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阿呆
我被树精握在手里,往树林深处前行,树精平缓的步伐对我来说可不能算慢,人处在数米的高空,着实体验了一把飞翔的感觉,只是这滋味并没有想象中的自由翱翔那么好受,本就是寒冬,再在高处吹风,裹着的兽皮也在之前的波折中已经只剩最后薄薄的一块,懂得瑟瑟发抖,甚至感觉到自己僵硬起来。何况树精虽然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把我抓走,但路上似乎也没怎么照顾我的感受,这就使得我有时直接整个人从途经的大树冠里穿过去,树精皮糙肉厚不在乎,我可受不了,身上脸上都被多处刮伤,但也没所谓了,反正之前也谈不上完好无损,无非是再添几道新伤罢了。
也不知“飞”了多久,我昏沉的脑袋突然意识到自己停了下来,似乎落在了实地,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在一片草地上,而树精也不见身影。时值寒冬,所谓草地也只剩下稀疏枯黄的几根草,几株衰败的花,没什么好看的景象。那么这里是哪里?树精为什么要把我放在这之后独自离开?
身前的一个方向上有两重巨大清晰的脚印,也就是说它是原路返回了,我要想回到猪村也应该往这个方向走,但不是现在,这样不知是敌是友的怪物,随意一个动作都能威胁到我的生命,我还是先离它远点,何况以树精的速度,不知道已经离猪村多远,现在天色将黒,我还是先找个地方过上一夜吧。
但现在可不比天气暖和时,找块空地一躺便能凑合一夜,在这样寒冷的冬夜里露营,还只裹着一张破破烂烂的兽皮,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但是我用来伐木的斧子经过一天的折腾早就不知道掉哪去了,总不能现在再临时做一个。想要采集些枝条枯草什么的作为燃料,发现也少的可怜,不堪一用。我只能往脚印的相反方向走,希望能找个合适点的地方,起码走起来也会暖和一些。
走了好久,仍然没有要走出这贫瘠草地的迹象,天黑了下来,只留下淡淡的月光,我的四肢已经僵硬起来,之前的伤并没有得到机会恢复,在这困乏疲累的时候爆发出来,我赶到身上落下一片片冷冰冰的柔软物事,抬起头看到,下雪了。
我一直很喜欢下雪天,从很久之前开始。雪花不会像雨滴那样充满冲击力,也不会让人立刻浑身湿漉漉得难受,它落在身上,会有一种沁人心脾的感觉,它的洁白和多样的形状更是充满美感。
可惜在这个时候,下雪绝不是一件好事,虽然目前下的还不大,但也足够遮挡这黑夜里本来就弱得可怜的一点视线,而草地上积下的雪,更是给行走带来了很大阻碍,我拖着勉强支撑的身体,在雪夜中艰难行走,渐渐地已经忘记了行走的目的,本来嘛,在这样的草地上,缺乏燃料,缺乏栖身之地,要去哪里找到一个足以抵挡风雪寒冷的地方。
在我的身体渐渐冰凉,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耳边响起呼噜呼噜声,我好像看到一只猪人来到身边把我抱了起来,大概这就是人死去前的幻觉吧,我嘴角上扬,闭上了眼睛。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一个乱七八糟的梦,梦里出现的是我曾经朝夕相处,最为熟悉的那些人,是各种无关紧要的琐事,直到一团黑影出现在身边,把我带离我熟悉的世界,扔进海里,我悚然惊醒。
醒来的时候,我却觉得自己还在做梦,因为我在一间屋子里,一间和我最早住过的那间九成相似的屋子,从构造到摆设,从石床到石凳,包括角落堆放的药草,一种熟悉的感觉让我隐约有些紧张。
屋内没有点火,从门往外看,雪似乎还没停,但我没有感觉到寒冷,因为身上裹着几层厚实的兽皮。试探地下了床,我朝门外走去,我看到一个胖胖的身影背对着我举着斧头砍树,我有些惶恐,像很多电视剧和小说里说的那样,这时候猪人应该转过身来,咧着嘴笑,然后我认出了久别重逢的他,微笑,拥抱。
