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彭大胡子
若村里有什么难处，不妨直说。”
他顿了顿，从腰间解下一只鼓囊囊的钱袋，轻轻搁在门框之上，“说不定，我们能帮上忙。”
老汉目光死死盯住那只沉甸甸的钱袋，喉结重重上下滚动了一番。
周遭沉寂良久，久到凌骁都以为老汉执意不肯松口，老汉才沉沉长叹一口气，侧身挪开身子，让出柴门通路：“进来吧。”
屋内陈设远比外头看着还要破败寒酸。
一张边角残缺的旧木桌，两条磨损斑驳的长凳，土灶上架着一口黑铁锅，锅里正咕嘟着半锅寡淡的野菜糊糊。
墙角立着一尊蒙满厚灰的老旧菩萨像，身前香炉空空如也，连根残香碎屑都寻不见。
老汉抬手，给二人各斟了一碗粗水，碗中水质浑浊，浮着细碎草屑杂质。
凌骁低头扫过一眼，指尖未动分毫，唯有姬承渊从容端起粗碗，微微仰头抿了一口清水。
老汉望着空空荡荡的村落，满心凄苦地长叹出声：“俺们这村子，往日里足足住了百十来户人家。
日子虽清苦，住的是茅草泥屋，好歹邻里相伴，岁岁平安度日。
谁知九年前，深山里头忽然闯下来一伙凶煞土匪。
村里安分过日子的姑娘妇人，被抢的抢、害的害，年轻力壮的后生尽数被掳上山，多半丢了性命。
家境尚可、有家底的人家，早就拖家带口连夜搬走逃远了，只剩下我们这些半截入土的老骨头，守着故土不肯挪窝。”
话音落下，老汉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面颊缓缓滚落，满目皆是悲凉无助。
“此地离洛城不过一日脚程，官府难道从不过问巡查？”凌骁眉头微蹙，满心诧异开口问道。
“过问？年轻人，你可别痴心妄想了。”
老汉苦笑着摇头，声音压得极低，“村前便是官道，土匪常年劫掠南来北往的行商过客，抢来的银钱财物，半数尽数孝敬给地方官府。
官匪勾结，你说他们怎会真心剿匪？
趁着天色未深，土匪还未察觉动静，你们速速动身离开！
一旦被他们盯上，凭你们几人，断然走不出这片山野。
我们山㟀村本就处在土匪监视之下，他们为何不将村中老弱赶尽杀绝？
只因这村落，本就是他们引诱过路客商的现成诱饵！”
“老东西！竟敢再三坏老子好事！”
轰然一声巨响，破旧木门被人一脚狠狠踹碎，木屑碎石四下飞溅，尽数砸落在灶台之上，大半碗野菜糊糊瞬间泼洒翻倒。
五个凶神恶煞的壮汉大步鱼贯而入。
为首匪徒身高八尺，肩宽膀圆，满脸横肉狰狞可怖，下颌处一圈浓密漆黑的络腮大胡子，一双牛眼寒光凛冽，透着凶狠。
他肩头扛着一柄阔背砍刀，刀刃暗沉发亮，沾染斑驳暗红痕迹，分不清是陈年铁锈，还是干涸凝结的血污。
老汉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双腿发软无力支撑身形，顺着长凳直直滑落在地，枯瘦佝偻的身子抖得如同狂风之中飘摇的枯叶。
“彭……彭大当家……”他嘴唇哆嗦不止，半晌吐不出一句完整话语，满心惶恐难安。
姬承渊安然端坐长凳之上，身形未动分毫，手中依旧端着那碗未饮尽的粗水。
他目光淡淡扫过闯入的五名土匪，神情漠然，如同看着几只贸然闯入屋舍的卑贱鼠辈。
凌骁已然挺身站起，眼眸微微眯起，指尖轻捻摩挲腰间剑鞘，周身锋芒隐隐外露：“这群畜生，着实该死。”
马车之中，凌柒将屋内变故尽收眼底，心底暗自无奈。
本想一路低调赶路，避开无端是非，奈何世事逼人，根本不允许他们低调。
彭大胡子全然没将眼前两个陌生男子放在眼里，朝着地上老汉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语气凶狠暴戾：“老东西，老子念你年迈无用，留你一条苟延残喘的性命看守村落，你倒不识好歹，三番五次坏老子的好事！
前几日私自放走两名过路货商，旧账还没跟你清算，今日又敢在外多嘴多舌，通风报信？”
说罢，他将肩头砍刀换了个姿势扛稳，歪头斜睨姬承渊与凌骁，粗野打量一番，嘴角勾起一抹贪婪又轻蔑的冷笑：“呵，倒是来了两个穿戴体面的，瞧着身上定然油水不少。”
他贪婪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回头朝着身后一众喽啰猖狂大笑：“弟兄们，今日运气不差，平白送来两头上门的肥羊，正好带回山寨享乐分财！”
一众喽啰应声附和，粗鄙刺耳的笑声响彻小屋。有人伸手摸向腰间捆缚绳索，有人把玩着锋利短匕，目光戏谑阴狠，俨然将二人视作已然落网、无从逃脱的猎物。
满堂戾气之中，姬承渊依旧神色平静，静坐未动。
凌骁唇角勾起一抹桀骜冷笑，出声讥讽：“姓彭的杂碎，倒是好大的威风。”
彭大胡子怒目圆睁，凶光毕露：“你敢再说一遍？” 这一眼凶神恶煞，寻常路人见了早已胆寒避让。
“就你这副獐头鼠目的模样，也配瞪我？以往敢这般与我对视之人，如今坟头早已草木丛生。”
姬承渊缓缓放下手中粗碗，语气平淡淡然吩咐：“骁儿，要动手便到屋外去，莫损毁了老伯安身的茅草屋。”
这一声亲昵又随意的称呼入耳，凌骁浑身打寒颤，满眼错愕地看向姬承渊：“姬大哥……你刚才叫我什么？”
“去吧。”姬承渊唇角微扬，掠过一抹极淡笑意，神色清冷间难得柔和几分，旁人轻易难以察觉。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竟敢无视老子！”彭大胡子从未被人如此轻视，怒火直冲头顶。
凌骁无暇计较方才那声称呼，抬脚运力，劲风裹挟之势，直接将彭大胡子连同身后四名喽啰一并踹出茅草屋外，重重摔落在地。
“聒噪不休，急着送死，爷便成全你们！”
彭大胡子受力最重，重重砸在泥地之上，当即呕出一口鲜血，抬眼看向步步逼近的凌骁，眼底第一次涌上真切惊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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