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绿蚁新醅酒

　　院门虚掩着，齐霜轻轻一推就打开了，这里与几个月前并无改变，院子里光秃秃的，如今只是覆盖着厚厚的积雪。齐霜缓步走到屋子前，抬手就要叩门，可未等他的手落在门上，那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了，吓了齐霜一跳。

　　外面雪很大，屋里却很暖和，一股热湿气息扑面而来。“进来吧。”苍老的声音从里间传来。齐霜随手关好门，向里间屋子而去，只见老者盘坐在火炕上，身前摆着小桌，有酒有肴，正在自斟自饮，眼睛一直盯着桌上几枚铜钱。

　　哗哗哗，老者将铜钱装入一只龟壳，轻轻摇晃着，当啷啷，又从龟壳里倒出来，继续凝眉看着。

　　“前辈！”齐霜恭恭敬敬，一躬到底，一是感谢老者当日的救命之恩，二是感谢赠送银票，第三，是如今在齐霜的眼中，老者周身散发着柔和的绿光，显然也是一名修士。这应该是一位隐者，大隐于市，小隐于野，老者绝不那么简单。

　　老者对此全然不觉，指着对面，道，“来小子，外头冷，上炕喝几杯暖和暖和。”

　　“是。”齐霜没有推辞，脱鞋上炕，坐在老者对面，“那小子就不客气啦。”笑嘻嘻的说着，给自己倒上一杯，

　　酒是新酿的，微呈绿色，还没有撇去剩余的酒曲，漂浮着几点白色的杂质，看起来更为新鲜。提鼻一闻，酒香扑鼻，齐霜舔了舔嘴唇，一仰头喝下一杯。

　　哇！又甜又香，微微带着一点辣味，喝下去肚子里好暖和，就像饮下一杯春日里的暖阳，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沐浴在这阳光之中，有一种……自己就像一颗种子，想要发芽的冲动。

　　“前辈，这酒太好喝了，我能不能再来一杯？”齐霜忍不住想再喝一杯。

　　老者抬眼看看他，“可以，只要你不怕醉，喝几杯都成。”

　　“多谢前辈！”

　　齐霜喜滋滋的又倒上一杯，再次一饮而尽，哇！这感觉，就像飘上天了，这次不是发芽，而是抽出藤蔓，长出一片又一片叶子。

　　“我要开花……”齐霜的脸颊已经泛出两团红晕，笑嘻嘻的说道。说着又倒上一杯，这次他喝的比较慢，一边笑一边摇晃着脑袋，“好酒，好酒啊，我都已经开花儿了，那就再来一杯，看看能结出什么样的果子。”

　　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又倒上一杯，干脆把头埋在桌面上的杯子里，将酒杯里吸进肚子里。喝完这杯，不但是脸，脖子、胸口全都红了，比猴子屁股更胜一筹，扑通一声倒在炕上，嘴里还呢喃着，“好酒啊，好酒，结果子了……嘻嘻嘻……”

　　老者微笑看着他，不经意的问道：“开的什么花，结的什么果啊？”

　　齐霜呢喃，“开的七色花，结的小葫芦，还有……荷花，好漂亮啊……”说完就鼾声大作，呼啊呼啊的睡着了。

　　老者缓缓将笑容一收，露出沉吟之色，“竟然是两种花，这小子已经分神了？怎么可能啊！”老者觉得齐霜一定是喝多了，所以看错，也没太在意，随手一指，远处的被子自行飞起来，展开，轻轻落在齐霜的身上，做完这些又拿过酒壶，继续喝他的酒，看他的那些铜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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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迷糊糊中，齐霜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炕上，还盖着被子，心里不由一暖，这位前辈的人真好，就像当年外公那样悉心的照顾自己。起身伸个懒腰，习惯性的检查一下自己的身体，嗯？不由微微一愣。

　　左臂、双腿，三条气血之脉强劲有力，丹田处，那团金色的朦朦胧胧的雾气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丝丝绿气，夹杂其间。原本无论是气血之脉还是这团雾气，都有些驳杂，但这些绿色却如春天里的嫩草，正吸收着那些杂七杂八的气息，并以它们作为养分，滋养出精纯的气息，仿佛将体内的灵气都过滤一遍，虽然没有变的更强大，却精纯了太多，这种变化使得齐霜感觉很好，身体内充满生机，并且似乎还可以不断的循环，从而一直有效。

　　这些……难道是那几杯酒的缘故？齐霜翻身下地，活动几下身子，穿过厅堂，来到对面一间屋子，老者正闭目盘坐，齐霜没有去打扰，而是静静等候。

　　过了许久，老者终于睁开眼，笑着道：“醒了？比我料想的要早几天。”

　　呃……早几天？齐霜一听有些发懵，不由问道：“前辈，今天是什么日子？”

　　“好像是……腊月二十几吧，你看我都老糊涂了，哪还记得住这些。”