但是转过身的猪人头上没有大写D,这是一只陌生的猪人。
这一瞬间,我很失望,但也在预料之中,刚刚看着这熟悉的屋子,熟悉的背影,熟悉的砍树。。。对了!砍树!这只陌生的猪人哪来的斧子!斧子应该是我带进猪人世界的东西,我确认这只猪人不是村落里的任何一位,而村子里的猪人都把斧子视作珍宝,不会随意丢弃,我自己的那把想来应该丢在离这很远的森林里,而且最近才丢,那么,遗落在外,会落到这只猪人手上的斧子,应该就只有一把。
这是我插在木桥前的斧子。
我微笑着伸手示意想看看他手中的斧子,他倒是毫无戒备地把斧子递给了我,我看了一遍又一遍,摸了一遍又一遍,越发确定这就是我的作品。我指指斧子,想用眼神让他明白我的疑惑,但果然没有起到效果,他似乎以为我是对这件工具本身的好奇,拿过斧子得意地又砍起树来。我对这样的局面是无奈的,也是意料之中的,也因此,接下来我把这只猪人称为阿呆——虽然大概多数的猪人都不能够看懂我的意思。
那柄斧子被我插在木桥前,现在被阿呆拾获,那么这里离那座木桥应该不会太远,离嘟嘟的家也就不远,甚至这片树林就是嘟嘟的家所在的树林。
值得一提的是,我不觉得那几根长木组成的木桥能支撑得住树精庞大身躯的通过,树精带我来到河的对岸应该是绕了很大一个圈,从河流终止的那头绕到这边,也就是说,木桥离河流的终端并没有遥不可及,当初嘟嘟做木桥过河的方法其实并没有必要。
但这是谁也不会知道的事,何况嘟嘟已经不在了。
我想回小屋看看。
这是一种很随性的想法,我知道回去看看其实没多大意义,一切都会跟我走时一样,除了多积了点灰尘,但是反正现在的我独身一人,猪村也不急着回去——这么远的距离回去还真是蛮危险。没有什么记挂的东西,很多事情做起来也就没什么顾虑,可以想到就做。
至于到底要往哪个方向走,这是个最根本的难题,语言不通是硬伤,我无法通过简单的手势和眼神让阿呆明白我的意思,这时我才更觉得我与嘟嘟间的默契多么难能可贵。
没有好办法,只能用笨办法,我决定先在这暂住下来,以后再每天挑觉得可能性大的方向去探索,总能找到。
我应该是世界上与猪人相处最多的人类了,当然也可能是这个世界唯一一个人类了。最早和嘟嘟相依为命了一段不长的时间,再之后在有上百只猪人的村落住了好几个月,现在又暂住在阿呆家里。
猪人族是天生的战士,但他们好客的秉性却也好像是种族特色,到目前为止,我还没遇到过把我拒之门外的猪人。虽然语言不通,但猪人本身也并不聒噪,他们更习惯用行动来表达,就像阿呆,很自然地就接受了我借住在他家里的情况。
自然不好意思蹭吃蹭喝蹭住,所幸石板床足够宽大,我们两个各自裹着兽皮睡在一起,倒也问题不大。当然我也没有吝啬火的使用,当晚就在门口点了堆火,烧了一些木炭放进屋里,屋子也温暖了许多。可惜一直独自一人生活的阿呆在一些事情上还是有诸多不便,比如他不可能像猪村一样派很多人轮班看守火种,在不在的时候只能任凭火焰熄灭,不过有打火机这个火源,短期内问题倒也不大。
至于食物的问题,这里可没有企鹅雇佣猪人作为保镖,但在冬季来临之前阿呆囤积了一些,在严寒的天气下倒也没怎么腐坏。一个人的收获不如整体,但一个人的消耗更要少过只有部分猪人出猎来养活全村的猪人,总体来说,一只独身健壮猪人,要比需要养家的猪人能够屯下更多的粮食。当然,也不是纯粹的坐吃山空,每天阿呆也会敲开边上小河结成的坚冰,徒手捞几条鱼,收获时有时无,我也把吃熟食这个习惯教给了阿呆。
还有就是我抽空为自己又做了一把斧子,这个工具已经在长期的实践中证明了它的实用性,有效性,当阿呆看到我做出的与他手中工具类似的石斧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它大概觉得这种神奇的工具只会来自上天的恩赏,就像他在无意中捡到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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