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泥塘

　　被拖进水里的我，闭住气，低头看去，没有什么龇牙咧嘴的鱼，也没有张牙舞爪的藤蔓，脚下是一个漩涡，看着也就人的大小，缓慢地旋转着，周围的鱼和不知名的杂物不断地被卷入漩涡中，也包括我。

　　我尽力往漩涡边缘蹬去，那边的吸引力应该小些，但很快发现那是徒劳的，因为这并不是单独一个漩涡，整个水下，触目所及，无数个大大小小的漩涡密密麻麻，都靠得很近，相互争抢着夹缝中的东西，就算我能侥幸逃离这个漩涡，也不过是落入另一个吧，嘟嘟当初也是遇到的这个才会迅速沉下去？

　　不会游泳的我，透过水面，看着河岸越来越远，被吸入了漩涡之中，直到完全没入，四周压力逐渐扩大，我只能顺着水流向河底深处靠近，尽量保持着意识的清醒，但氧气的不足让我没能坚持多久。很快我觉得眼前发黑，头脑发晕，但似乎不再下沉，身前出现了一个向上的坡道，一股巨大的力量把我推入坡道，一路向上，我终于憋不住气，张开了嘴，水进入我的喉管，意识渐渐模糊。在我即将昏厥的时候，我被顺着坑道喷出了水面。

　　我躺在黏湿的地面上，顾不得思考自己的处境，喘了会气，咳出了不少水，不停地有水夹杂着杂物溅到我的山上，感觉身下像是一摊还算结实的烂泥。

　　感觉自己恢复些力气后，我尝试站起身来，却感觉动弹得很困难，这时我才注意到，我确确实实是在一堆烂泥中，而且不是一小堆，是一大片望不到边的泥塘，遍地都是烂泥，但也有不少的空洞，像我身旁的一样，有些还在喷着水，有些没有。

　　这么多洞源源不断地喷水，这里还只是比较粘稠得泥塘？恐怕早就应该变成一个小湖，起码也是一片沼泽地了吧。很快我的疑惑得到了解释，包括我出来的洞在内，很多喷水的洞渐渐平静下来，当然也有个别洞由平静转为喷水。看来这些洞并不是一直运转的，而是间歇性的，也就是说那些漩涡也是间歇性的吧，我突然庆幸起来，如果不是恰好遇到漩涡的运转期，掉入河中的我大约是没有生还希望的。

　　那么嘟嘟呢？他有幸遇到这种漩涡了吗？也是到这片泥塘？现在在哪？还是只是直接沉在了水底？

　　这些都不是现在该考虑的问题，当前要想的是，接下来应该做什么，应该去哪里。

　　四面都是千篇一律的泥塘，没有什么生物的踪迹，咦，不对，有个身影，一个人？不对，头部不像。猪人？也不像。手上好像还拿着什么棒状的东西。

　　身影慢慢走近，他有着人的形体，比我还要略矮，直立行走，四肢粗壮，身体泛绿，后背高高隆起，最明显突出的地方在于，他的头，是一个鱼头，这是一个鱼人。臂膀前端不是人类的手，也不是猪人的蹄子，而是仅有两根手指的爪子，其中一只手中握着一根木棒，上面密布倒刺，像是狼牙棒，似乎还沾有些血迹。

　　他的双脚呈璞状，踩在泥上也不陷下去，行动依然稳健，而我才勉强站直身体，双脚还陷在泥里，每走一步都要费不少的劲。

　　我想先向鱼人示好，努力露出微笑并且挥手，但他却似乎不太友好，举起手中的狼牙棒就向我快速奔来。

　　这个时候我赤手空拳，而且行动不便，跑是跑不了，打也很吃亏，总不能跳回我来时的洞，指望水流逆转把我送回去？

　　那么再吃亏也唯有一战了，我慢慢地把脚从烂泥中抽出来，尽量保持身体的稳定，等到鱼人跑到我面前，嘶吼着砸下狼牙棒时，我侧过身子一躲，手伸向鱼人的手腕，想先伺机夺下狼牙棒。

　　但我还是低估了烂泥的缠人程度，在和鱼人拉扯了几下后，一个站立不稳我就摔倒下去，跌在了烂泥里，跌倒时我尽力拉住鱼人，总算把他也一起拉倒。我和鱼人在烂泥中扭打起来，鱼人的力气无法和猪人相比，但也要比我大些，我比较吃亏，所幸在烂泥中翻滚，他无法运用狼牙棒，只能把它丢到一旁。我与鱼人扭打了一会，渐渐不支，便找了个机会，翻滚过去想抢夺棒子进行反击，捡到棒子就立刻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泥地里实在不是那么容易站起来的，还在起身时就又被扑过来的鱼人按倒在地，只能作罢。

　　又纠缠了一会，我终于失去了力气，鱼人占据了上风，把我按在了泥地里，这个时候我已经几乎满脸泥浆，看东西都不太真切。鱼人把手伸向一旁，似乎想要捡起棒子给我致命一击，棒子离得有点远，为了够到棒子，鱼人对我的束缚松开了些，我趁机翻坐起来，反把他压住，棒子也趁机从他手里夺了过来，举起来就往下砸。倒刺刺破了他的脸，他痛苦恼怒地吼了一声，一下子又把我掀开，也不再抢夺棒子，挥舞起手就对着我的脸饱以老拳。我侧头躲过了几下，但还是被一拳正中鼻梁，一股浓烈的酸痛，似乎有鲜血流了出来。

　　我不想坐以待毙，但实在没有力气，被按得死死的动弹不得，只能双手护头，尽量减少损伤，但还是被打的碧鼻青脸肿。

　　好一会后，鱼人终于探手取过狼牙棒，看来是要给我最后一击了，我的手也已经疼得抬不起来，不能再反抗，狼牙棒挥下，劲风令人发寒，没想到经历了这么诡异的漩涡活了下来，却终究难逃一死。

　　但鱼人突然飞了出去，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面前，一拳击飞了鱼人，紧跟着又扑了上去，他在泥塘中行走也不是很便捷，但扑住鱼人后立刻就把他控制得死死的，一阵暴风雨般得拳头落在鱼人的脸上，很快连痛苦的嚎叫也微弱了下去。

　　我躺在泥浆中动弹不得，泥水挡住了我的眼睛，看不真切发生的事，也看不真切那个身影，直到鱼人完全失去了声息，狼牙棒孤零零地陷在一旁，四周只剩下我的喘息声和那个救了我的人发出的含蓄不清的低语，大概是耳朵里的泥浆也影响了我的听觉。

　　那个身影蹒跚着走到了我面前，低下了身子，伸出粗糙的手在我脸上抹了一把，抹开了一些遮挡视线的泥水。我看到一张咧着嘴的脸，猪头猪脑猪鼻子，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声音也清晰起来，是“呼噜呼噜”声。

　　他的眼神那么熟悉，他的额头上有两道伤疤，组成一个大写的“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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