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末日也要享受生活.37 规矩

曙光基地的集市，远比沅沅想象中要热闹得多。

她原本以为所谓的“集市”不过是末世后幸存者们找个空地摆几张破布、交换点旧物的地方，但当她真正走进东区那条主街时，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整条街从东头到西头绵延将近一公里，两侧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有简易木桌拼成的，有直接在泥地上铺一块防潮布就开张的，还有推着改装过的三轮车流动叫卖的。

摊位上摆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从刚摘下来还带着泥土的蔬菜，到形状各异的晶核，再到一看就是末世前仓库里翻出来的旧衣物，应有尽有，琳琅满目。

沅沅像一只掉进了米缸里的老鼠，眼睛都不够用了。

她在一个卖手工饰品的摊位前蹲了很久，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用末世前存下的各色珠子串成手链和项链，虽然工艺不算精细，但胜在材料多样，有琉璃的、有玛瑙的、有塑料仿珍珠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斑。

沅沅挑挑拣拣了好半天，选了一串淡粉色琉璃珠的手链，戴在手腕上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地晃了晃。

“淮西哥，这个好看吗？”

顾淮西看了一眼，那串珠子戴在她纤细白净的腕子上，确实衬得肤色更加莹润。他点了点：“好看，买了。”

他付了曙光基地通用的货币，摊主利落地将那串手链用一小块棉布包好，递给他。

他接过塞进自己那只快满的布袋里，又跟着沅沅向下一个摊位走去。

他们在一个卖手工陶器的摊子前停了下来。摊主是个黑瘦的中年男人，面前的木板上摆着几只造型粗朴的陶碗和陶罐，釉色深浅不一，看得出是手工烧制的。

沅沅蹲下去，拿起一只浅口的陶碗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下，正要站起来继续往前逛，身后的路忽然被堵住了。

几个身影从斜刺里插了过来，挡在了他们面前。

领头的男人大约三十出头，个子不高，但体格敦实，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敞着怀，露出里面一件花哨的衬衫。

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大的银链子，那链子的做工粗糙，像是用普通的金属熔铸而成的。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光头，一个留着短寸，体格都比领头那个壮了一圈，一看就是打手之类的人物。

领头男人打量了沅沅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胸前，又滑到她裸露在外的那截白嫩脚踝上，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令人不适的打量意味和轻佻。

然后他又看了看顾淮西和池凛，似乎快速评估了一下眼前这三个人。

两个看起来年纪都不算大的年轻男人，外带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三人身上的衣物干净整洁，面带笑容地逛街，一看就是初来乍到、在基地里还没有什么根基的新人。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了一个老练猎手看到肥羊时的那种满意的笑。

“新来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故作威猛的低沉。

顾淮西几乎是本能地反应了过来，他微微侧身，将沅沅挡在自己身后半步的位置，脸上还是那副温吞的笑容，语气也依然带着客气的语调。

“是，刚搬来没几天。大哥怎么了？有什么指教？”

他的话不卑不亢，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畏惧，也没有任何挑衅的意思，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让领头男人微微蹙了一下眉，但随即又舒展了开来。

在他看来，这种刻意保持礼貌的态度，恰恰说明对方心里有怯意，只是不敢露怯罢了。

他慢悠悠地踱了两步，走到顾淮西面前，仰着脸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

“来基地讨生活，规矩懂不懂？”

“什么规矩？”

“规矩就是见了地头蛇要拜码头。”

领头男人说，慢悠悠地伸出手来。

“我叫曹霸，在这条街上做生意，这一片没有人不认识我曹哥。新来的不管是什么来路，都得先意思意思。”

他的手掌摊在顾淮西面前，意思再明白不过。

顾淮西低头看了看那只摊开的手掌。

掌心上有一道陈旧的刀疤，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看起来是以前在街头斗殴中留下的。

他抬起头来，笑容没有变化，语气依然带着那种好脾气的客气。

“曹哥是吧？我们初来乍到，确实不太懂这边的行情。不过我们也就是来买点东西，耽误不了多少功夫，买完就走，意思就不必了吧？”

曹霸听出来了他话里的推诿之意，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收回手，又慢慢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顾淮西。

“你是听不懂我的意思？我说的不是碍不碍眼的事。你在这条街上逛，用了这条街的地面，就得交地皮费。每个人头十颗低阶晶核，或者等价物资。这是规矩，谁来都一样。”

他身后的光头和短寸也向前迈了一步，那意思很明显，今天这钱，你们要么交，要么就别想走。

顾淮西没有立刻回答。

他不是打不过这几个人，他甚至可以在一分钟之内让这三个人失去行动能力。

但这是曙光基地，不是野外，这里有一套自己的法律体系。

如果真的动手了，不管起因如何，到了巡防队那边他都很难讲清楚。

他才刚到基地没几天，还在靠父亲的关系站稳脚跟的阶段，不想因为这样一件小事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但另一边，曹霸显然把他的沉默当成了软弱和畏惧。

他脸上的笑意重新浮现出来，已经带上了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他晃了晃脑袋，目光越过顾淮西的肩膀，又落在后面沅沅的身上，不紧不慢地说。

“当然咯，规矩也不是死的，也可以变通。你们要是拿不出晶核，身上带了多少物资，拿出来分我一半，也行。再不然——”

他的目光在沅沅身上来回扫了一遍，带着一种让人极度不适的估量意味。

“——让这小妹妹留下来陪我喝杯茶，聊聊天，交个朋友，今天的过路费就免了。这笔买卖，不亏吧？”

他这话一出，顾淮西脸上的笑容倏然淡了。

他的眼神也变了，虽然还是那种带着点懒散的日常调子，但已经没有了温度。

他正要开口，一直安静地跟在他们身后的池凛，忽然向前迈了半步。

那半步走得很轻，几乎无声，但曹霸身后那个光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打了一个寒颤。

那是一种本能来自脊椎底部的寒意，他下意识地朝池凛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白发的少年正安静地站在几米开外，双手插在卫衣的口袋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的姿态看起来无害极了，但光头还是不由自主地扯了一下曹霸的衣摆。

“……哥，”他低声说，“要不……今天算了。”

曹霸没有理会他。他还在等待顾淮西的回复，他在享受这种压迫感带来的优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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