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8、加油站（三千四）
下午两点，太阳被雾气糊住，透下来的光像隔了一层脏玻璃。
经过短暂的商量，谢怀信决定这边由他自己、温以宁、徐妄一起过去。
三人到集合点的时候，另外的两个人已经到了。
李宏那边派了吴默和孙东来过来，主要是考虑到赵志伟和徐晖昨天劳碌了一晚上，又受伤蛮重的，就让他们安心养伤，这边汤邢贺燕也是同理。
由谢怀信三次蜕变带队，吴默、孙东来、徐妄都接近二次蜕变了，温以宁差点，但她在速度很突出，不会比二次蜕变的人弱，肯定不会拖后腿。
武器方面，谢怀信依旧是领着那把战斧，几乎半月型的斧刃，侵染鲜血后没有擦洗干净，那斧刃凹槽中呈现暗红色，还有着斑驳的血痂。
温以宁站在他旁边，腰间别着匕首。
徐晖拿着军方提供的军刀，腰间别着一把手枪，这是特许的。
吴默蹲在地上检查步枪，拉了几下枪栓，又插回弹匣，战术匕首，军刀，手枪，一样没少。孙东来面无表情站在最边上，装备和吴默是一样的。
谢怀信扫了一眼：“就咱们五个？”
吴默站起来：“李旅长说人多了容易暴露。咱们五个够了，真打起来，外围再调人。”
谢怀信点点头。
徐妄往前迈了一步，钢管在手里转了一圈：“老谢，这次我来打头阵怎么样？”
谢怀信看了他一眼。
徐妄是体委出身，身体素质本来就好，灾变后一次蜕变，这段时间一直在往二次蜕变冲，随时可能突破。
他解释道：“昨天打完雾妖，我感觉身体像是达到了一个临界点，已经没有再继续提高了。”
“就想着能不能通过错造之息和战斗，磨砺精神意志，以便于更好地应对二次蜕变带来的危险和后遗症。”
“你跟在我后面。”谢怀信点点头，“别冲太前。”
徐妄咧嘴一笑：“得嘞。”
聊了几句，李宏等人过来送他们，说了些“一路顺风”、“注意安全”之类的话，送到门口就返回去了。
作为据点的话事人，他还是很忙的。
发展规划、防御措施、民众的吃穿用度......很多东西都要他来过目。
五个人从据点东门出去。
门口哨兵拉开铁门，等他们走出去，又在身后关上。铁门合上的声音闷沉沉的。
据点东边是一片废墟。
原来应该是工业区，楼塌了一半，钢筋从混凝土里戳出来，像骨折后戳破皮肤的骨头碎渣。
地上全是碎砖和玻璃渣子，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雾气比据点里浓一些，能见度只有十多二十米。
当然，在场都是进化者，受到异生瘴的影响会小一点，能看清更远的距离。
如谢怀信这样的三次蜕变，异生瘴对他的视觉影响已经很小了。
谢怀信走在前面带路，他早就将路线记在了脑子里，手握战斧，一旦有风吹草动，立即给予“王从天降”。温以宁和徐妄分别站在他的左右两侧，落后一个身位，也都保持警惕，各自握紧武器。
吴默和孙东来最后最后，两人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端着步枪，手指放在扳机上。
五人的行走速度很快，走了大概十来分钟，谢怀信停下来，朝前面指了一下。
“到了。”
经过了地震的摧残，加油站也颇有一种废土的风格。
建筑是平顶的，墙面刷过白漆，但现在大部分都剥落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顶棚塌了一半，铁皮歪歪斜斜地挂着，风一吹就晃，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加油机一共四台，东倒西歪地杵在水泥台上，有两台被砸扁了，另外两台看着还完整，但漆面全是划痕和锈迹。
罩棚的柱子断了一根，顶棚往下塌了一个角。地面裂了好几道缝，缝里长着枯黄的草，这草是死了的，没有活力。
吴默指着建筑的东边：“商店在那边。”
那里有一间平房，门朝南开，卷帘门拉下来一半，下半截被什么东西撞凹了一块。
墙面上有暗红色的痕迹，干了很久了，分不清是血还是锈。
吴默端着枪走过去，侧身贴在门边，听了一会儿，摇摇头。
谢怀信走上前，弯腰把卷帘门往上拉，卷帘门吱呀吱呀地响。他拉到一半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下，确定没有动静，继续往上推。
门开了。
商店不大，里面黑漆漆的，有一股霉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的气味。
货架倒了两排，零食包装袋和饮料瓶子散了一地，包装袋上落满了灰。
靠墙的冰柜门开着，里面空空的，玻璃门上有一道裂纹，从左上角斜着裂到右下角。
谢怀信走进去，脚下踩到一包薯片，“咔嚓”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包装袋瘪了，里面的东西早被吃空了。
柜台在正对门的位置，玻璃碎了，里面的烟一盒不剩。后面的架子上倒是还有几瓶机油，落了一层灰，但瓶子没破。
温以宁走到窗户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面看了一眼：“这地方倒是能藏人。”
吴默蹲在柜台后面，检查了一下射击角度：“这儿不错，能看见外面的路。”
