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二公子

　　时间转眼而过，齐霜的手段可谓层出不穷。什么落难的书生；生病吐血的少年；与家人失散的大户公子；以及身陷窘境的旅客等等。总之根据不同的环境，换上不同的行头，加之投入也越来越大，买来不少衣服和相应的道具，二人这“生意”真是越来越红火。

　　一句话，萝卜和蛤蟆现在已经不再是乞丐，他们是一对活灵活现的表演者，若是这里也有奥斯卡，想必这二人一定可以获得最佳男主角和最佳男配角的小金人儿。

　　非但如此，齐霜跟刘秀才学习的脚步也一直未停，短短几个月，便已经可以和刘秀才讨论一些学问上的话题，这让蛤蟆大跌眼镜，这……这还是萝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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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上午，齐霜和往常一样，在刘秀才的摊子上流连，正用笔沾着水在桌子上练字。蛤蟆则在一边坐着，双手托腮考虑着还有什么好点子。忽然，前方的街道上传来一阵嘈杂，齐霜正在用功没有注意，蛤蟆却立刻抬头望去，“哟，是二公子他们来了。”

　　嗯？齐霜闻言抬眼望去，见远处来了几个人，为首的是一名十六七岁的翩翩公子，个子很高，宽肩阔背，上半身如扇形，十分强健。身后跟着四个彪形大汉，一个个虎虎生威，显然都是习武之人。

　　嘭！一名壮汉一脚踢翻一位老婆婆的菜摊，还用力踩踏地上的青菜，“早和你说过，不交钱就别出来，否则见一次就掀一次。”

　　“哎呦……这还让不让人活啦，你们这些杀千刀的……”老婆婆一屁股坐在地上，盘起腿，大声哭喊，一边哭还一边高高举起双手，又拍着大腿，叫骂不断，“你们这群畜生啊……”

　　“说谁呢？”另一名大汉不干了，上前就要打老婆婆，却被那少年制止。二人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壮汉这才对老婆婆说了几句狠话，总算是结束。

　　在少年的带领下，几人向这边走来。刘秀才忙从怀里掏出银子握在手中，双手忍不住有些发颤。

　　随着临近，齐霜注意到少年的模样，面色红润，鼻直口阔，剑眉星目，好生俊俏，怕是男人见了也要嫉妒，若是怀春的少女见到，必定倾心。好一个翩翩公子。

　　说起来，这位二公子和齐霜他们还有些关联，那是因为破庙本属于空空门的虎威堂，而这李天二，正是虎威堂堂主李大河的儿子，人称“二公子”。如此说，齐霜和蛤蟆还是这位二公子的属下，只是破庙归属副堂主何九管辖，何九与李大河向来水火不容，所以破庙与堂口之间来往甚少，甚至还有些敌对。

　　见几人缓步而来，齐霜低下头继续写字，他不愿参与此事。

　　李天二几人是来收钱的，东城一带，无论商铺、摊位，每个月都要向虎威堂缴纳一定数量的孝敬银子，否则就会像那位老婆婆一样，遭殃受迫害，所以虎威堂在这一带的名声并不好，但迫于形势，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

　　“哟，刘秀才，恭喜发财啊！”一名壮汉笑嘻嘻上前的说道。

　　“李壮士，客气、客气。”说着刘秀才立刻递上银子。

　　壮汉拿了银子，在手里掂量着，“从这个月起，你这摊位的孝敬从一两变为二两，听清了吗？”

　　刘秀才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大变，“李壮士，您可千万别这样，您看我这小摊，代写一封书信才十文钱，官税每月就要二两，若再加一两，实在是交不上啊……”未等刘秀才说完，壮汉上前一步，啪一个耳光落在秀才脸上，刘秀才立刻闭嘴，只捂住火辣辣的脸。

　　嗯？齐霜忍不住抬头，目中闪出一丝犀利之芒。

　　“看什么看，小崽子，再看挖了你的眼。”说着，壮汉三两步走过来，啪！同样给了齐霜一耳光。

　　“你！……”齐霜年少，血气方刚，正为刘秀才挨打心中气愤，如今同样挨打，决然受不了的，随手提起笔，扔向对方。

　　壮汉哪成料想他竟敢反抗，一不留神被笔杆砸在脸上，立刻火冒三丈，“小崽子，你敢砸我？活腻了吧！”说着一把抓住齐霜的衣领，向前一拽，如一只小鸡般将其拎过来，同时碰翻了桌子。

　　砰！顺势一推，将齐霜扔到墙上，齐霜只觉得背后一阵麻木，喘不过气来，紧接着又反弹回来，正巧胸口卡在翻倒在地上的桌角上，疼的他一咧嘴，肋骨似乎都要断了。

　　“李壮士，快停手，我交钱。”刘秀才被吓坏了，急忙又摸出一块银子递上前去，这才拦住想要再次出手的壮汉。

　　齐霜咬着牙，怨毒的看着壮汉，又看看一旁的李天二。在破庙他也挨过打，但这次不知怎么，心中怒火万丈，实难平息，甚至有种控制不住的感觉。

　　这下更是惹恼了壮汉，“呀哈！小崽子，你那是什么眼神？挨揍没够是吗？”

