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你不开心吗
温静檀看着陆知舟，明显是在等他再多解释几句。
可陆知舟没有再提温盛礼送女人的事，只是伸手把她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蹭过她耳垂的时候带了一点凉意。
"葬礼的事，你想怎么处理？"
温静檀没接话，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拖鞋是陆知舟给她买的，鞋尖绣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
她盯着那只猫看了很久，才抬起头来。
"你觉得呢？你觉得我会怎么处理？"
她这话问得没什么底气，尾音微微往上翘。
陆知舟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会，突然开口问道，"他去世了，你不开心吗？"
温静檀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答。
她拉着陆知舟坐到沙发上，自己跟着缩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
"我不知道。"
陆知舟一只手搭在她后背上，轻轻安抚着，等待她接着说下去。
过了很久，温静檀的声音才传出来。
"小时候他对我很好，真的很好。”
“我发烧的时候他一整夜不睡，把我抱在怀里哄……
“那时候我母亲很忙，我年纪又小，我真的觉得，他是爱我的，毕竟有哪个父母不爱孩子呢？"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自嘲的笑了一声，才接着说下去。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过是为了取得我母亲的信任。”
“只有我母亲愿意相信他，他才能有入门券。”
“唐律师告诉我，我母亲其实一直在提防他，毕竟凤凰男上位，不可不防。”
"事实证明，我母亲做得对，我是母亲生出来的血肉，我绝不能背叛她。"
陆知舟感觉到胸口的布料一点点洇湿，他伸手一摸，果然，她脸颊上已经全是泪水。
他用拇指一点点把她脸上的泪擦干净。
"我以为他死了，我会很开心。"
温静檀抬起眼皮看他，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可是现在，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我的心情。”
“陆知舟，我是不是一个不好的人？爱与恨都不彻底？"
陆知舟叹了口气，自己见过她很多样子，唯独见不得她哭的可怜。
此刻她窝在他怀里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猫。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低头看她，声音温和，"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光明正大，遵从本心。”
“至于你说的爱与恨都不彻底——人本来就是矛盾的生物，谁都不能免俗。"
温静檀抬起眼皮看向他的侧脸，目光里有几分少见的茫然。
"你也会吗？陆知舟，你也会这样吗？"
陆知舟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他的手掌很宽，覆在她脸上的时候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有指缝里漏进来一点光。
温静檀感觉到他掌心有一层薄茧，蹭在她眼皮上的时候微微发烫。
她听见他滚动了一下喉结，声音沉了几分。
"我不是圣人，姣姣，我怎么不会？"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温静檀感觉到他捂着自己眼睛的手微微收紧了，指节抵在她眉骨上，有些用力。
"当初我一边想要靠近你，一边想要远离你，难道还不能说明......"
温静檀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她的手指冰凉，掌心却烫，贴在他嘴唇上的时候能感觉到他呼出来的热气。
她弯了弯眼睛，睫毛扫过他的掌心，像蝴蝶翅膀轻轻扇了一下。
"我们要不然还是考虑一下温盛礼的葬礼该怎么办吧。"
她转移话题的方式太过生硬，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陆知舟被她捂着嘴，眼睛里浮起一点笑意，他从善如流地放下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都听你的，你想怎么办，那就怎么办。"
温静檀撇了撇嘴，把脸重新埋回他胸口，瓮声瓮气的。
"我才不要给他风光大办，我想把他撒海里去喂鱼，他不是一直想魂归故里吗？”
“我就偏偏不让他如愿，我也绝不可能让他和我母亲合葬在一起。"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像在赌气，可陆知舟听得出来，她是认真的。
"好。"
他说，"那我帮你联系海葬。"
温静檀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睛还红着，但却是在努力憋笑。
"那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点恶毒？"
陆知舟低头看着她，伸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尖。
"怎么会？"
温静檀的葬礼办得很低调。
灵堂设在殡仪馆最西边的小厅，连花圈都只摆了寥寥几个。
温静檀甚至没有给温盛礼披麻戴孝，更没有守灵，只是穿了一身黑色的连衣裙来走了一趟。
灵堂里弥漫着香烛燃烧后的气味，温静檀站在灵堂门口看了一眼。
温盛礼的遗照挂在正中，照片上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笑得倒是和蔼可亲。
她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停灵一天后，温静檀亲自带人端走了温盛礼的骨灰盒。
骨灰盒很轻，捧在手里几乎没什么分量。
温静檀想，这大概就是一个人烧完之后剩下的全部了。
她抱着骨灰盒往外走，推开门的时候，日光一下子涌进来，晃得她眯了眯眼。
门口站着三个不速之客。
为首的那个穿了一套深灰色的高定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但是都唯他马首是瞻。
再往后，是乌压压一片长枪短炮，至少十几家媒体。
温静檀认得他，林景时，那个被温衍废了的林景时。
现在他们俩倒是又统一起战线，联手站在自己面前，胜券在握的摸样。
至于另一个，倒是个生面孔，温静檀属实不认识。
林景时看见温静檀出来，往前走了两步，语气悲痛中带着指责。
"温小姐，他也是我们的父亲，你就这么草率的将他火花下葬，是在遮掩什么吗？”
“你甚至不愿意让我们来送他最后一程，你到底是何居心？”
温静檀抬眼看去，觉得实在是没有意思。
她将温盛元的骨灰盒往林景时怀里一塞，笑的十分客气有礼。
“既然你这么想念，那就带回去好好操办吧，下葬那天通不通知我都行。”
说完，温静檀转身想走，只不过走了两步，她又重回回过头来。
“对了，忘记告诉你，你不用急着上门认爹，毕竟温盛礼婚前财产只有几万块钱，剩下的都是我母亲的财产，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看着林景时他们几个的脸色明显变差，温静檀又继续补了一刀。
“在下不才，是我母亲财产唯一继承人，也是盛元名正言顺的第一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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