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斗智（十）
“你要小心这个女生，”说着她急促的皱起眉，不满意的用一种扭曲的姿态垂了头，又突然抬起来，“哦不，这个女人。”
她这一套动作下来让人毛骨悚然，南门熏轻微发了个抖，没说话。
她想看看东村明治怎么做。
只见东村明治走上前一步，手细细的摸着挂在门上的铁锁子，她垂下眼眸，仿佛手上的东西是稀世珍宝。
然后她极轻极轻的，更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说，“我知道。”
闻言，南门熏脑袋随即嗡的一下怔住了，心脏像是被滚烫的热油溅了几滴。
东村明治抬手把南门熏推上前，她则又退回到后面。
南门熏吐出一口气，她和女人站在一起气势上完全被压制。她尽量挺胸抬头，眼神更坚定一些，不自觉的提高音量，让自己说起话来更有力量感，“是谁把你送进来的？”
南门熏说完这句话，传来女人嗤之以鼻的笑声，在这空荡荡的牢房里格外尖锐刺耳。女人张开口还没发出声，南门熏又说，“认识牧戴才吗？”
听到这个名字，东村明治跟女人都是一愣。
南门熏事先没有告诉过东村明治她已经知道了军火贩子的真名。
女人没想到她还能再听到这个名字，还是从一个外人口中。她收起慵懒的姿势，微微躬身，警惕的凝望着南门熏。
“是谁送你进来的，是你认识的牧戴才。”南门熏一字一句的说出口，身上还带着冷漠的陌生感觉。
像一个无情无心的审判者。
原本平静的女人突然暴躁起来，她疯了般的冲向铁栅栏，手碰到南门熏的那一刻，东村明治迅速把南门熏揽到她怀里，并拔枪对准女人，眼里泛出止不住的杀意。
南门熏猛地跌入到东村明治怀里，看不到她汹涌的眼神，只看到女人明显的一愣，随后停住脚步。
女人极少有像这种行为失控的时候，反应过来，她双手捂住脸，惊恐的退后几步，最后跌坐在地上。
嘴里念叨着，“不，不是，我不是这样的，你不能不要我……”
南门熏喘着粗气，强行缓过神来，不顾东村明治的阻拦走上前去。
慎之又慎的问女人，“你和牧戴才是什么关系。”
女人冷静下来，重新起身，用像是在诉说故事一样的语气说，“你不能叫这个名字，只有我可以叫，他说过的。”
“——他是我的爱人。”
即便南门熏已经料到了他们可能是这种关系，可当女人亲口说出来她还是一惊。
可她有不得不完成的任务，她定睛看了一会，想了很多。
“那他爱你吗？”南门熏语气冷淡的说。
女人这时候抬起头，露出一副破败玫瑰的傲骨子，“当然，他当然爱我。”
她的这股自信迫使南门熏艰难的说出下面的话，“他不爱你。”南门熏说。
“如果他爱你，他把你留在这冰冷的监狱。他爱你他不给你买鲜红色的裙子，好闻的香水，好看的发夹。”
南门熏心想，她真残忍啊。
“他爱你，他让你好听的嗓音变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
其实南门熏这句是猜的，更不如说是编的，她的直觉告诉她要这样说。
上面的种种都是南门熏现场说出来的，事先没有准备。
她在赌。
正所谓，杀人最好的方法是诛心。一个人的心死了，这个人大概率也就活不下去了。
东村明治在南门熏侧身后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笑意慢慢涌上嘴角。
许是恍然明白过来南门熏说的句句属实，女人像泄了气的气球，颓败的走到墙边靠上去，扣着水泥，陷入回忆。
她开始不说话，把面前这个小女孩的话拆开来看，再合在一起，反反复复，终于琢磨出她说的似乎是对的。
一切不过是她自欺欺人而已。
想着她突然很想笑，于是放声大笑出来，笑声回荡在整个牢房里，同一排的犯人冒出头闻声看过来。
她笑的止不住，南门熏只好说，“如果你想说些什么，我愿意聆听。”
她还没转过去，女人拉住她，又在东村明治的眼神威胁下松开，“我说。”
她交代了牧戴才交给她做的一系列的事，又把他可能在的地方通通说了出来，平静的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至于她和他的事，她只字未提。
末了，她又加了句，“你要小心这个女生。”
她是在和东村明治说的。
东村明治轻微点点头，低头和松下之助交流了几句，松下之助先走出去，她们随后也走了。
南门熏没再和女人说过什么话，她也找不到可说的话。
女人既可恨，更可怜，两者不分上下。
她脑袋乱糟糟的跟在东村明治身后，再后面是名菜小岛。
就是在这种一前一后夹击的保护中，南门熏硬是被一双有力的手拽住重重磕到了铁栅栏上。
哐的一声，很响，还有似有似无的回声。
接着她被揍了一拳。
名菜小岛先反应过来把南门熏拉开，东村明治随后将枪抵在那人头上，却没看他，而是转头看向南门熏，用另只手摸上她红彤的脸颊。
她动作很轻。南门熏的脸被磕的发烫，但于她而言，东村明治的指腹更为灼热。
南门熏避开东村明治醉人的眼神，脑袋发懵的看清打她的人，是刚开始和她一起被抓的那个人。
