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红拂女
王莽和曹操再次沉默了。
王莽攥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指节泛白。
“吴三桂……也能算美郎君？”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一个叛主求荣、开门揖盗、把汉家江山卖给蛮夷的人，也能被记载成美丰姿、白皙通侯最少年？凭什么？当年——”
他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当年好歹是真的想重建一个理想中的天下，虽然手段有问题，可他至少没把江山卖给外族！
而吴三桂呢？！他倒好，一身反骨，转头就把故国卖了，结果后世记载里还能捞一个“美丰姿”？
曹操也是面色铁青，他沉默了很久，才冷笑一声。
“这世道，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孤和那王莽，被写成了‘鸱目虎吻’、‘姿貌短小’，被脂批拿来当奸雄模板用，而吴三桂——”
他顿了顿，“一个彻头彻尾的反复小人，却被史书记载成‘尊严若神’、‘白皙通侯’，这叫什么道理？难不成在那些写书的人眼里，篡位是比卖国更大的罪？”
二人越想越气。
王莽篡汉，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毕竟是汉家内部的事，而吴三桂引清兵入关，那是把整个天下都交给了异族。
可偏偏后者的相貌记载，比前者好看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让王莽和曹操怎能不气？
这叫什么道理？？！！
可此时根本没有人搭理他们，天幕已经浮现出下一条脂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牢牢拽了过去。
【那丫嬛忙转身回避，心下乃想：“这人生得这样雄壮，却又这等褴缕，想他定是我家主人常说的什么贾雨村了，每有意帮助周济，只是没甚机会。我家并无这样贫穷亲友，想来定是此人无疑了。怪道又说他必非久困之人。”
（甲眉：这方是女儿心中意中正文。又最恨近之小说中满纸红拂、紫烟。）】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到了“红拂”和“紫烟”上。
红拂……红拂……
赵匡胤喃喃：“这红拂……莫非指的是那红拂女？”
朱元璋乐了，一拍大腿：“这倒是和咱想到一块儿了！咱也觉得，这里指的定然就是那《虬髯客传》中的红拂女！”
《虬髯客传》？
又是一个没听过的名字，别说普通人，就连一些帝王将相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马皇后看到两位帝王都有些不好开口，便轻轻拍了拍朱元璋的手背，温声开口，替众人补上了这段故事。
“这红拂女的故事出自唐代传奇小说《虬髯客传》，相传为唐末五代道士杜光庭所写。”
她顿了顿，回忆了一下，然后才继续道。
“红拂女本名张出尘，原为隋朝权臣杨素府中的歌妓，因常手执红色拂尘侍立，而得名。”
“李靖当时是心怀大志的布衣，前往杨素府献策。杨素踞傲轻慢，李靖当面批评，这番胆识打动了在一旁侍立的红拂。她认定李靖非等闲之辈，当天夜里，红拂打听到李靖的住处，径直前往投奔。”
“她自称‘丝萝非独生，愿托乔木’，要与李靖私奔结为夫妇。李靖担心杨素追究，红拂却说杨素已老迈不足惧，两人遂扮作商人逃出长安。”
“途中在灵石县投宿时，一位满脸虬髯的豪客闯来，侧卧偷看红拂梳头。”
“红拂看出他不凡，用眼神安抚了李靖，主动上前攀谈，当机立断与虬髯客结为兄妹，并引李靖与之相识。”
“虬髯客本有争天下之心，经红拂引荐与李靖一同拜会了唐太宗后，认定唐太宗才是真命天子，便放弃了争夺，将全部家产赠给李靖夫妇，助其辅佐明主，自己则远走东南。”
“后来李靖辅佐唐朝建功，封卫国公，红拂也成了一品夫人。”
”十多年后，传闻虬髯客在扶余国成就霸业，李靖夫妇洒酒遥贺。而红拂女、李靖、虬髯客三人，因这段结义和相助的故事，被后世合称为风尘三侠。”
听完马皇后的讲述，弹幕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唐朝那边，所有人的目光都缓缓转向了李靖。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大部分的目光都是有一种“原来你还有这么一段风流韵事”的了然，还有几位武将已经开始挤眉弄眼，那表情分明是在说：李药师啊李药师，没想到你年轻时还有这等本事？
李靖面对着那些目光，嘴角微微抽搐。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陛下，各位同僚，这……这都是画本子的演绎，当不得真。臣根本不认识什么红拂女，更没有什么夜奔、私奔之事。臣当年求见杨素，乃是正经献策，绝无半分苟且！”
可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那些目光反而更加意味深长了。
尉迟敬德率先开口，声如洪钟：“你急什么？我们也没说你什么啊！”
程咬金更是咧嘴一笑：“就是就是！夜奔红拂，好事一桩嘛！那可是风尘三侠，多风光！”
李靖的脸都绿了。
他急忙再次开口，声音都比刚才高了三分：“陛下明鉴！臣昔年求见杨素，当面呈上治国策略，杨素完全没有轻慢于臣，甚至对臣十分礼遇，这绝非那传奇所说的踞傲轻慢！这完全是谣言，是污蔑！这些写书的人为了情节好看，不惜歪曲事实，臣与杨素之间绝无半分龃龉！”
他的语气越来越悲愤，仿佛自己半辈子的清名都在这一瞬间被一本话本给毁了。
看到李靖这副模样，李世民终于没忍住，哈哈笑出了声，他摆了摆手：“药师莫急。朕自是信你的。”
可那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而与唐朝这边的其乐融融不同，隋朝那边气氛则更为微妙一些。
隋文帝杨坚看着下方一脸便秘模样的杨素，也陷入了沉默。
杨素不仅是他的越国公，更是如今的内史令，朝中重臣，他年轻时以谋略和才学闻名，后来更是为隋朝立下赫赫战功。
可谁能想到，在那些后世的画本子里，他居然成了一个被歌妓嫌弃的昏聩老者，甚至还成了李靖和红拂女私奔的背景板？
可又想到他隋朝二世而亡，李靖能和杨素扯上关系……似乎也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一想到这里，他的面色便也更加古怪，莫名觉得肝疼。
就在这时，杨素上前一步，正要开口。
“陛下，臣……”
杨坚摆了摆手，“越国公不必多言。朕自然信你。只是日后倘若真碰到李靖其人……定要引见于朕。”
杨素这才松了口气，悬在半空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臣，遵旨。”
只不过话是这么说，杨素却在心里不断暗骂，这些后世的话本子，当真是误人不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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