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周允
“整日把我关在家里读这些没用的书,我怎么就这么可怜呢?还不如一只小小的鸟儿!”在一栋精致异常的独栋四层阁楼内,一个只有七八岁大小的漂亮男孩,正双手托着粉嫩的下巴,两只乌黑明亮的眼睛半开着,但是眼神却让人感觉有些呆板的望着窗户外在一棵老枫树上嬉戏的几只小喜鹊喃喃自言自语道。
小男孩身穿上等绸缎制成的蓝底金纹的锦袍,小小身子俯趴在的红木桌子上面,正堆着一大堆的有大馒头一般厚的书籍,足足有十几本,每一本都有成年人两三个手掌铺展在一起那般大,就好像火葬场上堆放的棺材板,让人望而生畏。
小男孩看着这堆书籍,哭丧着粉嫩可爱的小脸,两条漆黑浓密的小眉毛都在脸上扒拉成了一个八字,他无力的扬着小脑袋瓜子,可怜巴巴的仰望着漆黑的屋顶,好像巫师求雨那样呜呜的哭诉道:“老天爷,请您老人家可怜可怜我吧!让我离开这个无聊的屋子!我要出去啊!”
但是等了半天见老天好像没有反应,小男孩又成了一个七老八十的糟老头子,埋着头,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的喃喃自语道:“唉!不理我算了,反正我已经习惯了没人理会的滋味!”
“父亲整日忙镖局的事情,没有时间理会我,娘又整日待在自己房间里不出门,除了会监督我读这些没用的书,几乎也不怎么理会我,可能只有爷爷比较喜欢我,但是如今却又搬到了落阳观去了!”小男孩留着一头披肩的长发,长发纤细乌黑,看起来极为光滑,给人感觉也甚是柔顺,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头发是经常被人特意梳理过,才会如此的。他长相清秀可爱,两只乌黑明亮的眼珠子如两颗黑色宝石一般,清澈的毫无杂质。
小男孩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安逸舒适的生活,从来也不知道大人们的想法,总认为溺爱才是爱,什么事情都依着他,不强迫着他读书,也不阻止他去外面玩耍,小男孩认为只有这样才算是真正的爱他,喜欢他。
“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去爷爷那里?”小男孩因为喜欢自己爷爷所给的那种爱,所以每每这个时候,都会情不自禁的想起自己的爷爷,久而久之,他一个七八岁的小屁孩,却时常如同一个七老八十的小老头一样,叹息声连连。
小男孩身上蓝底金纹锦袍的腰间,缠着一根两指宽的深紫色刺绣雕花花纹腰带,精美的腰带上还镶嵌着几颗美丽无暇的祖母绿,腰间左侧别着一个紫金色的香囊,右侧挂着一枚椭圆形的玉佩,晶莹剔透,犹如初春快要融化的差不多的薄冰,如果仔细看的话,只有两三指宽的玉佩的正中间位置,居然还隐隐的有一个较为模糊的“羽”字,让人甚感稀奇。
“时间怎么就过得这么慢呢?”小男孩趴着实在无聊到不行,才很不情愿的从桌子上随手抓起一本他认为是这一堆里面最薄的一本书,开始无精打采的翻看起来,只不过依然是没有一点读书的样子,粉嘟嘟的左手纹丝不动的撑着左脸颊,右手则如同机器一样,不快也不慢的翻着书,毫无神采的双眸一眨一眨,好像随时会彻底闭上一样。
“我要快一点长大,长大了我就不用读这些没用的书了。”小男孩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有气无力的翻着自己选出来的书,这本最薄的书不一会儿就被他翻到了最后一页,然后就如同吃香蕉剥下来的香蕉皮,被他随手丢在了桌子的最角落,而后他又很不情愿的从新拿起一本翻看起来。
虽然小男孩的眼睛望着手中书本,但是任谁都知道,他的心思不在这里,就好像冬日里的大雁,不知云游到哪里去了。他翻书的速度虽然不快也不慢,但是短短一刻钟就看完两三本馒头厚的书,这已是神的速度,人家一目十行,那他就是一目一页,很显然他没有真正将书本里的东西看进脑子里,也不知道他心里还在想着其它什么问题。
“什么时候我才能长大呢?什么时候我才能像父亲和爷爷那样,成为一个武林高手呢?如果我变成武林高手了之后,一定要将天下所有坏人全部教训一遍,嘿嘿...”小男孩好像幻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突然痴痴的傻笑了起来,好像大街上走失而没人管的疯子,傻到有一点点可爱。
这些几乎就是小男孩童年生活的全部,爱发呆,但不爱读书,不过却很爱幻想,特别是幻想到自己已经成为一个无人可敌的绝世高手,是他被关在这种好像牢房一样的房间内最喜欢做的一件事情。
小男孩向往自由,就好比鸟笼里面的小鸟向往蓝天,又好似鱼缸中的小鱼向往大海,他渴望天降大任于他,他的心是正直的,如同沙漠中的白杨树,堂堂正正,即使被风沙压迫的弯下腰,他也不会低垂头颅。
“允儿,你不好好读书,在发什么呆呢?”突然,一个悦耳的女子声音在房间内骤然响起,虽然该女子声音极为悦耳,但是却让正在发呆的小男孩如同做了恶梦一般,猛然的惊醒过来。
小男孩抬起头东张西望,手中已经翻了近一半的书本因为他将手撤离也自然而然的被合在了一起,被他瞬间遗弃在桌子上不管也不问。他两只乌黑明亮的眼睛瞬息间充满神采,而且还极为生动的滴溜溜的转了转,看起来很是滑稽,好像夜里出来偷米吃的老鼠听到一丝风吹草动一样。
小男孩发现偌大的房间内除了自己并没有第二人,但是刚才他又明明听见有人在和自己说话,难道大白天的还闹鬼了不成?俗话说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一个小屁孩也不知道什么鬼不鬼的,见没有人出现,他也没有露出很害怕的神情,反倒露出一副没心没肺的白痴模样挠了挠后脑勺,疑惑不解的喃喃道:“咦?!我刚才明明听见有人说话,怎么不见人呢?难道是我听错了。”
小男孩抓了抓耳朵,然后又挠了挠后脑勺,心里一时想不明白,最后他以为自己应该是听错了,可是就在他这么认为的时候,之前出现过的那道悦耳的女子声音却再次在房间内绕梁响起,道:“允儿,你又想你爷爷了吗?”