然后她余光撇到东村明治手缓缓扣动扳机，头慢慢转过去，眼神也由担心转变为凶狠。
眼看子弹就要射/出来，南门熏急忙抓住东村明治的手抬至天花板，带着熊熊怒火的子弹猛烈的碰撞到水泥天花板，碰出个小坑，又落到地上。
清脆的落地声让南门熏回过神，她夺过东村明治的枪，交给名菜小岛。
东村明治不解的看着她，眼里的神色还没缓过来，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盯的南门熏发怵。
声音魅惑性感，手轻轻摸上南门熏红肿起来的皮肤，“做什么？”
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吐着蛇信子。
“不能杀他。”南门熏强装淡定的说到。
如果东村明治再问下去，南门熏可就真无话可说了。
幸好东村明治住了口，转而说，“好，都听我的南门的。”
枪响没有吓到南门熏，女人冲过来南门熏也没现在这么害怕，东村明治给她更多的是后怕。
终于平息了这场风波，南门熏和王大顶说了声“对不起”，没有停留径直走出去。
她腿软的走不了路，脱力的扶着墙，东村明治从身后托住她，她还没褪去那股野兽气息，直逼南门熏脆弱的神经。
慢慢的，东村明治手往上移动，南门熏猛的抓住她不安分的手，东村明治又换成握着的，紧紧把南门熏的小手裹在她的大手里。
后来，东村明治一行人去到女人说的那几处都没找到人。牧戴才像是临时得到消息，生活的痕迹还在，人已经逃了。
他们只在其中一处揪出几个不管任何事的小喽啰，应该是牧戴才丢弃的棋子。
把他们带回去盘问也是一问三不知，套不出有用的信息。
南门熏并不关心这事的进度，只象征性的问了问。
她看着桌上的纸条，回想起东村明治手马上就要摸到那个男人塞进她口袋里的纸条，还好她及时制止住。
王大顶明面是打了南门熏一拳，其实是找她帮他。
纸条上写着，三天后，请务必救下我的妻儿。
上面只有这样一句话，其余的一概没提。
被王大顶打的那一拳，现在还隐隐作痛。南门熏舔了舔嘴角，琢磨出了一些事。
她去找糖店老板的路上偶遇了“约会”的叶子和男生，三人面对面。
对面两人没动，南门熏也没有动的意思，然后她说，“中午了啊。”
叶子迟钝没听出来南门熏话里有话，男生率先反应过来，“一起去吃个饭吧。”
他们进到一家不大的店铺里，里面坐着的都是寻常百姓家，三言两语的边吃边说。
坐下，男生先把菜单给了叶子，他要了杯白水。
“小姐，您吃些什么？”叶子笑弯了眼睛，身子绷直，比往常更精神了些。
“都可以，我不挑。”
叶子也不和她客气，点了够三个人吃的菜，也要了杯水，安静的坐在男生身边。
这样坐着，坐出了岁月静好的感觉。
南门熏诡异的羡慕起这两人。
菜上齐，南门熏问男生，“叫什么名字啊？”
“木逸。”
好名字。
“多大了啊？”
“十八。”
比叶子小啊。
“和叶子怎么认识的啊？”
“……”
南门熏就像个不放心自家傻闺女的操心家长，定要仔仔细细问个清楚才罢休。
男生有些局促的从下面戳戳叶子。
“收入稳不稳定啊？”南门熏又问。
叶子忍无可忍，气急败坏的打断她，“小姐！”
南门熏笑笑不再说话。
就在叶子以为她家小姐终于消停了的时候，却忘了她可是南门熏。
“日本海军俱乐部死了人你知道吗？”
听到南门熏突然冒出来的这一句，叶子直接拿起一根鸡腿塞进南门熏嘴里，“小姐，吃饭说话对消化不好。”
而男生的反应早就被南门熏尽收眼底。
她刚看到男生背影的时候就觉得熟悉，联想到那天在俱乐部看到的人影，又和上次撞见叶子和他在一起的背影重叠到一块。
她从日本海军俱乐部出来的时候又撞到他匆忙离开的背影。
南门熏大概猜的出男生就是杀了日本高管的那个人。
只是他的这张脸，南门熏也很熟悉，一定在哪见过。她在马上想起来的边缘，但就是突破不了这个界限。
吃了饭，三人出去。
鸟群从他们上空掠过，一下把南门熏拉回到在广场发传单的那个时候，原来男生就是那天和他说话的那个小男生。
再见到，他已经成熟了许多，岁月快速的他脸上划上痕迹，他成长了。
男生和南门熏一同想到那次广场相遇，而他早就认出了南门熏。
两人相视一笑。
有时候，世界真的很小，兜兜转转又绕了回来。
“风来了。”男生说。
分开后，南门熏打趣叶子，说她开花了。
叶子红着脸追着南门熏跑了两条街。
日本宪兵部——
东村明治托腮陷进座椅里，松下之助和名菜小岛站在她对面。
这两人后来就一直一同跟着东村明治，形影不离。
沉默了良久，东村明治冷冷开口，“盯紧南门熏，尤其是她最近的行程，一旦发现不对劲的地方马上报告给我。”
名菜小岛攥紧拳头，“东……”
松下之助蔑视的瞥了他一眼，干脆利落的回答，“是。”
名菜小岛沉下呼吸。
东村明治再一次说，“不要擅自行动。”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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