　　腊月？还二十几？这一觉竟然睡了这么久？齐霜满头黑线，暗道：这是什么酒啊，只不过喝了几杯竟然醉成这样！

　　老者依旧微笑，“来吧，送你件东西玩玩。”说着递上一本书。

　　齐霜接过来一瞧，乃是一本牛皮制成的书，有四五寸厚，看上去古朴沧桑。《相衍》这二字竟然与五灵散是同一种古老文字，亏得之前学过，否则还真不认识。

　　乾，元亨利贞。初九，潜龙勿用。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齐霜草草看过开篇，完全搞不懂什么意思，不由一团雾水。“前辈，不知小子何德何能，承蒙前辈多番照拂，实在愧不敢当。”

　　老者呵呵一笑，“小子，你欠我的可都是要还的哟。”

　　呃……齐霜快要留下汗来，自己一无所有，拿什么还？论功境，人家深不可测；论钱财对方出手就是一千两，还有什么能需要自己的地方？齐霜实在想不通，但对方指明了要还，罢了！以后再说吧。

　　只听老者接着道：“回去好好看看这本书，不会的地方可以来问我，你再不回去，那些人恐怕要闹翻天咯。”

　　啊！齐霜这才记起自己离开那么久，无论是庙里还是红英姐那边，一定发生了不少事，于是赶紧告辞，匆匆返回破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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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呦喂！您还知道回来啊？”一看到齐霜，赵端又气又喜。齐霜问道：“今天是几月初几？”

　　“还几月初几？腊月二十八，再有半月就是正月十五，你要再不回来，妙手大会就得换人啦！”

　　嘿嘿，齐霜一阵傻笑，“赵哥，庙里有什么事么？”“一切还好。”“那就好，我先去找蛤蟆。”“小子，你小心点，听说大车口那边最近不太平。”

　　“好！”齐霜答应着，心一沉，一溜烟儿的去了。

　　一出破庙，东市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叫买叫卖声此起彼伏。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大车口，只见前方人群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张师傅在吗？否则怎么会这么多看客。齐霜拨开人群挤上前去，只见一个少年裸着上身，正表演一套拳法，虎虎生风，少年很强壮，身上的肌肉很结实，只是他脚下的功夫稀松平常，甚至有些下盘不稳，再仔细一看，此人的一条腿上竟然绑着木棍，一只腿是坏的！

　　蛤蟆？！

　　这一幕实在太过震撼，远超出齐霜的认知，他竟然可以想到这个办法，摆脱了拐杖，再看蛤蟆的拳法也有了长足的进步，齐霜都自叹不如。这大半年来，一直在外奔忙，完全没有照顾到蛤蟆，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刻苦，虽然还未能凝结武脉，但拳法以及体魄确比之前强大太多。

　　不远处，红英姐微笑看着场中的蛤蟆，一脸得意。的确，蛤蟆能有今天，红英姐功不可没，也只有她才有资格用这种眼光来看待蛤蟆。

　　“哟嚯嚯，你们快看啊，这只癞蛤蟆又跑出来了，看来前两天揍的他还不够啊！”一名壮汉推搡开人群，肆无忌惮的嘲笑道。

　　“没办法啊！人家有妞儿罩着，虽然只有一条腿，说不定人家中间那条腿长呢？”

　　哈哈哈……另外三名壮汉跟过来，相互打趣道。

　　蛤蟆停下拳法，眉头紧皱，对几人怒目而视，后方的张红英同样脸色万分难看的走上来。人群一阵骚动，纷纷退后，让出一块地方。四名壮汉摇摇晃晃的走上前来，“癞蛤蟆，就你小子这两下子也敢出来卖弄？快快快，把明年的孝敬银子交了，否则就收拾滚蛋。”说着伸手去抓蛤蟆。

　　一旁的张红英刚好赶到，抬起一脚踢向壮汉，旁边另一名壮汉怎可能让她如愿，抬脚与之相对。砰！两人的腿撞在一起，各自后退两步，就此一耽搁，那名姓李的壮汉伸手就要拉住蛤蟆。

　　砰！一把大石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呼啸着从一旁飞来，此物本有两百斤重，再加上飞来的速度，足有五六百斤的力量，砰！正砸在李姓壮汉的胸前，啊！……石锁带着壮汉飞向后方，又撞到另一名壮汉，二人扑通一声被砸在地上。

　　咔嚓，李姓壮汉的肋骨应声折断，鲜血汩汩喷出，后面那名壮汉狠狠摔在地上，石锁加上李姓壮汉的重量全都压在他身上，屁股都要开花，发出痛苦的**。

　　“谁？”那名与张红英对脚的壮汉吓得魂飞天外，转头看向场边。嗖嗖，又是两把石锁隔空飞来，余下的两名壮汉一人一把，闪躲都来不及。

　　啊！……哎呀！……随着两声惨叫传出，二人同时被石锁撞飞。扑通、啊！呀！扑通……

　　一阵惨呼连同乒乒乓乓，四把石锁再次分别飞向四人，把几个家伙彻底压在底下。

　　哦！……场边围观的看客无不发出惊呼，同时转头看向场边，张红英与蛤蟆也转身看去，只见一名灰衣少年正一脸玩味之色的看过来，他的一只袖子里空荡荡的。

　　“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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