　　蛤蟆急忙过来搀扶齐霜，但一瘸一拐的此刻才到。被他一拉，齐霜的胸口传来一阵剧痛，噗！喷出一口血沫。

　　“住手！”一旁一直保持微笑的李天二将笑容一收，终于开口。壮汉这才罢休，狠狠地瞪着齐霜。

　　“老李，还要我和你说多少次？不能冲动，现在你打伤了人，怎么办？”李天二教训起自己的奴才，看也不看齐霜一眼。

　　“是是是，属下错了，不能冲动，不能冲动。”壮汉急忙一躬到底。

　　“这样吧，赔人家二十文，从你这个月的月例里扣。”李天二说的风轻云淡，不带一丝烟火气，整个人的气度超然如仙，完全凌驾于众人之上。

　　那壮汉脸一红，虽然不太情愿，但主子说的话不容置疑，“是。”赶紧答应一声，解开自己钱袋，抓出一把铜钱，大概一数，转身走向齐霜。

　　哗啦啦……壮汉手掌一翻，大把的铜钱落下，正砸在齐霜眼前的地上，圆圆的铜钱骨碌碌直滚，有些还跑出老远去，“喏，我家公子仁慈，这是陪给你的钱。”

　　你！……齐霜见此，心中的怒火燃烧到极致，但人却因此而冷静下来，转眼看向李天二，对方微笑着一点头。

　　齐霜此刻正半跪在地上，由他的角度望去，这位二公子完全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姿态。

　　齐霜满脸涨红，咬着牙，握紧拳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多谢公子。”

　　李天二再次露出微笑，却难掩目光深处的轻蔑之意。看着他带着几人飘然而去，齐霜忍不住又喷出一口血沫。

　　刘秀才急忙过来，关切的问道：“小子，你没事吧？”

　　齐霜勉强笑笑，摇了摇头。“蛤蟆，扶我回去。”

　　诶！此刻蛤蟆的心里也不好受，闻言搀扶起齐霜，向破庙的方向走。见二人走过来，附近围观的人们才散开，各忙各的去了，像这种事情时有发生，实在算不上什么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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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咳……，入夜，齐霜不断咳嗽，靠在墙壁上，目光空洞，这是几个月来他第一次没有读书，其他人都已经睡了，蛤蟆也躺在一旁迷糊着。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眯起眼，牙齿咬得咯滋滋响，握紧拳头，一副狠心做出某种决定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又长吐一口气，这才重新平和下来。费力的挪动着身体钻回被窝，安详的闭上眼睛，仿佛此前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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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之后，齐霜的伤好了，以他和蛤蟆现在的积蓄即使一年不去乞讨也可以过得逍遥快活，但为了遮人耳目二人依旧整天出去。这天上午，两人出现在一处叫大车口的地方。

　　好！……哗……一阵喝彩与掌声传来，齐霜紧走几步，向着远处的人群而去。

　　嗯？……蛤蟆拄着拐一蹦一蹦的跟上。心里说，萝卜今天是怎么了？以往遇到这种热闹他总是有多远就躲多远，今儿怎么转性了？不过正好，咱可是个爱热闹的人。想着，喜滋滋的凑到人群后面。

　　一看是两个脏兮兮的小乞丐，人们下意识的躲开，使得二人很快来到最前方。

　　一名白面青年生的人高马大，赤裸着上身，笑着一抱拳，“多谢各位乡亲父老，下面我再为大家练一套伏虎拳，这伏虎拳可是咱们大燕国正宗的军拳，而且只有百夫长以上才有资格修炼，今天就给大家开开眼。”说完，青年双腿岔开，左手在前，右手在后，十指成爪，拉开架势。

　　嚯……哈……嘿……，青年一边呼喝，一边打出一套拳法，看上去虎虎生威，好不刚猛。

　　齐霜眯起眼睛认真看着，一幅深藏在记忆中的画面慢慢展现在脑海中。

　　“霜儿，看好了，这是咱们齐家祖传的枪法，叫做‘锦蛇年丰’……”

　　唰……唰唰，爹爹手中一杆长枪上下翻飞，划出一片亮线，十分漂亮。

　　“好！……好啊！爹耍的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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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阵喝彩将齐霜拉回到现实，他不禁深呼吸以平复心情。再看场上这青年的拳法，虽然十分漂亮却少了某种东西，那是……一种气势，只有经过真正的争斗才能凝练出来，是武道的精气神，爹的枪法中有，可这青年的拳法中正缺少这种“势”。

　　谁也不知道，其实……齐霜原本是会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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