”苏星岚按着她脑袋令其脚跟着了地。

“我…这不是为了您的…”埃芒加德本想说安全,可她想了想又改成了:“体面?”她甩了甩被冻僵的发丝:“待会儿我要做什么?”

“如果我的理解没有偏差…”巫妖走了几步将苏星岚的身体挡在风口:“您在维多利亚做的事情,就像加速酒的发酵,或者干脆是跳过那个炸药桶正在燃烧的引线,让它更快的爆炸?哦,对…还会炸的更猛烈!”她还是感觉冷,于是壮着胆子朝苏星岚靠了过去:“啊…然后…”

“然后乌萨斯会是您的打火石,还是防爆盾?”埃芒加德开始揉搓自己的胳膊:“您会把萨卡兹摘出来,还会让萨卡兹得到尊重,那么萨卡兹绝不会是交战的双方中任何一方…呜,求您了,咱们进去好吗?”

“记得我怎么骂蒸汽骑士的?”苏星岚不急不缓地说道。

“记得得得…”埃芒加德开始跺脚,她现在离苏星岚只有两三厘米。

“一会儿你帮我骂皇帝?”苏星岚指向四米高的正门。

咚——

冰坨被巫妖丢了过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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