孙东来走到柜台，打开烟盒，掏出一支烟：“保存的还挺好的，这玩意带回去，估计不少人喜欢。”
“我就收下了。”他反手就把这盒烟往衣兜里塞。
其他人没啥意见，反正都不吸烟。
倒是吴默提醒了一句：“要是被伟哥知道了，多半得和你抢。”
徐妄在货架间转了一圈，脚踢到一个铁桶，发出“咚”的一声。他低头一看，是个油桶，摇了摇，里面还有东西。
“老谢，有油！”
谢怀信走过去，看了一眼。
铁桶二十升的规格，封口没开，摇了摇，能听见液体的晃动声。
他又看了看旁边，角落里还堆着四五个同样的桶，码得整整齐齐。
“都是满的？”谢怀信问。
徐妄把桶挨个踢了一下，听声音：“至少三桶是满的，另外两桶半满。”
吴默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脸上有了一点笑模样：“这玩意儿现在可比钱值钱。”
“等办完事，叫人过来搬。咱们一起搬过去，二十升也不重。”
都是进化者，搬一桶油还是轻轻松松的。谢怀信这样的非人存在，甚至扛得动大巴车。
徐妄蹲在一桶油旁边，手搭在桶盖上，舍不得松手：“老谢，要不我先扛一桶回去？”
孙东来瞥了他一眼：“办正事。”
徐妄讪讪地把手缩回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温以宁拍了一下脑袋：“对了，要不要检查一下外面还有没有油？就是加油机那里。”
几人对视一眼，连忙出去挨个检查。完事后，徐妄的眼神都呆滞了：“我嘞个逗，居然还有这么多的燃油。”
孙东来恶狠狠道：“搬回去，必须搬回去！这么多的油，放这里太可惜了。”
谢怀信勉强保持平静：“等这边的事情结束，立即通知李老叔他们派人过来，这么多的燃油，够用好长一段时间了。还有我们的大巴车，也该加满油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至于现在，还是先把手头上的事情做好。现在是三点钟。大概还有一个小时，都调整一下状态，防止出现疏漏。”
“好！”
“嗯。”
各自回到警戒点上，将状态调整到最佳，静静等待着目标的到来。
......
商店里安静下来。
吴默蹲在柜台后面，步枪架在柜台上，枪口对着门口的方向。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整个人像融进了柜台后面的阴影里。
孙东来靠最里面的墙站着，端着步枪，眼睛半眯着。
徐妄蹲在货架后面，军刀攥在手中。
温以宁站在窗户边，窗帘拉了一条缝，用两根手指捏着，不让它晃。另一只握着匕首，垂在大腿侧边。
谢怀信站在柜台另一头，战斧靠在脚边，手搭在斧柄上，屏息凝神，无时无刻不在感知着周边的动静。
大约下午四点钟左右，谢怀信耳朵一动，加油站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大概有三个人，从东边过来，步子不紧不慢。
他睁开眼睛，朝吴默看了一眼。吴默立即反应过来，枪口微微抬了一下。
谢怀信用手指比了个数。
三。
吴默点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能听见踩在碎玻璃上的嘎吱声了，还有人在说话。
“......说了今天能到就能到，你急什么。”
是个男人的声音，有点沙哑，像嗓子眼里卡着什么东西。
另一个声音，年轻一些：“我不是急，我是觉得不对劲。马三那边一直没回信，电报也不回。”
“马三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胆小。”沙哑声音说，“上个月供货，他也拖了两个小时。”
脚步声停了一下。
“也是。”年轻声音说，“那批货他卖得怎么样了？”
“管他呢。他把货收了就行，卖不卖得出去是他的事。”沙哑声音笑了一声。
谢怀信的手指在斧柄上收紧了一点。
脚步声又近了。
能很明显能听出三个人，一个走在前面，两个在后面。
步伐不一样，前面那个步子大，节奏稳，后面两个碎一些，快一些。
“老钟，”年轻声音说，“你说马三那边不会出事吧？”
“出事？”沙哑声音，大概是老钟，哼了一声，“他那据点，李宏管不了他。能出什么事？”
“我总觉得......”
“别总觉得了。”老钟打断他，“交货走人，少说废话。”
脚步声到了门口。
谢怀信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四点零三分。
卷帘门被人从外面踹了一脚，哗啦一声响，铁皮震了一下，灰尘从门框上簌簌往下掉。
“马三？马三！”老钟在外面喊了一声。
没人应。
“操，人呢？”年轻声音说。
“进去看看。”老钟说。
卷帘门被往上推，吱呀吱呀地响，和谢怀信刚才推门的时候一个动静。手电筒的光从门缝里照进来，在黑暗中形成一道光柱。
谢怀信握紧斧柄。
卷帘门推到一半，停了。
外面安静了两秒。
谢怀信能感觉到，门口的人在往后退。
被发现了。
他不再隐藏，从提起战斧猛冲而出，正好看到那三个人在悄然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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