此声音忽东忽西,漂浮不定,有时好像从极为遥远的天外传来的,有时又让人感觉就在耳边说出的一样清晰,即使小男孩再怎么懵懂不知,经历这样的诡异事件后,也有些被吓到了。
小男孩先是双眼猛地一瞪,如两只大灯笼一样,看着就已经很吓人。然后就见他极为利索的躲到桌子后面,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一脸的惶恐表情,眼睛还不停的四处打量,好像还想将说话之人寻出来,但是空旷的房间除了他一个人外,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出来。
“你爹临去岚凤城时可是交代好了,必须背熟桌上的一本书,随便哪一本,只要能背出来,你就立即能去落阳观。”传出这悦耳的声音之人也不理会小男孩露出的夸张神情,悠悠的讲道。
小男孩双眸闪烁不定,诚惶诚恐的四处打量着,他虽然没有看到说话之人,但是经过听到的这些话语分析,他发现发出这声音的人似乎对他还很是了解。暗中说话之人不但知道他名字,而且对他家里的事情好像也一清二楚的样子,这不由让小男孩对此人又不那么害怕了,他甚至还开始产生了一丝兴趣的样子。
突然,小男孩想起自己爷爷以前讲过的千里传音,据说真正的绝世高手,大多数都懂得千里传音,他经过四处查仍看不见说话之人半点人影,小男孩开始认为此人就是那种懂得千里传音的绝世高手。
如果事情真的如同他所想的那样,这说明暗中说话之人很有可能就是一个真正的绝世高手,想到这里,小男孩忍不住有些兴奋起来,他很想要认识认识这懂得千里传音之人。
“你是谁啊!你是武林高手么?你用的是我爷爷所说的千里传音么?你能教我武功么?你怎么知道我叫允儿?还有你现在在哪里啊?能不能出来让我看看呢?”小男孩忍不住从桌子后面上站了出来,然后屁颠屁颠的绕着房间小跑起来,一边将房间里各个角落都仔仔细细寻了一遍,一边还不忘连连问道。
“呵呵...你不要找了,我不在房间里!”见小男孩还不死心的屁颠屁颠到处找,暗中说话之人也呵呵笑了起来。
小男孩不明白暗中说话之人为何而笑,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暗中说话之人的悦耳声音又说道:“你一下子问出这么多的问题,叫我如何回答你?我还是不和你说了,省得耽误了你的读书时间,如果你想去落阳观的话,还是好好背熟其中一本书吧!”
该声音如天籁之音一般,很是好听,单单听声音就能让人想象到说话之人应该是个相貌极美之人。只不过小男孩听到这里,却不由焦急的说道:“你不要走,再和我说一说话嘛!拜托...”
小男孩说完后就闭嘴不言等待着对方回答,他好像被人点了穴道,连动都没有动一下,房间内一时寂静无声,好像暗中说话之人真的说走就走了。
小男孩整整停顿了半盏茶的时间,仍不见房间内有任何反应,他不由恢复了行动,拿起桌上一本厚厚的书籍,哭丧着脸自语道:“这些书籍,背熟了有用么?”
小男孩粉鼻微微皱起,小嘴巴一嘟,两只水汪汪的黑眼睛好似要滴出水来一般,倒是颇为惹人喜爱。
“我不喜欢读书,我要习武,我要做武林高手,为什么你和我爹一样,也要我背这东西。”小男孩怀揣着诸多不满情绪,仰头大声发泄道,。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的道理你可曾听过?”出乎小男孩的意料,他的话语刚落,房间内又突然传出那悦耳的女子声音,这次传出的声音的语气明显变得颇为严肃起来,如一个严师在认真教导自己的爱徒一般。
“嗯?!”小男孩哭丧着的脸瞬息间好像炸开了花,他咧嘴嘿嘿笑道:“原来你还在啊!”
