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葬礼

　　想到这一点，我急忙把目光投向巨石飞来的方向，发现远远的一个山坡上有模糊的人影活动，像是在拆卸着什么。是他们用来投石的装置吗？

　　可此时实在是有心无力，连受伤的猪人尚且不能得到及时的救治，何况是还要去追寻敌人的踪迹，经过刚刚的战斗，大家都受了不轻的伤，体力也损耗严重，现在再想把大家拉起来去追击还不确定力量的敌人是不现实的，也是很危险的。

　　于是也只能作罢，眼睁睁看着黑影们在那不知道拾掇着什么，然后安然退去，而我们却只能在原地休养，过了好久才陆续恢复行动能力。一些负伤相对较轻的猪人开始给重伤员，尤其是在关键时刻被黑影偷袭的那几个敷药治疗，而我好不容易能够行走之后，就忍不住独自去了之前黑影在的山坡，希望能够寻找到蛛丝马迹。

　　但事实证明黑影的行事是很缜密的，我在茂密的草丛中搜寻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半点遗留下来的东西，这时夏汐跑来告诉我的消息让我不得不停下了自己的搜寻。

　　“有只猪人不行了。”夏汐表情严肃地对我说。“恩？”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行了是什么意思？赶回原地，一群猪人全都围在一起，低着头不说话，我拨开人群，空地上躺着一只奄奄一息的猪人。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是在刚刚托举巨石的过程中第一个被偷袭的，偷袭他的黑影也就是被我第一个制服的。他的腰部被划开了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还有不知道什么器官中的黄色汁液涌出来，血更是染红了他身下的一大块草地，已经是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伤口太长太深，以至于都没有办法进行敷药，再加上时间上的耽搁，眼看是活不成了。

　　自我加入猪人村落以来，参加过大小战斗数十次，猪人们也不止一次两次陷入险境，不乏重伤大半的情况，但凭借猪人坚实的皮肤，再加上后来的木制护甲，最严重的也不过是致残，从未有过阵亡人员，这次属于首例。

　　躺倒在地上的猪人在喘息了两下之后终于彻底失去了气息，双目关阖，身边传来强忍着的抽泣声，是他长大不久的孩子。我突然感到一股悲戚，小曼走了，猪人走了，和我一起战斗的这些人，还会有哪些会走呢。

　　这次远行是我的主意，尽管我不会自怨自艾，猪人们也没有因此归咎于我，但我的心中还是怀着一分愧疚，至少是我还不够出色，不能保护他们。

　　落叶终须归根，这次我们要带着猪人的遗体回去，再没有任何事情能转移我们的注意力，也不会再跟着莫须有的感觉四处游走，接下来的目标很明确，回到猪村，给英勇战死的猪人一个葬礼。

　　我脱下自己身上最外面的一块兽皮，包裹住猪人的身体，示意身边的猪人背起。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没有绕任何路，径直走最近的路回猪村，猪人的遗体被轮流背负，一路上少了欢声笑语。

　　几天后，我们回到了猪村，给这次远行画上了一个句号，留守猪村的猪人们兴奋地出来迎接，却看到我们僵硬的表情，而后发现一只猪人背上背负的躯体。有只母猪人上来默默地接过，带着一个年轻的猪人，把他抱进一间屋子，她是他的妻子。

　　我不知道猪人的葬礼风俗是什么样的，因为还没有经历过猪人的死亡，但想来不会有火葬这个环节，在这件事上我不会插手，就让战死的猪人以他们传统的方式落叶归根。

　　几天后全村人聚集到一起，无一遗漏，我，夏汐，金金，还有作为猴群代表的小猴，全都跟着队伍来到河边。遗体被平放到河边临时搭建的石台上，一个年长的猪人步履蹒跚地走到遗体旁，手舞足蹈地不知道做了什么仪式，周围上百号的猪人也跟着应和。仪式进行了良久，老猪人挥挥手，四个壮年猪人走上前来，抬起遗体放到水中几根绑在一起的长木上，松开绑缚的绳子，任其漂走。

　　这是水葬？这种在中国来说，仅在古代和现在西藏的少部分地区使用的方式，不得不说是极其原始的，但这个时候我自然不可能上前说什么为了环保要进行火葬之类的话语，这是对一个族群必要的尊重，即使是已经隐隐在猪村获得不低地位的我也不例外。

　　遗体顺河流漂去，不知道会漂到什么地方，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会沉没下去，就此归于河神的怀抱——不知道猪村有没有河神这样的概念。这期间我瞥了一眼夏汐，她怀中依旧抱着小曼，不等我尝试着开口建议把小曼也安葬，夏汐就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也只能把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

　　简单原始的葬礼结束后，大家分别散去，生活很快归于平静，生老病死本是人生常态，对猪人们来说，战死更是一种荣耀，悲伤有之，但却不会因此一直沉寂下去，一代代的猪人，或许就是在这样的死亡中传承下来的吧。

　　当晚，我不是很睡得着，感觉有必要再为猪村做些什么，这次出行以捕牛为目的，连用来圈养的区域都已经划分好，最后却无功而返，只带回来一只失去亲人的小牛犊。并不是所有的计划都会成为现实，这一点在生活中很容易得到验证，我终究没有主角光环这种东西，可以心想事成。

　　有些烦闷的我一时间也想不到可以做些什么，却又不能就此安然睡去，于是想起来一样可以消磨时间的好东西，夏汐包里的那本小说。我找到夏汐，提出借书一看，她还有些诧异，没想到我在这样的环境下还能看书，不过还是把那本《浮海记》翻出来递给了我。

　　说实话，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这类书了，即使在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也多是和电脑相伴，看的最多也就是手机上的电子书，玄幻小说之类的。像这种纸质的，还颇有深度的书，确实已经很少解除了。说白了就是浮躁，已经没有了看书的心境。

　　而来到这里之后，别说看书，平时基本上可以说没有任何娱乐活动，多数时间都在工作再工作，尽管不算繁重，但依旧很无聊，找不到什么消遣，而此时坐在石头上，翻开这本泛黄的书，突然找回了久违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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