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金金

　　蛋壳顶端裂开，探出一只眼睛，确切的说是眼球状的头，小高脚鸟在快要被煮熟的时候，孵化出来了。

　　而正围在火堆旁，烤着火，等着分吃煮好的鸟蛋的我和阿呆都愣住了，这什么情况？还是阿呆先伸出手把还没完全破壳的小高脚鸟连着蛋捞了出来，放到旁边。

　　蛋我们吃的都不少，兽肉更是日常必备，但面对这只正在从蛋壳中孵化出来的，毛茸茸的小宝宝，也觉得下不了嘴。

　　大概它被巨蛛抢走时就已经快要孵化完成了吧，不知道高脚鸟妈妈在这种关键的时刻怎么会疏忽到被巨蛛偷走快要孵化的宝宝，或许温热的水也加速了这个孵化的过程，使小高脚鸟提前破壳而出，也幸好如此，不然再过一会我和阿呆都在吃蛋了，谁还知道什么。

　　小高脚鸟现在还只有一个脑袋在壳外，眼睛都还没睁开，我没有去帮助它把壳弄破，因为我知道出壳对于这类动物来说本身就是一场不可或缺的历练。小高脚鸟的两个翅膀就是长在脑袋两侧偏下位置的，现在也从蛋里挤了出来，只剩两条大长腿——哦不，现在应该还是小短腿，还在壳里，它闭着眼睛，用翅膀顶住蛋壳，用力地挣扎，小嘴对身体周围的蛋壳不停啄击。

　　终于啪得一声，蛋壳破碎，小高脚鸟正式出世了，也就在这时候，它睁开了现在占整个身体大部分的眼睛，看到了正在它眼前盯着它的我，然后欢快地叫了起来，不像“唧唧唧”，更像“金金金”。

　　我家也养过一些鸡，也让自己家的老母鸡孵过一些，但我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认真地观察过，第一次看到一个新生命努力挣扎，最终破壳而出的感觉是无法言喻的，虽然我在这个过程中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充其量是差点把它煮熟。但它朝着我“金金”叫的时候，我可以很明白地感受出它的欢快，而我自己也有一种喜悦，来到这里后，我已经孤独了太久。

　　刚出生的小高脚鸟没有它的父母那样的大长腿，小短腿被大头挡得几乎看不到，毛茸茸的就像小鸡，不同的只是它的整个头部就是个大眼睛罢了。

　　小心地托起它的小身子，用兽皮把它还湿漉漉的身体擦干，我用指肚轻轻抚摸它毛绒绒的小头，说：“以后你就叫金金吧。”

　　他似乎对这个名字也很满意，金金金金地叫个不停，这时我才注意到，一旁的阿呆已经幽怨地盯了我们好久，似乎在羡慕我们的亲昵，其实阿呆一个人住了这么久也很孤独吧，我把金金托起来面朝阿呆，说：“这是你的阿呆叔叔。”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交流的，很快阿呆也欢快地呼噜起来，伸手想要接过金金，但金金立刻转过身子，顺着我的手臂往上爬，就往我怀里钻，只留下尴尬地伸着手的阿呆。嘿，这家伙还挺黏我的。

　　动物界一直有一种说法，小宝宝出生之后，会把自己的睁眼看到的第一个生物当作自己的妈妈，这小家伙睁开眼看到的可不就是我么，但我总不能给他当妈妈吧，当爸爸倒凑合，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

　　金金的适应能力很强，从蛋壳里出来之后很快就会从走到跑，饮食方面也没初生小宝宝的娇贵，在吃了两顿我煮得透烂的肉汤后，就敢扑到阿呆手上抢他的烤肉，晚上睡觉就直接蜷成一个球——好吧他本身就差不多是个球，钻到我裹着的兽皮里，我怕睡觉翻身压到他，就只能自己用石头凿了个有凹陷的迷你石床，把他放进去再盖上厚厚的兽皮，当然，要留下一定的空间透气。这倒费了不少力气，小家伙黏我黏得厉害，我把他抓出来他又钻进我怀里，如是几遍后才屈服，大眼睛眨巴眨巴的似乎在表达不满。

　　每天我一下床，它就机敏地钻出被窝，跳下石床，一直跟在我身后，“金金金”地叫，我抓鱼他跟着我，我砍树他跟着我，我找个角落方便一下他也跟着我，大眼睛一直眨巴眨巴，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我有时候佯装生气沉下脸说他几句，内容大概是听不懂，但态度听得出来，立刻就低头闭嘴，只是还是紧跟着我，委屈的样子让我也没法再忍心装下去。

　　对阿呆他可就没这么好的态度，尽管阿呆对他出奇的好，处处照顾他，生怕他蹦蹦跳跳地受一点委屈，但金金还是爱理不理的，要么吃饭时会去抢他的肉，不耐烦了就直接往我怀里钻，憨厚老实的阿呆只能抓耳挠腮，无计可施，但之后却对他宠爱依旧。

　　金金身体小，长得飞快，刚出生时大概只有乒乓球大小，但二十多天过去，他已经长到了我的腰部，主体的头部长大了好几圈，但更明显的是他的腿已经长长了好几倍，有时候真是蛮羡慕的。给他睡觉的小石床没用几天就太小了，但他已经学会了在角落主动地缩成一个球，等我给他盖被子，高脚鸟这种生物也是奇怪，腿都这么长了还是可以轻松地缩成一个球，细细得腿关节柔韧性简直强悍，也怪不得我第一次遇到高脚鸟会当作一个球，还吃了好大的亏。

　　金金总是跟着我，出于对他安全的考虑，这二十多天我也没有再外出探索，每天依旧做着不多的活计，跟以前不同的是闲暇的时间我就和金金说话，讲我以前的世界，从秦始皇到新中国，从养鸡养鸭到烧水做饭，从汽车到楼房，工作时也不闲着，也跟他讲讲斧子，砍树，捞鱼。也不知道他听懂了多少，但时不时高兴的叫声，还是让我感觉不像以前那么枯燥无聊。

　　但家里多养了一张嘴巴，金金身体小，吃得可不少，最初每顿只能吃几个肉粒，到后来吃得已经不比我和阿呆少多少了，阿呆的库存消耗得很快，我和阿呆不得不花更多的时间来找寻各种食物，从小溪里，从树根旁的小窝里，但仍然入不敷出。所幸天气慢慢转暖，兽皮一层层脱下，火堆也点得越来越少，春天来了。

　　我发现春天来的那一天，是一清早就听到金金在门外欢快的叫声，疑惑他怎么反常早起了的我，走出门循着声音在墙角找到他，阿呆也在，正咧着嘴看着墙角那株本已枯萎的野花，花又长出了新的绿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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