小男孩转而又极为认真的歪头喃喃念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这句话我记得听我父亲说过啊!”
“既然听过,那如果你连一本普普通通的书都背不好,还谈什么做武林高手!你难道不知道习武比念书要艰苦很多么?据说有些武功秘籍不但艰涩难懂,文字数量还要比这些书本上面的要多很多,你觉得你这个样子到时就能背下来么?”悦耳的声音说着说着,越发变得严肃起来。
闻听此言,小男孩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为难模样,似乎想出言反驳,但是又好像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能静静的变成一个听话的孩子听着大人们的教诲。
“允儿!你要记住,实现自己理想的道路上,所有一切障碍与挫折,你都应当将它看成是你攀上高峰的垫脚石,而不是绊脚石,知道吗?”见小男孩好像进入了状态,暗中说话之人又接着说道。
听到这里,小男孩有些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小脑袋瓜子,但很快他又连连摇头,像个拨浪鼓一样,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听懂。可能因为他毕竟只是个十岁不到的小孩子,有些话可能一下子明白不了,不过看他在颇为认真思索的样子,即使现在的他不明白,但至少他现在记住了这些话,将来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的。
“好了!就不打扰你读书了,希望你不会被这个小小的石头绊倒...”见小男孩好像陷入思索中,那悦耳的女子声音轻轻的说了句,然后整个房间就此安静了下来。
就这样安静了很久,天上的太阳都悄悄的走了一大段路程,河中的鱼儿都游了好几个来回,小男孩才慢慢的缓过神来,他恍然大悟的抬起了头,两只乌黑明亮的眼睛也缓缓的转了转。他看了看寂静的房间内,发现并没有什么异样,而后他突然仰着脑袋,坚毅的脸上露出一本正经的神情,而且语气极为坚定的说道:“我周允不会被一本书难倒的!”
语毕,小男孩露出一脸与他年龄有些不相符的肃然之色,就好像一位喜怒不表的年老儒生一样,他小心翼翼的拿着手中厚厚的经书坐回了红木椅子上,开始认真的对着书本默念起来。
小男孩名为周允,乃岚州落霞镇人士,今年刚刚满八岁。因为受其爷爷影响,从小就酷爱习武,天天囔囔着要做武林高手,他很喜欢听身边武者讲武林中的事迹,而且他也常常幻想长大后,成为武林高手的样子。
在与玩伴玩耍时,他也时常喜欢玩那种扮演大侠的游戏,每次游戏时,将坏人打倒,然后踩在脚下的那一刻,他心中都极为振奋,甚是激动,就在那么一瞬,他感觉一切都是真实的一样。
时间与周允的耐心以同等的速度流逝着,当他将手中厚厚的书籍默默念了一大半的时候,他的耐心似乎就要被消耗光了,之前还让人肃然起敬的神情也开始渐渐敛去,随后一股倦容缓缓的爬上他稚嫩且可爱的脸庞上。不知不觉中,周允感到自己被睡意侵袭,然后就不知怎么的慢慢的睡着了。
在睡梦中,周允又一次梦见自己变成一个无人能敌的绝世高手,他右手紧紧的握着一把七尺的银色长剑,长剑两指宽,剑身之上有两条深深的凹槽,筷子般粗细,一面一条。而他身上则穿着一件漆黑的且很魁梧的武士长袍,衣袍之上有着淡紫色的青龙花纹刺绣,酷似一件另类的龙袍。周允梦见自己穿着这件长袍,身上还披着一件深紫色的大披风,在披风的两肩处还各有一只拳头大小的金色的虎头雕像,让周允平添了几分凶煞之气,而且披风的正面还画着一只金色的大猛虎,正仰天长啸,形态极为逼真,好像随时会从披风中飞跃跳出一般。
周允两脚踩着长筒金靴,金靴之上的花纹弯弯曲曲,极为复杂,但很好看。这等威风凛凛的装扮也不知周允从何处幻想得来,他自己倒是极为满意这一身装扮。此时此刻在梦中的周允,断然是面对千军万马,他也是毫无惧色,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雄姿。
只可惜周允还没有来得及放开手脚大战一场时,就突然被天外传来的一道悦耳的声音,给瞬间拉回了现实中。
朦朦胧胧中,周允只听见有人在极为遥远的地方呼唤他,然后就发现刚才那美好且极为真实的一切不过是一个常常做到的白日梦而已,特别是当看见嘴角流出的口水都已经将桌上书本打湿了,就更加可以证明这一切。
周允擦拭了一下嘴角口水,两只乌黑的眼睛有些惺忪的四下看了看,被人无缘无故的吵醒,他心中极为恼火,只见他翘起个小嘴巴抱怨道:“怎么不晚一点将人家叫醒?我都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大战一场呢!”
见房间里安静的无人回答,周允也不在意,因为他很快又美滋滋的幻想起刚才梦中的那一幕,全然一副没心没肺的傻子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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