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阿育王不想打了
就这，秣菟罗城还不是唯一的。
一百四十七座城池，每一座都在上演同样的惨剧。
曲女城，孔雀派杀了四千个秦派百姓。尸体堆在城中心的广场上，堆成了一座小山。有路过的人说，那座山有一丈多高。
吠舍离城，秦派的反击更狠。他们在一个孔雀派聚集的寺庙里放了一把火，烧死了正在里面祈祷的两千多个信徒。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烧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寺庙变成了一片废墟，废墟里到处都是烧焦的尸体，分不清谁是谁。
华氏城最惨。
作为西域最大的城市，华氏城有五十万人口。秦派和孔雀派各占一半，谁也不让谁。
第五天，两派在华氏城的大街上爆发了全面冲突。
不是几百人的群架，是几万人的混战。
男人拿着刀、枪、棍棒、锄头、菜刀......任何能杀人的东西......在大街上互相砍杀。女人站在屋顶上往下扔瓦片、石头、陶罐。
孩子被大人当成人肉盾牌推到前面，死得比大人还快。
这场混战打了三天三夜。
第一天，死了一万两千人。第二天，死了两万三千人。第三天，死了三万人。
三天，六万五千人。
华氏城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
城里到处都是哭声。
到处都是那种撕心裂肺的、歇斯底里的、像野兽一样的嚎叫。
......
消息传到阿育王耳中的时候，他正在印度河西岸一个叫毗罗迦的小城里。
那座城离华氏城不到二百里，风从东边吹来，带来了哭喊声、砍杀声、火烧房屋的噼啪声，以及一种更可怕的.....血腥味。
阿育王站在城墙上，面朝东方。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没有去理。
第一个传令兵是从华氏城跑来的。
“大王......华氏城......两派打起来了......第一天......预估死了一万......”
阿育王的手死死握住了城墙的垛口。
第二个传令兵是从曲女城来的。他的左耳被人割了，伤口用一块脏布缠着，血已经干了，结成黑红色的痂。
“大王......曲女城......孔雀派杀了四千个秦派百姓......尸体堆在广场上......堆了一丈多高......”
阿育王闭上眼睛。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传令兵一个接一个地来，一个接一个地跪在他面前，一个接一个地报出那些数字。三千。四千。两千。一万两千。两万三千。三万...
每一个数字都是一把刀，捅进他的胸口。
阿育王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
“够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传令兵们安静下来。
阿育王睁开眼睛，看着东方的天空。
“罗斯。”他的声音在发抖。
“嗯？”
“陪我去看看。”
“好。”
他们带着一行人骑马往东走。
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到了第一座城——檀那城。
檀那城不大，只有不到三万人口。但它是离阿育王最近的城，也是内斗最惨烈的城之一。
城门口已经没有人看门。
尸体堆在城门洞里，堆了三四层。
有穿白袍的祭司，有穿盔甲的士兵，有穿粗布衣服的百姓。
他们死在一起，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阿育王下马，踩着尸体走进城门。
城里的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
他走过一条街，又一条街，又一条街。
每一条街都一样——死人，死人，还是死人。
他走到城中心的广场上。
广场上的景象让他停下了脚步。
广场上堆着一座尸山。
至少三千具尸体堆在一起，有的已经僵硬了，有的还在往外渗血水。
苍蝇在尸体上嗡嗡地飞，黑压压的一片，像一层会移动的地毯。
乌鸦站在尸体的脑袋上，啄食尸体的眼睛，看到人来了也不飞走。
尸山的顶端，插着一面他们孔雀王朝的旗帜。
阿育王站在尸山前面，仰头看着那面旗。
他的嘴唇在抖。他的手在抖。他的整个人都在抖。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个传令兵从东边飞驰而来，
“报——大王！秦军......秦军渡过印度河了，并成功占领一座主城。”
阿育王的身体晃了一下。
“哪座城？”
“奢羯罗城”
奢羯罗城。印度河西岸最大的城市，三十万人口。丝绸之路上的明珠。
阿育王闭上眼睛。
“奢羯罗城里的两派......怎么样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听到答案。
传令兵深吸了一口气。
“秦军进城之前，奢羯罗城已经打了三天三夜。死了至少两万人。秦派和孔雀派在石桥上对峙，桥面上铺满了尸体，河里也填满了尸体。”
阿育王的手在发抖。
“然后呢？”
“秦军进城之后，嬴政亲自到了城门口。他没有下令攻城，而依旧是让士兵在城门口摆了几十口大锅，开始煮粥。”
传令兵的声音变得复杂起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然后他派人进城喊话。说——‘归顺大秦的，出东门。领令牌。分田地。喝白米粥。抵抗大秦的，放下武器，出西门。不杀。和普通百姓一样对待。执迷不悟的——杀。’”
“然后呢？”阿育王问。
“然后......城里的秦派百姓开始往东门涌。他们手里拿着秦旗，头上缠着白布，从废墟里、从地窖里、从屋顶上爬出来，往东门跑。”
“跑到秦军面前，跪下来，哭。秦军一个一个地扶起来，发给他们一块令牌。铜的，上面刻着字。说是凭这块令牌，可以在西域任何一个秦军据点领粮食、领种子、领农具。”
传令兵咽了口唾沫。
“孔雀派的人......分成了两拨。”
“第一拨，看到秦军真的不杀投降的人，就把武器扔了，从西门走出去。秦军果然没有杀他们。搜了身，按照普通百姓对待。”
“第二拨，不信秦军的话。他们躲在城里的寺庙和贵族宅子里，关上门，继续抵抗。秦军在外面喊了三次话。第三次话喊完之后，里面还是没人出来。”
“然后呢？”
“然后秦军动了。”
传令兵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们一个府邸仅仅进去十来人，却轻松杀穿那些还在抵抗的人。”
听完传令兵的汇报，阿育王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他转身看向罗斯，
“罗斯，我不想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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